「怎麼回事……雨宮鈴怎麼來了?」
「噁心死了,看到她我午飯都不想吃了。」
「快走快走,從後門走。」
原本準備從前門離開的學生們,紛紛轉身,齊刷刷往後門湧去。
書本掉落的聲音,書包互相碰撞的悶響,還有刻意壓低卻又充滿惡意的議論,亂糟糟地混成一片。
雨宮鈴死死咬著下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低著頭,視線裡隻有自己磨得有些發白的鞋尖。
那些視線,或鄙夷,或厭惡,或幸災樂禍,像無數根鋼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身上,讓她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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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待在家裡,就不會聽到這些,也不會看到這些。
明明隻要安靜地等梓川君回來就好了。
可是……
懷裡的便當盒,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
想把這份溫暖,親手交給梓川君。
就在雨宮鈴的防線快要被那些惡意衝垮時,一道清晰的、不屬於這片混亂的響動傳來。
「啪嗒。」
是平板電腦合上的聲音。
雨宮鈴抬起頭。
周遭那些充滿惡意的麵孔,那些嘈雜的議論,在這一瞬間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模糊成了失焦的背景。
視野裡,隻剩下那個正穿過混亂人潮,朝自己走來的人。
梓川夏彥。
那張沒什麼情緒的臉,在一片狼藉的教室裡,清晰得有些不真實。
心臟,不受控製地狠狠擂動了一下。
鼻腔湧上一股強烈的酸意,眼眶瞬間就熱了。
雨宮鈴死死咬著牙,才沒讓那股即將決堤的情緒失控。
原本被惡意和羞恥感一點點往下拽,快要沉入冰冷深海的身體,在看到梓川夏彥的那一刻,像是被一雙有力的手穩穩托住了。
下墜感,消失了。
胸口那種被堵住的窒息感,也隨之消散。
梓川夏彥走到門口,停在雨宮鈴麵前。
「怎麼來了?」
聲音很輕,卻莫名讓人安心。
雨宮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強擠出微笑。
「我……我給你做了便當。」
她把手裡的便當盒遞過去,小心翼翼的。
梓川夏彥接過便當,掂了掂分量。
「還挺沉。」
「因為……因為怕你吃不飽。」
雨宮鈴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微微泛紅。
梓川夏彥看著掌中那少女的心意,心中暗思:
要是放在傳統的校園戀愛劇情裡麵,這時候旁邊應該會有不少人露出艷羨的目光,嘴裡說著嫉妒的話吧。
好兄弟也該是拍拍肩膀,驚訝於這等容貌的少女都能傾心於自己。
隻可惜……
周圍所有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飄散在空氣中的言語也都不是什麼好話。
雨宮鈴真沒必要來這兒的。
梓川夏彥開啟便當盒的蓋子,熱氣騰騰地冒了出來。
裡麵是煎得金黃的雞蛋卷、整齊碼放的章魚小香腸、綠油油的西蘭花,還有捏成小熊形狀的飯糰。
標準的日漫少女風格便當。
穿越過來,不吃上這麼一頓便當不就白穿越了嗎?
