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銬扣上大友手腕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平靜。
手銬的金屬溫度順著麵板傳來,像是死亡判決書上冰冷的墨跡,也像是通往某個安全地帶的冰冷門票。
他最後的尊嚴,連同他作為極道梟雄的自由,都一同被鎖進了這兩圈精鋼之中。
“吱嘎——”
家庭餐廳那扇有些陳舊的玻璃門被一股蠻力粗暴地推開。
門外,黎明前最後一點黑暗被十幾道充滿了殺戮慾望的身影撕得粉碎。
小沢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刀手,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將這家小小的餐廳圍得水泄不通。
小沢一眼就看到了窗邊那個戴著手銬、神情麻木的身影,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種即將完成獵殺的興奮與殘忍。
“大友!”
他低吼一聲,握緊了手中那把用報紙包裹的長刀,剛想帶人衝進去,將這個“叛徒”亂刀分屍。
然而,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擋在了他的麵前。
是片岡。
他依舊穿著那件普通的夾克,但此刻,他那張總是帶著諂媚笑容的油膩臉龐上,卻掛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平靜。
他就那麼站在那裏,像一堵無形的牆,隔斷了小沢那群人身上洶湧而來的殺氣。
他一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拉著手銬的鏈條,牽著大友,一步一步地從餐廳裡走了出來,彷彿周圍那些手持兇器的極道成員,都隻是些無足輕重的背景板。
小沢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眯起了眼睛,眼神陰冷得像是冬日裏的毒蛇。
他沒有立刻動手,因為片岡身上那層警皮,終究是山王會在這個城市裏行動時,一道繞不開的規則。
“警官。”小沢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我記得,我們的人打過招呼了。”
所謂的“打過招呼”,是城北地下世界心照不宣的黑話。
這意味著一場大規模的、可能見血的“內部清理”即將開始,而他們已經提前將一筆足夠分量的“封口費”,塞進了城北警署相關負責人的口袋裏。
這種規模的襲擊,從昨晚烤肉店的爆炸,到現在的街頭圍堵,按理說,警方應該集體“失明”至少半個小時。
而現在,片岡不僅出現了,還親手給他們的目標戴上了手銬。
這不僅是攪局,這是在公然打山王會的臉。
被拷在片岡身後的大友,此刻手心裏也全是冷汗。
自首入獄,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脫身的辦法。
在三十六個兄弟慘死,自己又被關內會長當成棄子之後,他就已經明白,所謂的極道,所謂的“仁義”,都隻是上位者用來粉飾屠刀的謊言。
他已經沒有了跟池元甚至整個山王會對抗的資本,沒了人的他,隻要還在城北的街頭遊盪,等待他的,就隻有被仇家和舊部亂刀分屍這一條死路。
進入監獄,雖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在法律的框架下,他還能暫時保住一條命。
這是他用自己最後的尊嚴重金求購的一條生路。
可現在,片岡這個變數,讓他那顆剛剛落定的心又懸了起來。
如果片岡頂不住壓力,在這裏鬆了手……
那他大友的下場,就是被身後這十幾把長刀剁成肉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片岡麵對小沢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緩緩地鬆開了握著手銬的手,信步走到了小沢的麵前。
他甚至還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小沢整理了一下那因為匆忙追擊而有些淩亂的衣領,動作親昵得像個關照後輩的長者。
“小沢啊。”片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我知道,你們這種整天打打殺殺的人,沒讀過幾年書,但就算沒文化,也該學會數數吧?”
小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片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帶感情的冷漠,“你們打招呼的時候,說的是‘消失半個小時’。從烤肉店爆炸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這超出的半個多小時,我帶著兄弟們在警署裡假裝喝茶看報紙,已經算是給足了你們山王會的麵子。”
他拍了拍小沢的胸口,力道不輕,像是在拍打一塊不知好歹的木頭。
“現在,‘合作時間’已經結束了。如果還想讓我帶著我的人繼續‘消失’,那是另外的價錢。不過嘛,”片岡上下打量了小沢一眼,眼神裡滿是輕蔑,“我估計你這個當若頭的,口袋裏也掏不出那麼多現金。畢竟,池元大人自己的屁股,都快保不住了。”
這話一出,小沢的臉色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一個底層的警察課長,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平時負責和他對接的,都是警署裡副署長級別的官員,那些人雖然也收錢,但至少在麵上,還會客客氣氣地稱他一聲“小沢先生”。
而片岡這種角色,在大友還在位的時候,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片岡警官。”小沢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夜晚路滑,當心腳下。有些話,說錯了,可能會被風吹掉舌頭。”
這已經是**裸的死亡威脅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片岡會退縮的時候。
他笑了。
“嗬嗬。”
那笑聲短促而乾澀,緊接著,他那張總是堆著肥肉的臉上,表情驟然一收!
“砰!”
一聲沉重無比的悶響!
片岡毫無徵兆地一記重拳,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小沢的肚子上!
“嗚……”
小沢的眼睛猛地凸出,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瞬間弓起了身體,嘴裏發出一聲痛苦的乾嘔,酸水和隔夜飯的混合物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常年鍛煉的腹肌,在片岡這記毫無章法、卻充滿了純粹暴力的重拳下,彷彿紙糊的一般。
還沒等他緩過氣來,片岡已經抬起腳,沉重的皮鞋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混在社會底層的垃圾人渣,也敢用這種口氣跟警察說話了嗎?”
