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川夏彥無言地點了點頭。
像是巨石砸入冰湖,瞬間將雨宮鈴那點可憐的酒意撞得粉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既然梓川夏彥知道那些信件,知道那些惡毒的話語,知道那些惡毒的詛咒,知道她像個過街老鼠一樣被所有人厭惡、排斥。
那自己剛才那些拙劣的表演算什麼?
她刻意壓著嗓子,用自以為成熟嫵媚的聲線說話。
她挺直腰背,努力擺出最誘人的姿態。
還有那個蘑菇……
雨宮鈴忽然想起自己端著筷子,努力擺出魅惑表情的樣子,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雨宮鈴的頭頂,不是酒精,是鋪天蓋地的羞恥。
穿著不合身的戲服,在一個明知所有內情的觀眾麵前,上躥下跳,賣力地表演著滑稽的獨角戲。
梓川夏彥從頭到尾都知道她的處境,卻依然配合著她的表演。
那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雨宮鈴垂下頭,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她蒼白的臉。
上麵的訊息還在繼續跳動。
一條條,密密麻麻,像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蟲子,啃噬著她最後的尊嚴。
雨宮鈴盯著那些文字,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很輕,卻略顯癲狂。
「梓川君,是不是很有趣?」
啪!
手機被狠狠砸在沙發柔軟的靠墊上,又彈起來,螢幕朝下,徹底沒了聲息。
雨宮鈴看也不看,一把抄起桌上那瓶還剩大半的雞尾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往嘴裡猛灌。
她隨手抹了把嘴,幾滴酒液順著白皙的下頜滑落,洇濕了衣領。
「我是不是很可笑?」
她抬起頭,直視著梓川夏彥,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再沒有半分刻意偽裝的媚態,隻剩下**裸的、幾乎要把自己撕碎的自嘲。
「一個被全世界排斥的垃圾,在你麵前,努力扮演一個……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世界陷入死寂,唯有室內的少年少女在無聲對視。
正午的日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被鏡子反射後刺了梓川夏彥的眼,讓他看不清少女的神情。
不過,有些話,現在必須說。
梓川夏彥上前一步:「你……」
梓川夏彥剛說出一個字,就被雨宮鈴搶先一步堵了回去。
「辛苦你了,梓川君,和我在一起很難受吧?」
「沒關係的梓川君,不要再忍耐了,討厭我吧。」
酒精帶來的熱度正在飛速褪去,某種奇異的力量在體內流轉,驅散了醉意,也帶走了那份能讓人暫時逃避現實的麻痹感。
世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清晰到雨宮鈴能看清梓川夏彥漆黑瞳孔裡,自己那張扭曲又難看的笑臉。
「就和其他人一樣,就和所有人一樣……」
「就和……這整個世界一樣,討厭我吧。」
雨宮鈴的語氣,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這樣,就不會再有期待了。
這樣,就不會再受傷了。
然而,預想中的厭惡、憐憫、或是任何其他的情緒,都沒有出現在梓川夏彥的臉上。
梓川夏彥隻是靜靜地看著雨宮鈴,沉默著。
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
混雜著果味和麥芽味的酒氣從她唇齒間撥出,撲在梓川夏彥的臉上。
「我生來就惹人嫌,你沒必要有什麼心理負擔的。」
是在催促,還是在哀求,雨宮鈴自己也分不清了。
梓川夏彥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那個被扔在沙發上、螢幕漆黑的手機上。
然後,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她寫滿自棄的臉上。
梓川夏彥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鈴。」
一個字,讓雨宮鈴渾身一僵。
不是雨宮同學,不是雨宮,而是鈴。
她茫然地抬起眼。
梓川夏彥繼續用那不帶波瀾的聲調,問出了一個讓她始料未及的問題。
「你想讓我討厭你。」
「可是,你討厭我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雨宮鈴的思維停滯了片刻。
你討厭我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她混亂大腦的鎖孔裡,輕輕一轉。
她抬起臉,第一次這樣認真地、不受任何情緒乾擾地,去端詳梓川夏彥的臉。
清秀,英俊,找不出一絲瑕疵。
平日裡那份總掛在臉上的懶散,那份偶爾會流露出的、壞學生似的戲謔,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剩下的,隻有一種讓她幾乎要溺斃的溫柔。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梓川夏彥露出這種表情。
自己,討厭梓川夏彥嗎?
那個為了自己,不惜大打出手的梓川夏彥。
那個將自己抱在懷裡,表示他在乎自己的梓川夏彥。
那個一口一口餵自己喝下肉湯的梓川夏彥。
那個開啟鞋櫃,替自己承受惡意的梓川夏彥。
怎麼可能……會討厭呢。
可是,梓川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自己早早就能解脫,就是因為你,自己才冒出了不切實際的幻想,讓自己對這個爛透了的世界,又多了一絲不該有的留戀。
自己現在本該不會這麼痛苦的。
本該……不再痛苦的。
自己已經準備好沉下去了。
沉到那個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痛苦的湖底。
是他,硬生生地把自己拽住了。
「……都怪你……」
雨宮鈴的頭顱,一寸寸垂了下去。
那句「都怪你」,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像鉛塊,砸在兩人之間死寂的空氣裡。
雨宮鈴的肩膀開始顫抖,起初隻是細微的抽動,很快,就變成了無法抑製的劇烈抖動。
她不想讓梓川夏彥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可那不爭氣的液體,還是灼熱地湧出了眼眶,順著臉頰的弧度滑下,滴落在衣襟上,和未乾的酒漬混在一起。
「討厭……」
「我討厭你。」
雨宮鈴胡亂地抬起手背,狠狠在臉上擦過。
一下,又一下。
力道粗暴,彷彿要擦掉的不是眼淚,而是這張讓她厭惡至極的臉,是她自己這個錯誤的存在。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雨宮鈴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眶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男人,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幼獸,亮出了自己毫無殺傷力的爪牙。
「我最討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