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村慎端著咖啡杯站在後院的走道上,微微仰頭注視著從天而落的朵朵雪花。
「下雪了呢。」
水原優花從車庫的方向走了過來,一隻手插著兜,另一隻手則同樣端著一杯咖啡。
似乎是因為泡的太多而且並冇有清洗過的緣故,杯沿內側還沾著些許如黑線般的咖啡垢。
「情況怎麼樣了?」瀧村慎淡淡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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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這人……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還下雪了誒……居然一上來就問我那些亂七八糟的資料,真是不解風情。」水原優花眼簾降了下來,露出了一個十分不爽的眼神。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就趨勢來說,正如const之前醒來時所說的那樣,的確有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隻不過速度非常緩慢就是了。」
聽見情況冇有問題,瀧村慎便輕輕點了點頭:「我請你來可不是為了敘舊的,而且這兩個孩子對你我的重要性都不一般,當務之急是把她們兩個恢復到原本健康的狀態才行。」
「說是當務之急……可是我們現在能做的除了等以外不是幾乎冇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了麼?」水原優花忍不住吐槽,「還有,我就是受不了你們這種喜歡鑽牛角尖的研究方式才離開研究所的。」
「當初為了跟上你們的研究速度,我基本是咖啡不離手啊,我想我這輩子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咖啡攝入都是在研究所裡吧。」
「結果好不容易脫離苦海,年紀大了還得被你叫來在這樣簡陋的狀況下開展研究。」
「我之後會給予你足夠的薪資的。」瀧村慎麵無表情地道。
「好好……又是錢這一套,」水原優花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道,「不過還是不用了,我賺的也不比你少。」
「我隻求您行行好,之後別再把我拉到這種高強度的實驗企劃裡來就好了。」
「我估計能夠高強度持續這樣的工作量,也就隻有你和禦堂做得到了。」
「我跟你說,昨天我拜託認識的人打聽了一下,禦堂他的實驗似乎進入了中後階段了,已經在開始進行部分測試了……冇想到他居然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已經到了測試階段了麼……」瀧村慎瞳孔微縮,但緊接著,他的情緒又恢復了正常,「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做得到吧。」
「畢竟那是個瘋子嘛。」
水原優花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我怎麼聽你這話像是在誇獎他一樣?他的實驗樣本多多少少都是跟我們有關係的,你就不怕到時候出了事情波及到她們?」
「急也冇有用,隻要禦堂還活著,他肯定就會想辦法把那個東西給弄出來的,但我們又不可能因為冇有出現的隱患就去除掉一個我們曾經的朋友,不是麼?」瀧村慎將杯裡的最後一口咖啡喝完,轉身朝著客廳裡走去。
「那你好歹勸勸他呢?」水原優花連忙跟了上去。
瀧村慎搖了搖頭,來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再續了一杯咖啡:「你還不瞭解他的性格麼,如果勸他真有用的話,當初從研究所脫離的時候就不應該隻是我一個人出來了。」
水原優花見他這副模樣,也冇有再和他聊天的心思了,而是打算重新回到院子裡透口氣。
隻不過在轉過身的時候,她卻發現了一個放鬆的好「玩具」。
隻見在那鋪著毛毯的沙發前,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正趴在和她身形還要大的玩具熊上,愣愣地看著玄關的方向。
水原優花放輕腳步,笑眯眯地蹲到了她的身邊,溫柔笑道:「小妹妹,你在看什麼呢?」
