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陽光如同金色的流沙,透過城北“伊甸園”頂層公寓那麵巨大的防彈落地窗,靜靜地灑在地毯上。
這間專門為愛德華打造的私人領域,裝修極盡奢華,空氣中永遠飄浮著一股混合了頂級雪茄、昂貴香氛與微醺酒精的、屬於上流社會的氣息。
但今天,這份本該讓人感到放鬆與愜意的氛圍,卻被一種肉眼可見的焦躁與陰沉所取代。
愛德華赤著上身,隻穿了一條鬆垮的真絲睡褲,手裏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黑咖啡,在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區域裏,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般來回踱步。
他的睡眠很淺,或者說,從那個恥辱的電話被結束通話後,他根本就沒睡著。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地獄般的場景——他最精銳的、耗費了巨資從非洲請來的“地獄犬”傭兵團,竟然在短短幾分鐘內,被對方用一種近乎戲耍的方式全殲。
他原本以為那是一場手到擒來的“武裝展示”,一場足以震懾龍崎真、讓他乖乖上談判桌的“肌肉秀”。
結果,那場秀確實上演了,但主角卻不是他。
龍崎真用一場更為血腥、更為專業的反屠殺,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臉上,不僅打掉了他的爪牙,更把他那個精心策劃的“Z先生”栽贓計劃,變成了一個愚蠢透頂的笑話。
“Shit!Fuckingidiots!”(該死!一群他媽的蠢貨!)
愛德華將手中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混合著陶瓷碎片濺了一地。
他煩躁地抓著自己那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金髮,那張總是掛著自信笑容的英俊臉龐,此刻因為一夜未眠和極度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二十二個拿著自動武器的職業軍人!居然連一個珠寶店都攻不下來?甚至連對方的底牌都沒摸出來就被全滅了?!那群蠢豬!他們拿的錢難道是廢紙嗎?!連一群東方的土著黑幫都打不過?!”
他在咒罵,在發泄。
但他心裏很清楚,這並不僅僅是“地獄犬”的無能。
他低估了龍崎真,或者說,是嚴重地、致命地低估了這個對手的實力和佈局能力。
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什麼靠運氣上位的泥腿子。
他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心機深沉、爪牙鋒利得可怕的史前巨鱷!
他的情報網、他的武裝力量、他對戰場的判斷……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極道頭目該有的水準,那分明是一個受過最頂尖軍事訓練的指揮官!
衝動了。
愛德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一股久違的懊悔感湧上心頭。
他不該那麼急著去挑釁龍崎真,不該在還沒有完全摸清對方底牌的情況下就掀桌子。
他本該繼續蟄伏,繼續利用山王會去消耗對方,直到龍崎真筋疲力盡、露出破綻的時候,再給予致命一擊。
可現在……
他不僅損失了一支耗資巨大的精銳武裝,更糟糕的是,他還被對方抓住了活口。
蠍子……幽靈……那幾個人落在了對方手裏。
以龍崎真那種狠辣的手段,愛德華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那幾個人撐不過半個小時。
也就是說,現在龍崎真的手裏,已經握有了“他愛德華策劃了武裝襲擊”的直接人證。
這是一個足以致命的把柄。
雖然他有外交特權,有摩根財團和軍方的背景做靠山,但“策劃針對本土企業的恐怖襲擊”這頂帽子一旦被坐實,並且被公之於眾,那種政治上的後果是他也無法承受的。
他的父親,他家族的董事會,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出去當替罪羊,以此來平息國際輿論。
“該死的……”
愛德華煩躁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烈性伏特加,一口灌下,試圖用酒精來麻痹那股不斷擴散的危機感。
他還抱有一絲僥倖。
他覺得龍崎真雖然抓住了把柄,但也不敢真的把事情鬧大。
畢竟,捅破這層窗戶紙,等於就是公然向漂亮國資本和駐日美軍宣戰,龍崎真應該沒這個膽子。
最大的可能,是龍崎真會用這份證據作為籌碼,來逼他退出戶亞留,或者是進行某種利益交換。
“也好……”愛德華在心裏盤算著,“大不了……大不了就分他一點珠寶生意的股份,先穩住他。等我重新調集力量,等我舅舅那邊的關係疏通好……龍崎真,你給我等著,下一次,我一定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就在愛德華強行安慰自己,試圖重新掌控局勢的時候。
“砰砰砰!!”
一陣急促到近乎瘋狂的敲門聲,粗暴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Boss!Boss!Openthedoor!”
門外傳來了他最得力的保鏢隊長——前海豹突擊隊成員漢克的焦急喊聲。
愛德華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漢克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懂規矩的人。
如果不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他絕不敢用這種方式來打擾自己。
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Whatthe**isit?!”(到底他媽的怎麼了?!)
愛德華不耐煩地吼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拉開了房門。
漢克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但額頭上卻滿是冷汗,那張總是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與難以置信。
“Boss,wehaveahugeproblem!”(老大,我們有大麻煩了!)
漢克的聲音都在發抖。
“說!”愛德華厲聲喝道。
“The……thenews……”(新……新聞……)
漢克指著客廳裡那台正在播放著高爾夫球賽的電視,艱難地說道:“Turnonthelocalnewschannel……now!”(開啟本地新聞頻道……立刻!)
