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城北的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混雜了燒鳥煙氣、廉價香水味和陰溝腐爛氣息的特有味道。
往常的這個時候,特別是著名的紅燈區周邊,早已是霓虹閃爍、人聲鼎沸,無數醉鬼和皮條客在街道上像蒼蠅一樣亂竄。
然而今夜,在那條通往“伊甸園”夜總會的寬闊大道上,卻呈現出一種令人感到脊背發涼的、不自然的死寂。
街道兩旁所有的店鋪都早早地拉下了捲簾門,原本閃爍的招牌燈箱全部熄滅。
寬闊的柏油馬路上空無一人,就連最不知死活的流浪狗似乎也嗅到了空氣中那股即將引爆的硝煙味,早已夾著尾巴躲進了下水道深處。
整條街區,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屬於“上帝之手”的巨大力量,強行抹去了一切生機,隻為了給即將登場的“主角們”騰出足夠的舞台。
“滋——滋——滋——”
一陣低沉、整齊,且帶著令人心臟共振頻率的輪胎碾壓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黑暗的盡頭,十幾道耀眼刺目的氙氣大燈如利劍般撕裂了夜幕,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海,甚至蓋過了天上的月光。
那是一支車隊。
一支由整整十八輛全黑塗裝、經過重度防彈改裝的大型SUV和幾輛廂式貨車組成的鋼鐵洪流。
它們沒有鳴笛,也沒有像飆車黨那樣轟油門,而是保持著一種近乎軍事化的整齊隊形,像一群在深海中無聲巡遊的巨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地滑行到了那座名為“伊甸園”的奢華堡壘門前。
“嘎吱。”
伴隨著剎車片極其輕微的摩擦聲,這支車隊穩穩地停成了一排,直接封鎖了整條街道的入口。
“哐當——哐當——哐當——”
緊接著,是一陣如同多米諾骨牌倒塌般整齊劃一的開門聲。
無數穿著黑色特種作戰服、腳蹬戰術皮靴、臉上帶著冷漠肅殺神情的男人們,如下餃子般從車上迅速跳下。
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整整一百二十名真龍會的“清道夫”部隊,加上從城東臨時抽調的最精銳的安保組成員。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噪音,哪怕是皮靴踩在地上的聲音都似乎經過了嚴格的訓練控製。
他們一下車,便迅速分散、展開,動作極其專業地佔據了街道兩旁的製高點、掩體和突擊位置。
原本空曠死寂的街道,瞬間被這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填滿。
這種排場,根本不是去赴宴,這是在攻城。
在隊伍的最前方,那是唯一一輛採用了加長軸距、有著防彈等級最高的“陸地一號”級別的邁巴赫轎車。
車門並未急著開啟。
周圍那一百多名如狼似虎的戰士,在這一刻,無論是誰,都極其自覺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向著那輛車的方向,齊刷刷地低下了頭,彎下了腰,保持著最虔誠的恭敬姿態。
在那一片黑色的人海中,那輛車就像是世界的中心。
幾秒鐘後,一名親衛拉開了後座的車門,並將一隻手擋在了門框上沿。
一隻擦得鋥亮的手工定製皮鞋,踏在了城北這片充滿了罪惡與混亂的土地上。
緊接著,一個身穿剪裁考究的深色三件套西裝、外麵披著一件質感極佳的黑色羊絨大衣的男人,從車內緩步走出。
龍崎真。
他今晚並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飾品,也沒有帶武器。
他的雙手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裏,神色平靜,眼神中帶著一種像是來視察自己後花園般的從容與淡漠。
那些在旁邊低頭肅立的手下們,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因為在他看來,這些是理所應當的背景板。
愛德華想和他玩“請君入甕”的把戲?
愛德華想看他孤身犯險的英雄戲碼?
