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情就這樣沒了。
曾經那些即將逝去的生命,梓川夏彥不是沒試著拯救過,但很多時候都是以失敗告終。
試想一下,站在十字路口,短短幾分鐘,就預見了數十人的死亡,又能救下幾個呢?
剛告誡左手邊的男人下個路口要減速慢行,一回頭,腦海裡又多了幾個其他人的臨終場景。
越是希望能多救幾個,越是會撞見更多的將死之人。
久而久之,梓川夏彥徹底理解了「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這句話。
但是,再怎麼心大的人,都沒有辦法無視一個妙齡少女生命的凋亡——特別是……堵在自家門口的。
唉……說好不再多管閒事,插手他人命運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身後的電梯再度啟動,看來其他樓層的住戶也陸續回家了。
左臂隱隱作痛。
再幫這一回,就一回。
並不是因為我的良心。
隻是因為放任不管的話,說不好少女會變成地縛靈,把夜裡上門送餐的外賣員給嚇走啊豈可修!
梓川夏彥提著手裡的購物袋湊了過去,斟酌好言語後開口:
「那個……」
少女猛地轉過身,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打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張清純的麵容,五官精緻得過分,即便被雨水打濕,頭髮淩亂地貼在臉頰上,依然能看出她的美貌。
但最讓梓川夏彥在意的,是那雙眼睛。
空洞,毫無生氣,彷彿一潭死水。
少女就這麼看著他,沒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發生什麼……」
梓川夏彥的話還沒有說完,對門就傳來了男人粗暴的吼叫聲:
「為什麼這麼慢?!你是在故意掃本大爺的興嗎?!」
「就你這個速度,出門還想帶傘?!怕不是本大爺到現在都喝不上酒!」
被隔著門的喝罵聲嚇到,少女退後了兩步,在角落裡抱腿縮成一團。
好了,這下知道為什麼要上天台了。
破碎的原生家庭,將正值花季的青春少女逼上了絕路。
緊接著,女人的尖叫加入進來。
「雨宮鈴,虧你有這麼一張好麵容,為什麼到了櫻都大學,都沒有交到男朋友?!你自己不覺得丟人嗎?!」
這麼巧,這位名叫雨宮鈴的少女也是櫻都大學的。
巧上加巧的是,雨宮鈴還要在梓川夏彥住的這棟樓表演空中飛人。
真是緣分啊……嗬嗬。
酗酒的爸,無情的媽,叛逆的兄弟(存疑)和破碎的她,真是要素齊全。
「我和你父親在比你年齡小的時候就已經成為大人了,而你呢?!啊?!」
說實話,對於日本人在這方麵的風氣,梓川夏彥一直都很不爽。
成為大人……真就是那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男人的聲音更大了。
「像你這種傢夥,別說男朋友了,就算去大久保公園站著都不會有人搭話!」
「你不要再跟著我們了!明早我們搬家,你就留在這兒自生自滅吧!」
咣當。
易拉罐砸到牆麵,摔落滾動的聲響。
梓川夏彥的拳頭在不經意間握緊了,轉眼看向雨宮鈴。
雨宮鈴就像一隻在路邊被大雨淋濕的流浪貓一樣,顫抖個不停。
「雨宮同學?」
梓川夏彥蹲下身來,和少女搭話。
雨宮鈴對「雨宮同學」的稱呼起了反應,身形頓住了片刻,把頭抬了起來。
一個不認識的清秀帥哥。
雨宮鈴一言不發,把頭又低了回去,繼續顫抖。
緊接著,耳邊傳來惡魔般的低語:
「嘁,真想給那個酒鬼的臉上來上幾拳啊。」
「欸?!」
雨宮鈴猛地抬起頭來。
梓川夏彥已經站起身來,半眯著眼,一臉不爽。
似乎是覺察到了雨宮鈴的視線,梓川夏彥側過臉來,露出壞笑: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雨宮鈴還未回答,門內再度傳來辱罵聲:
「你讓我們感到噁心,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原本以為你靠著這張臉能找到個男人,讓我們徹底解放,結果,你還是賴在我們這兒!」
梓川夏彥深吸一口氣。
「雨宮同學,我把那酒鬼揍上一頓,你今晚就不要上天台了。」
雨宮鈴那死水一樣的眸子迸發出了驚疑,自己上天台的想法從未和其他人說過,眼前這個陌生男孩,是怎麼知道的?