雨宮鈴偷偷抬眼,看著梓川夏彥的表情。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雨宮鈴的視線膠著在梓川夏彥的臉上,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死寂的注視中,梓川夏彥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厚實的雞蛋卷,麵不改色地放進了嘴裡。
「嗯,超級好吃的。」
梓川夏彥咀嚼著,臉上現出滿意的表情。
雨宮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真的嗎?」
「真的。」
梓川夏彥又夾起一塊章魚小香腸,塞進嘴裡。
雨宮鈴看著梓川夏彥認真吃東西的樣子,心裡那股被冰封的暖流,終於徹底化開,汩汩流淌,將那些惡意、厭惡和刺耳的話語全部沖刷得乾乾淨淨。
其他人對我怎麼樣都好,隻要梓川君在我身邊,就夠了。
我隻要梓川君。
便當盒裡的食物很快見了底。
「你吃得真快。」雨宮鈴有些驚訝。
「因為真的很好吃。」梓川夏彥把便當盒蓋上,遞還給雨宮鈴,「以後還想吃。」
這種幾乎算是告白的話語,讓雨宮鈴羞紅了臉,隻吐出來一個音節:
「嗯。」
雨宮鈴攥著溫熱的盒子,指尖微微用力,試圖從上麵汲取更多勇氣。
「那個……梓川君。」她抬起頭,視線與他相撞,又飛快地移開,「可以陪我在學校裡,逛一逛嗎?」
雨宮鈴作為櫻都大學的大二學生,對於校園已經很瞭解了,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請求……
「就是……」雨宮鈴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想試著去麵對,而不是一直躲在家裡。我不想……永遠當個逃兵。」
果然。
梓川夏彥很清楚,以雨宮鈴現在的「聲望」,在校園裡走一圈無異於公開處刑。
這是什麼地獄難度的陪同任務?
但看著雨宮鈴那雙燃燒著微光的眼睛,拒絕的話,梓川夏彥說不出口。
讓一個剛剛鼓起勇氣的人,再把頭縮回去,也太殘忍了。
「行,那就逛逛吧。」
「謝謝你,梓川君。」
櫻都大學的校園環境很不錯,綠化做得相當到位,走廊兩側的窗戶外就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和櫻花樹。
現在正是櫻花泛濫的季節,風一吹,整條路都像是下起了粉色的雪。
搖曳著的櫻花樹將粉嫩的花瓣潑灑下來,飄飄蕩蕩,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
空氣裡都是清甜的香味。
雨宮鈴不由得停下腳步,伸出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掌心。
真美啊。
櫻都大學的校園小徑,也是一處出了名的情侶聖地,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也不少。
當他們的視線捕捉到雨宮鈴的身影時,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就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先是錯愕,然後迅速轉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梓川君那麼好的人,怎麼會看上雨宮鈴那種貨色?」
「就是啊,她配得上梓川君嗎?」
「肯定是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吧。」
「真噁心,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在雨宮鈴稍稍沉浸在櫻色世界裡,以為自己能喘口氣的時候,這些話語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向她剛剛才癒合一點的心臟。
剛剛被梓川夏彥和美味便當治癒的溫暖,正在飛速流逝。
世界重新變回了那個憎恨著她,厭惡著她的世界。
雨宮鈴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剛剛恢復血色的臉頰又一次褪得乾乾淨淨。
她咬緊嘴唇,努力讓自己不要在這裡崩潰。
我要堅持住。
我能做到。
不可以臨陣退縮。
雨宮鈴拚命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可眼眶卻不爭氣地迅速蓄滿了水汽,眼前的櫻花路開始變得模糊。
梓川夏彥側過頭,將雨宮鈴煞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盡收眼底。
她緊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來,拚命忍著,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水光已經控製不住地氤氳開來。
再這樣下去,這個剛鼓起一點勇氣的姑娘,就要當場碎掉了。
就在這時,一隻乾燥溫暖的手,毫無徵兆地握住了雨宮鈴冰涼的手。
雨宮鈴的心臟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一顫,下意識想縮回手,卻被不輕不重地攥住了。
那股暖意,從交握的掌心傳來,堅定而有力,瞬間將那些刺耳的雜音隔絕在外。
雨宮鈴僵硬地轉過頭,看到梓川夏彥依舊是那副沒什麼幹勁的表情,隻是視線已經不再落在櫻花上,而是淡淡地掃向了不遠處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學生。
梓川夏彥甚至連音量都沒提高多少,語氣裡仍是那般懶散,隻是這回摻雜了些不耐煩。
「我說你們這些傢夥啊。」
那幾個交頭接耳的學生身體一僵,沒想到會被正主抓個正著。
「別的本事沒有,掃人興致倒是挺有一手的,沒看見我們正在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