片岡低著頭,俯視著腳下這個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極道幹部,他那張油膩的臉上,此刻竟然透出一種令人膽寒的猙獰和瘋狂。
這一幕,不僅讓小沢手下那十幾個小弟當場愣住,連站在一旁的大友都被嚇了一跳。
這……
這還是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麵,點頭哈腰,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片岡嗎?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氣了?
他哪裏來的膽子,敢在山王會幾十號刀手的麵前,公然毆打池元組的二把手?
大友的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這個和自己做了三十年“同學”的男人。
他身上的那層“懦弱”和“貪婪”,似乎隻是他用來偽裝自己的保護色,而在那層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頭更狡猾、也更危險的野獸。
小沢手下的小弟們反應過來,紛紛舉起手中的刀,怒吼著想要衝上來。
“都別動!”
片岡猛地抬起頭,那雙小眼睛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凶光,他甚至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從未開過火的警用配槍!
“誰敢再上前一步,我就以‘妨礙公務’和‘暴力襲警’的罪名,當場擊斃!你們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子彈快!”
一群極道成員,竟然被一個他們平時根本看不起的警察,用一把槍給震懾住了。
小沢也摸不清脈絡了。
他趴在地上,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看著片岡。
他不明白,這個男人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難道,他就不怕山王會的報復嗎?
片岡沒有理會他們,他緩緩收回腳,居高臨下地看著小沢,像是在看一具馬上就要腐爛的屍體。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嘲諷。
“一會記得去吃頓好的,過了今晚,說不定就吃不到了。”
說完這句話,片岡不再多看一眼,他拉起依舊處於震驚中的大友,在小沢一眾人那充滿了屈辱和憤怒的目光中,坐上了警車。
片岡知道自己現在身後站著的是誰,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借勢,更知道用勢。
前段時間他沒有按照龍騎真的意思去做一些事情,原因就是內心還在搖擺。
但是這段時間,他花了心思,仔細瞭解了一下真龍會,甚至親自去城南和城東看了一眼。
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麼離譜。
才知道龍崎真,真龍會,這幾個字現在代表著什麼。
什麼山王會,在那等勢力之下,簡直沒有絲毫威懾。
他也知道龍崎真為什麼沒有大舉入侵山王會。
秩序之下,容不得過分暴力的衝突。
哪怕在城北山王會要辦事,也會有時間要求,不可能讓他們無視一切為非作歹。
龍崎真需要一點時間,而這點時間,就是他片岡表現自己的時候了。
再加上過去他實在受了不少窩囊氣,有著龍崎真做靠山,他也想發泄一下了。
警笛長鳴,劃破了黎明的天空,帶著一個時代的落幕,絕塵而去。
……
一個小時後,城北的一條主幹道上。
那兩輛載著池元組打手的黑色轎車,正緩緩地行駛著。
車內的氣氛極其壓抑。
小沢坐在後座,用手帕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腹部,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被一個不入流的警察當著幾十個手下的麵毆打,這種奇恥大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媽的,那個姓片的警察,等我回去就讓池元大人弄死他!”小沢狠狠地罵了一句。
“若頭,大友被帶走了,怎麼辦?”旁邊的小弟低聲問道。
“沒關係。”小沢冷哼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毒,“他以為進了監獄就安全了?太天真了。監獄裏,反而更不安全。那裏多的是為了減刑或者為了錢不要命的瘋子,我隻要花點錢,就能在裏麵找幾個人,輕輕鬆鬆地把他做掉。他活不過這個星期。”
他們一行兩輛車,剛剛準備在路口轉彎,啟動車子。
突然,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從路邊的陰影裡走了出來,直接擋在了頭車的正前方。
那是一個身材並不算高大,但異常勻稱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散漫的微笑。
“嘀嘀——!”
開車的司機不耐煩地按了兩下喇叭。
那男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站在路中間,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們。
司機是個脾氣火爆的傢夥,他本就因為剛才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狀,直接拉下車窗,探出頭破口大罵:
“你他媽瞎了狗眼是不是!不想活了就給老子滾遠點!信不信我一腳油門把你撞成肉泥!”
擋車的男子聽到這番汙言穢語,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沒有回話,隻是做出了一個讓車內所有人眼球都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的動作。
隻見他腳尖在地麵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竟然如同違反了物理定律一般,輕飄飄地向上躍起了足足有三米高!
車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麵!
這……這是超人嗎?還是在拍電影?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那個躍到半空中的男人,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隨後,他的一隻腳,帶著千鈞之勢,狠狠地朝著汽車的前擋風玻璃踩了下來!
“砰——!!!哢嚓!”
在一聲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般的巨響中!
那塊厚實的、足以抵擋石塊衝擊的鋼化玻璃,瞬間如同蛛網般碎裂,然後轟然炸開!
男人的腳,勢不可擋地穿過破碎的玻璃,精準無比地踩在了駕駛座上那個還在破口大罵的司機脖子上!
“咯嘣!”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響起!
那個司機的叫罵聲戛然而止,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脖子……被這一腳,硬生生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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