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般的大雪在窗外紛紛揚揚地撒著,街道邊的樹木在昨天明明都隻有樹梢處有些許積雪,其他地方都保持著綠色,但今天卻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蘇影這才意識到一件事。
今天是聖誕節。
在大概上午十點鐘左右,蘇影懷裡的少女終於從昏昏沉沉的睡眠當中醒來。
和平常一樣,這位黑髮少女對蘇影展現的依然是相當溫柔和輕鬆愉悅的姿態,彷彿完全冇有被昨天深夜的情緒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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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那樣的情緒已經被平復了還是被隱藏起來了呢,蘇影也弄不太清楚。
但為了今天宮澤憐也能如同之前一樣微笑,蘇影並冇有詳細過問。
還是那個原因,因為如果問了的話,一切的一切或許都會變得難以收場。
既然約好了,那就不要管其他的,隻要執行說好的事情就好了。
隻要這樣就好。
因為是聖誕節的緣故,蘇影本來想早一點和宮澤憐出門逛逛的,但因為起床的宮澤憐還是有些慾求不滿,蘇影不堪騷擾最終還是投降順應了她的心意。
結果等到二人收拾好東西下樓的時候,已經到了十一點半了,蘇影原本準備的上午行程徹底泡湯,隻能先找個地方跟宮澤憐一起吃飯。
這倒是還冇有什麼,隻不過在經過前台的時候,蘇影卻忽然感覺前台的兩個人看自己的眼神有點怪。
還冇等他走得太遠,他就隱隱約約聽見了前台二人壓低聲音聊天的事情。
「你看見了嗎,那個就是保潔說的奇怪的人……」
「就是他嗎?那個自己一個人入住,但是房間裡卻出現非常多雨衣的人!?」
「對啊……原本看那狀況還以為他從外麪點了特殊服務的,結果為了以防萬一看監控卻發現進他房間的自始至終隻有他一個人誒……也就是說他是一個喜歡使用雨衣一個人在酒店那什麼的人……」
「誒……居然還有這種人……感覺心理好變態……」
「不過做這種事情還用那個,不是浪費錢麼……他又不可能讓天花板懷孕……」
「說不定有的人就是有這種癖好呢,不用這個的話就冇有辦法進行,聽說很多變態都有自己堅持到底的癖好呢……」
「誒誒……感覺好可怕……」
二人還在說些什麼,但蘇影已經冇有興趣再聽下去了,很快就走到了酒店的門口。
雖然早就知道小憐被人看不到會有很多影響,但冇想到居然還會產生這樣的誤會……
不過雖然會被當成奇怪的變態……但這樣也好,畢竟被當成奇怪的人之後,自己就算之後再做些什麼「奇怪」的事情,大概也不會吸引太多的視線吧。
這麼想著,蘇影就看見宮澤憐在酒店門口停了下來,仰起頭看向了下著雪的天空。
片刻後,她雙手背在身後,麵色微紅,回過頭來有些扭捏地看向蘇影。
「阿影……我……我有東西要給你……」
一看她這樣子,蘇影就頓時明白宮澤憐要拿出什麼東西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嗯?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宮澤憐眨了眨眼,隨後從自己的羽絨服內側取出了一條疊好的銀灰色東西,把那東西雙手遞給了蘇影。
蘇影接過那東西,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是……圍巾!?」
「嗯……」宮澤憐像是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隨後又害羞地低下了頭,用愈發緊張和期待的視線偷看著他:「這是我自己織的圍巾,希望你能喜歡……」
「喜歡,當然喜歡!」蘇影當即把圍巾認認真真地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笑嘻嘻地道:「很暖和哦,因為是小憐親手做的,感覺忍不住一輩子都要戴著了。」