愛德華的心猛地一沉。
他幾步衝到電視前,拿起遙控器,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按下了切換鍵。
下一秒。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他現在最不想看到、也最讓他感到恐懼的臉——城南警署局長,冴子。
那是戶亞留市早間新聞的直播現場。
冴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警司製服,英姿颯爽地站在聚光燈下,身後是巨大的城南警署徽章。
她的麵前擺滿了數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閃光燈亮成一片。
這是一場規格極高、甚至可能有東京方麵媒體參與的新聞釋出會。
“……就在昨夜淩晨兩點,”
冴子的聲音清冷而有力,通過電視的音響傳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愛德華心臟上的重鎚:
“一夥由境外雇傭兵組成的、持有重型武器的武裝暴徒,悍然對我市重點保護企業‘維納斯之心’珠寶店發動了卑劣的武裝搶劫!妄圖竊取正在公開展覽的珍稀鑽石——‘永恆之淚’!”
“在此次事件中,暴徒們手段殘忍,窮凶極惡!但幸運的是……”
冴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
“在真龍集團安保部門的英勇抵抗,以及我城南警署快速反應部隊的果斷出擊下,經過一場激烈的槍戰,我方成功將大部分暴徒當場擊斃!並生擒了包括匪首在內的三名核心成員!”
螢幕下方,一行加粗的字幕實時滾動著:【警民合作,英勇反恐!城南警方挫敗本世紀最大珠寶搶劫案!】
愛德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搶劫?
反恐?
警民合作?!
龍崎真那個混蛋!他竟然……他竟然把一場黑幫火拚,包裝成了一場“反恐勝利”的英雄大戲!
他不僅把自己的罪行洗得一乾二淨,甚至還以“受害者”和“功臣”的身份,站到了道德的製高點上,接受著全市人民的讚美和表彰!
無恥!
卑鄙!
這是愛德華從未見過的、將黑白顛倒玩弄到極致的頂級輿論戰!
“接下來,”螢幕上的冴子清了清嗓子,整個釋出會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我將公佈此次案件的最新進展。”
“經過我局精英警員長達數十個小時的不懈審訊,以及在鐵一般的證據麵前,三名落網的匪首終於放下了最後的抵抗,對其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冴子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把利劍,彷彿能穿透螢幕,直接刺進愛德華的眼睛裏。
“根據他們的供述,此次行動的幕後主使,以及為他們提供武器、資金和庇護所的……是一名長期潛伏在我市、擁有海外背景的……”
說到這裏,冴子故意停頓了一下。
那個瞬間,愛德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完了……
他要說出我的名字了……
然而,冴子卻話鋒一轉。
“……一位身份複雜的企業家。”
她並沒有直接點名。
“目前,該名企業家的具體身份,我們還在進一步的核實調查之中。但我們已經鎖定了嫌疑人的活動範圍,並向上級部門申請了限製其出境的臨時管製令。”
“我在這裏向戶亞留的全體市民保證,無論這個幕後黑手是誰,無論他背後有多麼強大的背景,我們城南警方都將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必定會把他揪出來,繩之以法!”
雖然沒有點名,但這番話的殺傷力,比直接點名還要恐怖!
“正在調查”意味著這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隨時可能落下。
“限製出境”意味著他愛德華已經被困在了這座島上,成了一個插翅難飛的籠中之鳥!
而那句“無論有多麼強大的背景”,更是在**裸地警告他背後的摩根財團和軍方勢力——別插手,這是櫻花國的內部司法,我們手裏有鐵證!
“FUCK!!!”
愛德華的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崩斷了!
他一把抓起旁邊的一個水晶煙灰缸,狠狠地砸向螢幕。
但還沒等他砸出去。
“嗚——嗚——嗚——!!!”
一陣急促、尖銳,且充滿了壓迫感的警笛聲,毫無徵兆地從樓下的大街上傳來!
那聲音不是一輛車,而是十幾輛、幾十輛!
由遠及近,如同一張正在迅速收緊的死亡之網!
愛德華渾身一僵,動作凝固在了半空中。他機械地、緩緩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走向那麵巨大的落地窗。
他低頭看去。
樓下。
他那座象徵著絕對權力和法外之地的“伊甸園”,此刻已經被淹沒在了一片紅藍交織的海洋之中!
數十輛警車如同飢餓的鯊魚群,將他的堡壘圍得水泄不通!無數身穿防爆服、手持衝鋒槍的特警,正在從車上湧下,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在隊伍的最前方,幾名穿著檢察官製服的人,手裏拿著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搜查令,正在和他的保鏢團隊對峙!
領頭的那個男人,雖然隔著幾百米的距離看不清臉,但愛德華能認出那個略微發福的身形和那副金絲眼鏡。
磯部二郎!
地檢署特搜部!
龍崎真這個魔鬼,他不僅要輿論審判,他還要……進行合法的抄家?!
“Boss……”漢克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Theyareingforus!”(他們是沖我們來的!)
“不……這不可能……我有外交豁免權……他們不能……”
愛德華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如同剛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屍。
他還在試圖用他那套西方的特權法則來催眠自己。
但下一秒,一通打到他保密手機上的、來自他那位少將舅舅的咆哮電話,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幻想:
“愛德華!你這個蠢貨!你到底在下麵惹了什麼彌天大禍?!接下來我說的話你給我記住,不要抵抗,不要掙紮,跟著他們走,後麵的事情我會給你想辦法,最後我再說一遍,不要和他們發生任何衝突,否則你一定會被驅逐出境,還記得你來這裏跟你家族保證過什麼嗎?你要是被驅逐,就徹底變成棄子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
愛德華握著手機,獃獃地站在窗前。
警笛聲越來越響。
他看著樓下那些如臨大敵的警察,看著那個正冷笑著向上指的檢察官。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不是獵人。
從頭到尾,他都隻是那條闖進了別人領地,即將被扒皮抽筋的……獵物。
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
搖了搖頭,坐到沙發上,給自己點了根煙,安靜的等待警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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