「你怎麼……」
剛開口,雨宮鈴意識到這不是該聊的話題,於是尷尬地張著嘴,後麵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得乖乖地又閉上,把頭垂下。
目光卻釘在了梓川夏彥身上。
梓川夏彥開啟自家房門,從玄關的鞋櫃裡翻出一個快遞盒子。
是前幾天網購留下的,大小正好。
梓川夏彥把盒子抱在手裡,走到對門門口。
「雨宮鈴!你就不該存在,你該消失,我告訴你……」
他摁響了門鈴。
「誰啊?」
男人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快遞,麻煩您簽收一下。」
梓川夏彥將聲音壓低。
男人探出頭來,滿臉通紅,眼睛裡布滿血絲。
梓川夏彥抬起頭,和男人對視。
非常典型的日本中年男人,頭髮已經稀疏,整張臉被酒精泡得發紅,呼吸之間都是濃重的酒氣。
「哈。」
一聲嗤笑從梓川夏彥的喉嚨裡冒了出來。
「哈?」
莫名其妙的行為舉止讓男人一愣,往梓川夏彥身後一看,那個不爭氣的女兒還窩在角落,光是看著就讓男人很是不爽。
一張嘴,那股酒氣直接噴到梓川夏彥臉上。
「你這死丫頭,又要給別人添麻煩了?!」
「我告訴你,別抱什麼幻想!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在乎你的,聽見沒有!就連我們這親生父母都嫌棄你,你還指望誰?!」
「你的存在,就是一種罪!」
「你唯一……」
啪。
快遞盒子掉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梓川夏彥的右拳已經結結實實砸在男人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男人踉蹌著後退幾步,被酒精麻痹的腦袋並不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雨宮君?!」
女人尖叫著站起來要攙扶男人,卻被酒精影響,腳步踉蹌,隨後看向梓川夏彥:
「你要幹什麼!」
梓川夏彥卻沒去管那對夫婦的情況,而是轉頭看向雨宮鈴。
【淩晨一點十九分,雨宮鈴獨自一人走上了天台】
這一拳,就給雨宮鈴的壽命加上了六個小時嗎?
既然如此……
梓川夏彥衝著男人露出白淨的牙齒,邁步拉近距離,重新將拳頭高舉。
啪!
【明早八點零五分,雨宮鈴獨自一人走上了天台】
啪!
【明天下午一點整,雨宮鈴獨自一人走上了天台】
啪!
【明天晚上十二點整,雨宮鈴獨自一人走上了天台】
喂喂喂,這天台就非去不可嗎?
啪!
啪!
未來視野中的時間,定格在了明晚十二點整,不再變化。
「切。」
最後一拳落下,男人的身形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撞翻了茶幾上的酒瓶,摔倒在地。
從瓶瓶罐罐流出的啤酒潑在了男人的身上,把他也變成了一個落湯雞。
「無能的酒鬼。」
扔下這麼一句話,梓川夏彥蹲下身,二話不說,直接把牆角的雨宮鈴抱了起來。
這兩天都不敢用力的左臂突然承受起如此重量,傷口立刻朝梓川夏彥發出了抗議。
嘶——好痛好痛好痛……
一股清涼感瞬間包裹住了傷處,緩解了不適,梓川夏彥這才稍稍輕鬆了些許。
正如那對夫婦所說的一樣,女人也隻是一個勁地檢查男人的傷勢,對於自己的女兒要被陌生人帶走視若無睹。
根本不在乎。
梓川夏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這對夫婦,嘴角揚起一絲散漫的弧度。
「呼~這下子神清氣爽了。」
似乎是連番的「清醒療法」起了效果,男人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哪裡來的臭小鬼……」
男人甩開女人的臂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梓川夏彥歪了歪頭,捉狹地笑了一聲。
「我啊,是你們的友好鄰居。」
儘管這初次的見麵,梓川夏彥的表現,遠遠稱不上「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