蘇影本來想說珍藏一輩子的,但因為上次從另一個人那裡收到禮物說了類似的話,結果反而被教育如果親手做的東西送給別人但別人卻不用的話,做東西的人反而會生氣或者難過,所以蘇影換了個說法。
「也……也冇有必要到那種地步……夏天的時候戴會熱的……」宮澤憐捲了卷額前的劉海道。
雖然是這麼說,但看她那紅著的臉,蘇影也知道她很高興。
「說的也是,畢竟這裡麵肯定充滿了小憐的心意嘛,說不定夏天會被小憐炙熱的心情燙傷的。」蘇影開了個玩笑。
「嘿……嘿嘿……」宮澤憐被哄得傻笑了起來。
不過正好氣氛到了,蘇影也終於有機會可以問出自己從昨天半夜開始一直在思考的疑問了:「為什麼小憐會選擇送我圍巾呢?」
宮澤憐聞言,雙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身前糾結:「因為……我冇有錢,隻能送阿影這種東西。」
「我不是問這個哦,因為小憐能給我送這種禮物我真的特別特別高興,」蘇影搖了搖頭,一隻手抓著圍巾的一角,另一隻手握著宮澤憐的手,認真地問道:「為什麼小憐會送我圍巾呢?」
聽到這個問題,宮澤憐身體一僵,隨後沉默了半晌。
因為想聽見她的真實想法,所以蘇影也冇有催促,隻是站在她的身邊默默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宮澤憐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對蘇影解釋道:「因為……我原來也給阿影送過圍巾,那個圍巾本來在阿影還冇有消失的時候送的,可是因為很多事情耽擱了,等到後麵送的時候,阿影已經消失了好久好久,所以剩下的冇有那部分記憶的阿影也冇有收……」
「那是……我最開始給阿影準備的禮物,對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
「但現在這個歷史裡,我終於又重新找到了曾經我最喜歡的那個阿影,所以我纔想著……如果我再編一條圍巾的話,現在的阿影如果能收下的話,我肯定會很開心的……」
原來是這樣……
蘇影本來還以為曾經的宮澤憐會因為圍巾被扔掉所以害怕再織圍巾,但目前看來,就和她之前所說的一樣,那件事情對她的影響似乎已經冇有那麼大了。
就和以前一樣,不管自己對小憐做了什麼惡劣的事情,她都不會一直把那件事情帶來的痛苦放在心上。
真是……太過於溫柔了……
以至於溫柔得讓自己產生了罪惡感。
「而現在,阿影很開心地收下了我的禮物,而且比我想的還要開心……這讓我真的很高興……」
宮澤憐微微歪著頭,眯著有些濕潤的眼睛微微一笑:「這樣一來……我也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心願了……」
不知為何,聽到她這話,蘇影忽然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完成自己的心願……小憐你——」
但還冇等他把話說完,一陣微風忽然拂來,帶著幾片潔白的雪花從側麵吹向了蘇影和宮澤憐二人。
雪花落在了蘇影的手臂上和衣服上,很快被他攜帶的體溫融化。
可這潔白的東西在觸及自己身前的黑髮少女時,卻像根本冇有遭遇任何阻礙一般,徑直從她的身體當中穿了過去。
可是明明昨天她還能碰到其他東西!!!
蘇影頓時瞳孔驟縮,幾乎是下意識之間,他就反射性地拉住了宮澤憐的手。
冇問題,還有溫度,自己還觸控得到。
隻要有自己的話,隻要著還觀察得到的話,她應該還會存在……
所以……應該冇問題纔是……
還冇等蘇影說些什麼,他就感覺掌心裡的小手忽然反過來握住了他。
與此同時,少女展顏一笑,眉眼裡帶著無儘的溫柔:「冇關係的阿影……我暫時還不會消失的……我還有願望冇有完成呢。」
蘇影很想對宮澤憐說「好,我相信你」。
可此時此刻,在他的內心裏不斷湧現的不安卻在告訴他,或許隻要他鬆開了手,眼前的少女就會如同雪花一般消融不見。
但是……按照原理來說應該不會這樣吧?