可笑。
他是戶亞留的王,是真龍會的會長。
那種單刀赴會、以身犯險的熱血橋段,是留給那些想要出位的小混混去演的。
對於他這種級別的掌控者來說,出門如果不帶夠能把對方夷為平地的火力,那不叫勇敢,那叫愚蠢。
既然對方想要擺鴻門宴,那他不介意把這張桌子直接給掀了,再把對方的房子給拆了。
“會長。”
一直跟在旁邊的石田吾郎快步走上前。
這位真龍會的頭號悍將今晚全副武裝,戰術背心下鼓鼓囊囊的,顯然塞滿了大殺器,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掃視著四周,確保沒有任何狙擊手能威脅到老大的安全。
“走吧。”
龍崎真淡淡地說了一句,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座在夜色中閃爍著妖艷藍紫色燈光的“伊甸園”。
那座建築確實氣派。
高大的歐式拱門,堅固的大理石外牆,以及門口那兩尊充滿了希臘神話風格的巨大銅像,無一不在彰顯著主人的財富與……那種外來者特有的傲慢。
他邁開步子,在石田吾郎的陪同下,在那一百多名精銳的注目禮中,踏著紅地毯,向著那個閃爍著“Open”字樣的大門走去。
……
“站住。”
就在龍崎真和石田吾郎剛剛走上那高高的台階,距離大門僅剩三米之遙的時候。
兩個巨大的黑影,從大門兩側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像是兩座突然移動的小山,擋住了去路。
那是兩個身高足足有兩米一、體壯如熊的白人巨漢。
他們穿著撐得快要爆裂的黑色緊身T恤,粗壯的手臂上紋滿了複雜的戰術紋身,滿臉橫肉,金色的頭髮剃成了板寸。
他們的脖子上掛著軍用的耳麥,腰間掛著戰術棍和看似不經意露出的手槍握把。
這兩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保安,那身上散發出來的硝煙味和那種看人如看死物的眼神,說明他們絕對是在中東或是其他戰場上殺過不少人的雇傭兵。
其中一個左臉上帶著刀疤的白人壯漢,低下頭,用那種充滿了挑釁和戲謔的目光,俯視著比他矮了一個頭的龍崎真。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巨人在看著一個不知死活的小矮子。
“停下。”
白人壯漢伸出一隻長滿黃毛的大手,極其粗魯地攔在了龍崎真的麵前,用一口雖然流利但充滿了怪腔怪調、且極度傲慢的日語說道:
“這裏是私人俱樂部,實行會員製。另外……”
他的目光輕蔑地掃過龍崎真的大衣,嘴角扯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嘲諷弧度:
“根據老闆的規定,為了安全起見,所有想要進入這扇門的‘黃麵板猴子’,無論他是誰,都必須接受我們的全身搜查。”
他特意加重了“黃麵板猴子”和“搜查”這兩個詞,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想要把手伸向龍崎真的胸口:
“把手舉起來,趴在牆上!我們需要檢查你的內褲裡有沒有藏針!哈哈哈哈!”
另一個白人保鏢也跟著發出了雷鳴般的大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身為白人雇傭兵對這個東方島國極道的蔑視。
在他眼裏,這些什麼狗屁會長、組長,不過就是一群隻會窩裏橫的土著。在真正的美式戰術和肌肉麵前,都是弱雞。
“混蛋!你說什麼?!”
石田吾郎瞬間暴怒。
那是主辱臣死的狂怒。
作為真龍會的大將,他何曾見過有人敢在龍崎真麵前如此放肆?
這不僅僅是挑釁,這簡直是在踩著整個真龍會的臉在地上摩擦!
石田猛地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後腰的槍柄上,雙眼噴火地瞪著那兩個白人:
“把你的臟手拿開!你知道站在你麵前的人是誰嗎?!敢讓我們會長趴牆?你是想被剁成肉泥嗎?!”
“Whocares?”
刀疤臉白人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攤開手,甚至更加囂張地彎下腰,把臉湊到石田吾郎麵前,噴出一股濃烈的口臭:
“聽著,小矮子。這裏是愛德華先生的地盤,是美國人的領地!不管他在外麵是什麼會長還是市長,在這裏,他就是個等著被檢查的客人!”
“要進就趴下!不進就滾!或者……”
他獰笑著活動了一下那足有常人大腿粗的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或者我幫你們這兩個小可愛鬆鬆骨頭,然後再扔下去?”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石田吾郎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正要拔槍崩了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吾郎。”
龍崎真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怒意,甚至聽起來還有些想笑。
石田吾郎一愣,立刻停下了動作,但依然死死盯著對方。
龍崎真拍了拍石田的肩膀示意他退後,然後往前走了一小步,再次拉近了與那個白人壯漢的距離。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壯漢,看著對方眼中那種已經溢位來的輕蔑和嘲諷。
“搜身?”
龍崎真的嘴角慢慢上揚,那一抹笑容,就像是午夜曇花綻放,妖異、華麗,卻帶著致命的劇毒。
“噗嗤。”
他居然直接嗤笑了一聲,彷彿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那兩個白人保鏢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剛想發作。
“你笑什……”
“砰——!!!!!”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任何起手動作!
甚至連一絲殺氣的泄露都沒有!
龍崎真那隻原本還隨意垂在大衣一側的右手,如同違反了物理定律一般,在零點一秒的時間內,從靜止瞬間加速到了突破音障的極致!
那是一記簡單到極點,卻又暴烈到極點的上勾拳!
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拳頭,裹挾著彷彿能轟碎坦克的恐怖動能,由下至上,精準無比、且毫無保留地轟在了那個刀疤臉白人的下巴上!
“哢嚓——崩!!!”
那不是簡單的骨折聲。
那是下顎骨瞬間粉碎性爆裂、牙齒被巨力震碎、甚至連頸椎骨都在這股向上衝擊力下發生斷裂的恐怖混合音效!
那個體重足有兩百五十斤、像是一頭棕熊般的白人壯漢。
他那龐大的身軀,就像是被裝上了火箭推進器,竟然直接……
被打得雙腳離地!整個人在空中向後仰麵倒飛了出去!
“WTF——!?”
