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
城北的陰雲似乎一夜之間就被驅散了。
久違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給這座充滿了陳腐氣息的舊城區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伊甸園”夜總會。
這個在夜晚如同魔窟般吞噬金錢與理智的堡壘,此刻在白晝的照耀下,卻呈現出一種冷峻而現代的建築美感。
大門口昨夜被暴力砸碎的玻璃已經全部更換一新,那兩具曾像垃圾一樣躺在地上的雇傭兵屍體早已消失不見,甚至連地毯上的血跡都被某種特殊的化學藥劑清理得一乾二淨,彷彿昨晚那場劍拔弩張、百槍對峙的修羅場從未發生過。
隻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提醒著知情者,這裏昨夜曾徘徊過死神。
位於頂層的私人酒廊,是一處尋常客人根本無權踏足的禁區。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提供了幾乎270度的無敵視野,可以將大半個城北的景色盡收眼底。
愛德華就坐在這扇落地窗前的一張天鵝絨單人沙發上。
他沒有穿西裝,隻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處,露出古銅色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
他的手裏端著一杯加了單塊大冰球的威士忌,灰藍色的眼眸透過琥珀色的酒液,有些出神地凝視著窗外那片有些雜亂、卻充滿了“可塑性”的城市版圖。
他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愜意。
似乎昨晚龍崎真那充滿羞辱性的反擊與威脅,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份平靜之下,湧動著的是何等洶湧的興奮與殺意。
“龍崎真……”
愛德華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既像讚賞又像嘲弄的弧度。
這個東方男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
他有野獸般的直覺,有不顧一切的狠勁,更有在這個位置上難得的謹慎與狡猾。
這樣的人,要麼成為最完美的合作夥伴,要麼……就成為最危險的敵人。
顯然,龍崎真選擇了後者。
但愛德華並不失望,甚至還有些興奮。
對於他這種從小在華爾街那種吃人的叢林裏長大的掠食者來說,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遠比一群搖尾乞憐的土狗要更能激發他的征服欲。
“真是不知好歹的野狼啊……”愛德華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明明給了你戴上項圈、成為上等獵犬的機會,你卻非要選擇在荒野裡獨自對抗整個獵人公會。愚蠢,但……值得尊敬。”
他原本的計劃其實很簡單。
作為摩根財團在遠東地區的先鋒官,他的任務不僅僅是投資,更是“吞併”。
櫻花國這塊曾經被美國打斷了脊樑的土地,在他們這些真正的頂層資本家眼中,就是一個尚未被完全開發的殖民地。
而戶亞留這座新興的、脫離了東京權力核心監管的城市,就是他選定的第一個試驗場。
他本來想拿下的,是擁有最好基建和港口資源的城南。
這也是為什麼他當初會不惜代價,去參加那場地皮競拍會。
隻要拿下了城南的開發權,他就有把握在五年之內,藉助摩根財團的全球網路,將這裏打造成一個屬於他愛德華的、獨立的金融王國。
但是,他輸了。
輸給了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不講道理的瘋子——龍崎真。
城南沒了,城東也被那個男人經營得鐵板一塊,他已經失去了最佳的入場時機。
城西?
愛德華甚至都懶得把那片破敗的區域劃入自己的地圖。
在他看來,那地方的價值還不如他在紐約中央公園附近的一套公寓。
所以,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將目光投向了城北。
這塊地盤雖然老舊,但它有足夠多的“灰色空間”,有足夠多見不得光的地下交易,是洗錢和建立非法武裝的絕佳土壤。
他最初的想法,是扶持一個傀儡,慢慢蠶食山王會。
但龍崎真的強勢崛起,打亂了他的節奏,也給了他一個新的、更刺激的方案。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愛德華看著遠處稻川山那模糊的輪廓,冷笑了一聲。
他的新計劃更加簡單粗暴:利用山王會這把老舊但依然沉重的鎚子,去和龍崎真那把鋒利的匕首硬碰硬。
如果山王會贏了,那也是慘勝,到時候他愛德華再出來收拾殘局,整合一個元氣大傷、更聽話的山王會。
如果龍崎真贏了,那他同樣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到時候,一個傷痕纍纍、筋疲力盡的新王,又如何抵擋他這個養精蓄銳已久的漁夫撒下的天羅地網?
至於那個叫“Z先生”的栽贓……
那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一是為了試探龍崎真的底線和反應,二是為了給這場大戲增加一點混亂的佐料,讓警方也跟著忙活起來。
無論結局如何,他愛德華都是最大的贏家。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不過是幾句恭維話,幾箱廉價的軍火。
“遊戲,才剛剛開始呢……”
愛德華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正打算起身去地下的靶場活動一下筋骨。
就在這時,酒廊牆壁上那台一直靜音播放著財經新聞的120寸液晶螢幕,畫麵突然一閃,切換到了本地新聞的午間快訊。
一個妝容精緻、聲音甜美的女主播,正用一種略帶激動的語氣播報著:
“本台最新訊息,今天上午十點,由我國本土最大的商業新貴‘真龍集團’與‘佐佐木控股’聯合投資的超高階珠寶品牌——‘維納斯之心’旗艦店,在城南CBD中心舉行了盛大的開業典禮。”
愛德華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饒有興緻地看向了螢幕。
珠寶品牌?
龍崎真和佐佐木京子?
這兩個傢夥怎麼會攪合到一起去?
而且還是做珠寶?