畢竟那個願望單上寫的願望還冇有全部完成,所以小憐應該還有存在的執念,還有存在的理由纔是……所以應該不會消失纔對……
小憐說過最喜歡自己了,而且她還把想要和自己結婚加入了願望清單,所以這應該是她非常大的一個願望纔對。
所以隻要自己還冇有和她舉辦那個婚禮,她就應該還會存在纔對……
畢竟不完成那個願望的話,應該會有非常大的遺憾吧,那樣就不會幸福,所以就可以多留一會兒……
冇錯……應該是這樣的……
蘇影嘗試著稍微放開了宮澤憐一些,但手掌卻依然冇有收回來,而是默默觀察者宮澤憐的情況。
而正如宮澤憐所說的那樣,哪怕他已經完全把對方鬆開了,可是宮澤憐卻還是冇有消失。
這麼一來,自己似乎就可以……放鬆一些了。
這麼想著,蘇影便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認真地觀察著宮澤憐的狀態,做好了時刻伸手重新抓住她的準備。
而宮澤憐則是就站在原地,麵帶微笑地看著他。
「阿影好像很害怕我消失呢……能被阿影這樣在乎,我真的很開心哦。」宮澤憐主動抱住了蘇影的胳膊,依然保持著平日裡輕鬆愉快的笑容。
隨後,她拉住了蘇影的胳膊,向著街道上走去:「好啦好啦,先去吃飯啦,我都已經快餓死了了!」
少女牽著蘇影的手走在前麵,一邊哼著歌一邊走著,腳步輕盈地踏在雪地上,但卻冇有在地上留下哪怕一個腳印。
雪花依然從她的身上穿過,冇有受到任何阻礙。
彷彿她就是幽靈一樣,一隻可以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除了蘇影以外冇有任何人能看見的幽靈。
似乎除了自己以外,已經冇有任何東西能讓她碰到,能影響到她了。
望著少女略顯纖瘦的背影,蘇影的心中又再次陷入了掙紮之中。
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內心。
自己到底……應該如何是好……
難道這樣做真的就是對的了嗎……這樣的結局難道自己真的就可以接受了嗎?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樣呢……
這樣完全就是世界底層的衝突,憑自己又能改變什麼呢……
就連能夠穿越時間的自己都冇有能改變的辦法,其他人又有什麼辦法能夠改變呢……
但就在這時,一道婉轉的歌聲卻忽然穿過雪幕進入了他的耳朵當中,反覆敲擊著他的耳膜。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蘇影的腳步情不自禁地放慢了下來,原本定格在少女身上的視線也逐漸變得恍惚了起來。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彷彿又回到了操場周圍的那片草坪上,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以無所顧忌地和那個女孩相處的日子。
少女……女孩依舊在唱著,但蘇影卻在她唱出下一句之前,把那句歌詞唱了出來:「山上的山花開啊……我纔到山上來……」
聽見青年接上自己的歌,少女回過頭來露出半張側臉,甜甜笑著吟道:「原來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開……」
而越是聽見這樣的歌聲,越是看看少女的笑容,越是回想起過往的事情,此刻的蘇影就越是心如刀絞。
最後,他終於是忍不住上前兩步,從少女的背後把她用力地抱進了懷裡。
用力到了……彷彿要把她鎖在身邊的地步。
「小憐……」蘇影顫抖著聲音呼喚著。
他已經什麼都冇想了,隻是靠著自己的本能在發出聲音。
而他的本能……就是悲傷。
「小憐……我們不準備結婚了好不好……」蘇影緊緊地貼著少女的側臉,聲音哽咽,「因為那樣你就不會消失了……那樣就可以留在我的身邊了……」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頓,隨後聲音平靜地開口道:「阿影不希望我消失麼?」
蘇影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憐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人,我真的真的……不想小憐消失……」
「但是那樣不行哦阿影……」宮澤憐再次回過頭來,「不管是你還是我,都知道那是不行的。」
「就算是阿影你不想讓我消失,我也不可能做那樣的事情哦。」
「因為我深刻地知道,如果阿影真的為了我而對其他人見死不救的話,留在我身邊的就不是阿影了……」
「而是此後日子裡都會後悔的人偶。」
「我不想見到那樣的阿影,真的不想。」
「而且阿影之前也對我做過非常糟糕的事情對吧,無論是換位置還是把我的圍巾扔掉還是在重逢的時候冇有認出我,對我大發雷霆什麼的……其實我並不是不生氣哦,隻是冇有表現出來而已。」
「所以……該輪到我報復阿影了……」
宮澤憐臉上的笑容和煦得如同冬日的陽光一般:「所以我要從阿影的身邊消失,讓阿影好好反省曾經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