另一個白人保鏢隻覺得眼前一花,同伴就像是被火車撞飛了一樣沒了。
他大驚失色,本能地想要舉起那雙巨大的拳頭反擊。
但……太慢了。
在龍崎真的眼中,他的動作慢得就像是在放幻燈片。
龍崎真甚至都沒有轉身,隻是在那一拳轟出的同時,藉著腰部旋轉的力道,左腿如同一條黑色的鐵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狠狠地橫掃了出去!
“啪——!!!”
一記鞭腿,正中那個保鏢的側頸大動脈!
“呃——”
第二個白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珠瞬間上翻,整個人像是被砍斷的大樹一樣,橫著飛了出去。
“嘩啦——!!!!”
“轟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兩個飛出去的巨漢,如同兩發重型炮彈,狠狠地砸在了他們身後那兩扇厚重且昂貴的鋼化玻璃大門上!
那種足以防彈的鋼化玻璃,竟然承受不住這種撞擊力,瞬間崩碎成了無數閃閃發光的粉末!
兩人帶著漫天的玻璃雨,直接飛進了伊甸園寬敞明亮的一樓大廳,重重地砸在地上,甚至在大理石地麵上滑行了好幾米,撞翻了兩根裝飾用的羅馬柱才停下來。
“噗——”
那個被轟中下巴的刀疤臉,此時下巴已經徹底消失了,整張臉像是一個爛西瓜,鮮血狂噴,四肢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而那個被踢中脖子的,更是早已休克,脖子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顯然頸椎已經斷了。
兩拳一腳。
秒殺。
兩個足以在普通人眼中被稱為“終結者”的頂尖雇傭兵,就像是兩個被人隨手丟棄的破布娃娃,生死不知。
“搜身?”
龍崎真收回腿,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動作稍微有些亂的大衣下擺。
他看著那個破碎的大門黑洞,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的身體……也是你們這種垃圾有資格碰的?”
……
死寂。
短暫而又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伊甸園大廳。
大廳裡原本那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以及那些衣著暴露的女郎和狂歡的客人們,都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嚇傻了,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但這種死寂僅僅維持了兩秒鐘。
“敵襲!!!”
一聲淒厲的、帶著英語口音的警報聲在大廳深處響起。
緊接著。
“噔噔噔噔——”
一陣急促雜亂的軍靴聲從兩側的安全通道、樓梯口,甚至是隱蔽的暗門後傳了出來。
“Fuck!Killhim!!!”
伴隨著咆哮聲,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穿著防彈背心、手裏拿著各式戰術手槍和短管霰彈槍的外籍安保人員,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從大廳的各個角落沖了出來!
他們動作極為專業,迅速尋找掩體,或者直接佔據有利地形,二十多黑洞洞的槍口,在第一時間全部對準了站在門口那個如神如魔的男人!
那是一群真正殺過人的亡命徒。
他們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隻要稍微用力,就能把龍崎真打成篩子。
然而。
還沒等他們開槍。
也沒等他們看清楚那個踢碎大門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
“哢哢哢哢——!!!”
一陣更為密集、更為整齊、也更為令人絕望的、充滿了機械質感的拉動槍栓上膛的聲音,在門外的夜色中轟然響起!
那是比他們這二十多把小手槍恐怖十倍、百倍的聲音。
那二十多名雇傭兵下意識地往門外看去。
緊接著,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眼中的殺氣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隻見在那個男人身後的紅地毯兩旁、在街道的黑暗中、在每一個能夠看到的射擊角度上……
整整一百多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真龍會成員,已經不知何時壓了上來。
一百多把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冷寒光的衝鋒槍——不僅僅是MP5,甚至還有幾把帶著紅點瞄準鏡的突擊步槍——已經如同黑色的森林一般,密密麻麻地舉了起來。
所有的槍口,都像是餓狼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住了大廳裡的那二十幾個人頭。
隻要龍崎真或者石田吾郎一聲令下,甚至是隻要稍微動一下手指。
這一百多條火舌瞬間就會把這個所謂的“伊甸園”大廳,在這個瞬間,變成一座被打得稀爛的蜂窩!
二十把手槍,對陣一百多把自動步槍和衝鋒槍。
這哪裏是對峙?
這是處決。
大廳內的那群雇傭兵僵住了。
他們是愛錢,是兇狠,但不是傻子。
這種火力差距,他們要是敢開第一槍,甚至都不需要對麵瞄準,光是流彈都能把他們打成肉泥。
一滴冷汗,順著為首的一名傭兵隊長的額頭流了下來,流進了眼睛裏,辣得生疼,但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龍崎真站在一百多條槍的最前方。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去看那些槍口。
他隻是踩著那一地的碎玻璃,在那二十多個槍口瑟瑟發抖的注視下,像是一位檢閱自己領地的帝王,邁著從容的步伐,走進了這個已經充滿了火藥味的大廳。
“愛德華呢?”
龍崎真停下腳步,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渾身僵硬的傭兵隊長身上。
他的聲音很溫和,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去告訴他。”
“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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