螢幕上,畫麵切換到了開業典禮的現場。那場麵極其奢華,紅毯從店門口一直鋪到了街角,兩旁擺滿了由各界名流送來的慶賀花籃。
數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閃爍著鎂光燈,將現場照得如同白晝。
真龍集團的代表,那個氣質雍容、美得不可方物的九世梨花子,正和佐佐木京子一起,站在剪綵台上。
“據悉,‘維納斯之心’將主打全球最頂級的、極其稀有的鑽石定製業務,旨在為亞洲最頂端的客戶群體提供獨一無二的奢侈體驗……”
愛德華看到這裏,嗤笑了一聲,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愚蠢。”
他低聲評價道。
在他看來,龍崎真和京子這明顯是在模仿他“血瑪瑙”的商業模式。
但沒有源頭礦脈,沒有全球供應鏈,他們搞的這個什麼“維納斯之心”,不過是一個東施效顰的劣質仿品罷了,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這更像是一場賭氣式的商業報復。
然而,就在他準備拿起遙控器換台的時候。
女主播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近乎破音的興奮:
“……而就在剛才!為了慶祝品牌的誕生,‘維納斯之心’的創始人之一、神秘的真龍集團董事長,首次向公眾展示了該品牌的鎮店之寶——一顆名為‘永恆之淚’的傳奇鑽石!”
畫麵猛地一轉,給到了一個被無數安保人員層層護衛的、放置在天鵝絨展台上的水晶罩。
當鏡頭緩緩推近,聚焦在那顆鑽石上的瞬間。
整個酒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正在調酒的侍者,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
愛德華臉上的那抹嘲諷笑容,也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是一顆……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鑽石。
它巨大,足足有鴿子蛋那麼大。
但真正讓人窒息的,是它的顏色和凈度。
在那頂級的無影燈照射下,它沒有呈現出普通鑽石那種冰冷的白光,而是……粉色。
一種極度飽和、極度純粹,彷彿是上帝在創世之初,從天使的血液中提煉出的第一抹色彩。
那種粉,嬌艷欲滴,卻又帶著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莊嚴感,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跳加速。
它的內部,更是純凈得如同凝固的太空,沒有任何的雜質、沒有任何的包裹體,完美無瑕。
無數道光線穿透其精湛的切割麵,折射出璀璨到足以灼傷視網膜的、夢幻般的火彩。
“……根據現場國際寶石協會頂級鑒定師的初步評估,這顆‘永恆之淚’的重量預估超過50克拉,其色澤達到了極其罕見的‘FancyVividPurplishPink’(艷綵帶紫粉紅)級別,而其凈度更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IF(內部無瑕)級別!鑒定師激動地表示,這是他從業三十年來,從未見過的奇蹟,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之造物’!”
愛德華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作為一個出生在鑽石家族的精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FancyVivid?
超過50克拉?
內部無瑕?
這他媽的……
這已經不是珠寶了,這是神話!
是傳說!
他店裏那些所謂的頂級粉鑽,那些被他當做噱頭賣出天價的“稀有藏品”,跟這顆“永恆之淚”比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堆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染了色的玻璃碴子!
這不是模仿,更不是賭氣。
這是王炸!
這是龍崎真和佐佐木京子,在整個櫻花國、乃至整個亞洲的奢侈品市場上,投下的一顆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核武器!
“他們……他們從哪裏搞到這種東西的?!”
愛德華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蒼白,那雙總是充滿了自信的灰藍色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慌亂。
擁有這種級別的“鎮店之寶”,意味著“維納斯之心”這個品牌從誕生那一刻起,就站在了鄙視鏈的最頂端。
它不需要打廣告,不需要去收購什麼老品牌,它隻需要把這顆鑽石擺在那裏,就足以吸引全世界所有頂級富豪的目光。
而他那個所謂的“血瑪瑙”,那個他還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在這個“神跡”麵前,瞬間變得黯淡無光,甚至有些……可笑。
龍崎真……佐佐木京子……
這兩個人,不僅沒有被他的威脅嚇倒,反而用這種他最無法忍受、也最擅長的方式,向他發起了最猛烈的反擊!
“FUCK!!!”
愛德華再也無法維持那份虛偽的優雅,他抓起桌上的水晶酒瓶,狠狠地砸在了那台巨大的液晶螢幕上!
“嘩啦——!”
螢幕瞬間爆裂,畫麵消失在一片雪花點之中。
酒廊裡的侍者和保鏢們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愛德華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原地來回踱步。
“反擊……漂亮的反擊……”
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小看了那兩個東方人,尤其是那個龍崎真。
那個傢夥不僅有蠻力,竟然還有這種級別的商業底牌。
但他是誰?
他是愛德華,是摩根家族的人。
他可以輸一陣子,但他絕不會輸掉整場戰爭。
輸了麵子,就要用更狠的方式找回來。
“既然你們喜歡玩這種上流社會的商業遊戲……”
愛德華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陰冷的狠毒,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著門外那群戰戰兢兢的保鏢吼道:
“備車!”
“Boss,我們去哪裏?”為首的保鏢小心翼翼地問道。
愛德華看了一眼窗外城南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去哪裏?”
“當然是去給我們的新鄰居,送上一份最‘誠摯’的開業賀禮!”
他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慢,一邊整理著衣領,一邊用一種近乎瘋癲的語氣說道:
“人家開業,我們這些做‘同行’的,怎麼能不去親自捧場呢?我要去親眼看看,那顆所謂的‘神之造物’,到底有多了不起。”
“順便……也讓那位龍崎會長和佐佐木小姐,親眼看看,我為他們準備的另一份……‘大禮’。”
“走!我們去參加他們的開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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