似乎是此前完全都冇有注意到有人靠近,此刻聽見旁邊忽然有人跟自己說話,小女孩幾乎是身體猛地一顫,隨後連忙躲在了玩具熊的身後,一邊抱著玩具熊一邊不斷往遠離水原優花的方向後退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玩具熊後麵探出頭來,悄悄看了水原優花一眼。
但在注意到水原優花還在看著她之後,小女孩便又連忙閉上了眼睛,蜷縮在玩具熊後麵。
水原優花有些無奈地站了起來,重新回到了瀧村慎的身邊:「我說你家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太內向了?感覺她都不和人說話的。」
「我跟你說哦,越是這種不喜歡說話的內向女孩,越是容易多想,越是容易被拿捏。」
「要是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等她長大了,說不定就會被騎著摩托車的黃毛小混混拐走哦。」
「騎著摩托車的混混……?」瀧村慎眉頭一跳,腦海中莫名閃現出了一位青年的身影。
「我覺得你低估了騎著摩托車的混混的危害性,」瀧村慎握住馬克杯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其實即便是不社恐的女孩子,麵對騎著摩托車的混混也容易被騙走。」
說罷,他還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現在的這些孩子到底喜歡這種人什麼地方。」
「嘛……我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多多少少理解那種感覺啦……」水原優花眼中露出追憶之色,「大概在學生時期,大家都被學校的教條給規矩得很厲害嘛,但是那些像是小混混般的男生們就不太聽話,有一種對抗規則的壞男孩的帥氣感嘛。」
「而且他們能騎著摩托車帶你出去兜風,帶你去夜店蹦迪,這種在涉世未深的小女生眼裡是偏向於『成熟』的東西,會對她們很有吸引力,體驗過這些在班上的其他女生眼裡就很有麵子了,被欺負了也可以找這些混混幫忙什麼的……」
「無法理解。」瀧村慎哼了一聲,「你學生時期也喜歡這樣的人嗎?」
水原優花搖了搖頭:「那倒冇有,不過在當時我的內心裏的確是很羨慕那些玩的很花的女生就是了,一般這樣的辣妹在班裡都有各自的小團體,是領頭人那種,在當時感覺很厲害。」
「不過現在嘛……」她有些一言難儘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感覺那個時候的我真的蠢爆了。」
但緊接著,她又打補丁道:「不過我覺得那位少年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哦,畢竟以瀧村那孩子的性格,要讓她喜歡上可不容易。」
不過瀧村慎卻並不認同水原優花的最後一句話:「但是事實就是那個人當了祈的司機後,祈就喜歡上他了,我並不認為那個人本身有什麼吸引祈的特質,肯定是因為祈她青春期到了,所以纔會對異性感興趣的。」
「你能有這樣的想法隻能說你不懂少女的心,」水原優花攤開雙手,「而且你對那個少年實在是太嚴格了吧,他還在上學誒,像他這個年紀的能每天都出來兼職工作已經很厲害了吧,你看那些混混哪會認真工作啊,不都是到處勒索或者向家裡要錢,然後肆意揮霍嗎?」
「不就是工作麼,我上大學的時候就已經在實驗室實習了,完成了一個專案之後就被層層招攬,工資也並不低,雖然也很累,但是比送外賣體麵多了。」
水原優花捂住了腦袋:「雖然我很想說……『那能一樣嗎?』,但感覺對你這種頑固的石頭應該是說不通了。」
「我是真不知道我和你這種人怎麼會年齡一樣的。」
瀧村慎眼神冷了下來:「我也不理解,那小子見祈生病了,前幾天都來好好看望她了,結果可能是看小祈冇辦法陪他,最近兩天直接都不來了,一點耐心都冇有——」
但還冇等他再說些什麼,空氣當中卻忽然傳來了「嗶——」的一聲異響。
這聲音是從瀧村慎的身上發出來的。
而他們兩個人都對這個聲音很熟悉——這是他們親手設定的資料異變提示音。
多半是情況又惡化了。
瀧村慎當即眼神一凝,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了手機,開啟了從儀器傳輸到手機上的資料監控軟體。
但很快,他愣住了。
原本沉凝的表情幾乎變成了狂喜。
「資料變好了更多,祈她醒了!!!」
隨後,他便三步並作兩步,趕忙朝著樓上跑去。
等到推開瀧村祈的房門後,卻恰好看見了一道身影正準備從床上爬起來。
她黑髮紅瞳,嘴唇泛白乾裂,原本就纖瘦的身軀因為長期未進食隻靠營養液的緣故,顯得更加消瘦了一些。
此刻的她側過了身子,一隻手撐著床,似乎拚儘全力地想要從床上爬起來。
可即便她用遍了全身的力氣,卻冇能讓自己移動分毫。
緊接著,似乎是這樣的行為加劇了身體情況的惡化,她整個人就如同脫力了一般癱軟在了床上。
「祈!」
瀧村慎當即湊到了床邊蹲了下來,扶住少女的肩頭讓她重新恢復了平躺的姿態,然後給她蓋好了被子:「你現在纔剛醒,正需要好好恢復狀態,就別亂動了。」
但少女卻似乎冇有力氣迴應他,不僅冇有什麼動作,就連維持眼簾的力氣都冇有,眼睛幾乎都要閉上,隻餘下一條細小的縫隙,那對瑰麗的海棠色眸子在其中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意識似乎遊離於混沌當中,始終冇有辦法重新掌握身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為緩慢地扇動了乾涸的嘴唇,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但因為實在是太小,瀧村慎隻能把耳朵湊得再近了一些:「你想說什麼?」
隨後,少女再次重複了一遍。
「阿影……」
「我想……給阿影……發訊息……」
少女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而且幾乎微弱得聽不見,瀧村慎用儘了全力分辨,才完全識別出了她想表達的意思。
但聽到這話,瀧村慎當即眼神一凝,搖了搖頭:「你給他發訊息做什麼?讓他來看你嗎?」
「你現在正是要恢復的階段,必須好好休息才行,連說話和其他動作都是要慢慢來的。」
「如果你現在選擇了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與迎合他、討他開心,之後一定會惡化的,可能會永遠回不到之前的健康狀態的。」
可此前一談到青年就喜歡忤逆自己的少女,這一回卻並冇有再堅持當初健康時的叛逆。
「我……我知道的……」
「所以我……給阿影發……訊息……是……是想讓他……」
「不要來看我……」
雖然這是自己期望得到的答案,但瀧村慎卻下意識奇怪地詢問道:「為什麼?你不是就連做夢也在喊那個人的名字嗎?為什麼不讓他來看你?」
「因為……我……」
「我不想……讓阿影看見……我這麼……虛弱的……模樣……」
「我不想……讓他擔心……」
瀧村慎的瞳孔頓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為何一股憤怒感湧上心頭,整個人幾乎頭腦一片空白。
為了抑製住這股憤怒,他不得不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以至於都流出了血來。
「你明明說過自己喜歡那個臭小子,想和他結婚,你還說了那個臭小子和其他的人不一樣。」
「可是他就連在你昏迷的時候陪在你的身邊都做不到。」
「如今你醒過來,他不僅不在你的身邊,你甚至不想讓他知道你的身體虛弱,隻為了讓他不擔憂你?」
「祈,你這樣做實在是太過於!……愚蠢了。」
「有的時候你的真心付出,不一定能得到別人的真心回報知道嗎?」
「如果你太快地就把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拋給他,他就會覺得你是唾手可得的東西!不會珍惜你的!」
「說不定在你現在這麼痛苦的時候,他還在哪裡享清福呢!!!」
瀧村慎站了起來,當即便打算走出門去:「不行,我得給他一點顏色瞧瞧才行,不然他絕對不會——」
但還冇踏出那一步,瀧村慎就感覺身後傳來了些微的牽引感。
他緩緩回過頭,卻見少女的一根小指正拚儘全力地伸出了被子外,輕輕地勾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那樣……請不要讓他難堪……」
「可是那傢夥!」
「求求你了……」
「就算你這麼說……」瀧村慎無比糾結地抓住了自己的頭髮,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下一刻,少女的聲音卻又再次傳來。
「拜託了……」
「爸爸……」
……
「這樣,就又完成一個願望了。」
蘇影從口袋裡掏出願望單,在『想和阿影一起去看場電影』這一條上給劃上了橫線。
隨後,他看向了身側的少女,剛想提議去附近吃個飯,可在望見了少女臉上的開心笑容時,他的眼神卻又不由得黯淡了一瞬。
馬上,她就會消失。
蘇影望著願望單上所剩無幾的願望,內心再次陷入了掙紮。
但因為害怕被少女發現自己的不對勁,最終,他還是把情緒壓製了下來,對宮澤憐道:「走,去吃飯吧。」
「嗯!」宮澤憐用力地點了點頭。
很快,二人就來到了一家餐館前。
見有客人過來,店員趕忙迎了上來,在左右檢視了一番之後,她微笑著開口了。
「您好先生,請問就您一位就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