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稻川山,山王會會長官邸。
這裏的空氣彷彿被永遠凍結在了江戶時代的殘夢裏,肅穆、陰冷,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陳舊木料腐爛的味道。
庭院裏的驚鹿“咚”地一聲,又一次敲響在石槽邊緣,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和室走廊間回蕩,像是某種機械的、不帶感情的審判。
主屋內的榻榻米上,池元和若頭小沢依舊維持著那個卑微的跪姿。
這種姿態他們已經保持了整整兩個小時。
池元的腰椎已經疼得幾乎失去了知覺,但他連調整一下坐姿的膽量都沒有。
在他正前方,會長關內正坐在陰影裡,手中拿著一塊潔白的綢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短刀。
刀鋒在微弱的燭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森冷藍光。
“池元,兩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關內的聲音從陰影中飄出來,沒有任何起伏,卻讓池元渾身打了個激靈。
“我讓你拿回木村的腦袋,用來平息外界對咱們山王會‘背信棄義’的指責,可現在,木村不僅活蹦亂跳地在城北接收村瀨組的地盤,還弄出了一個什麼‘木村組’,你不僅沒殺了他,還讓大友組的人在街上被警察像趕鴨子一樣趕來趕去。”
關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著一股子死寂般的殘忍。
“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麼這把刀,你就帶回去吧,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用它來保住你最後一點作為山王會若眾的體麵。”
切腹。
這兩個字雖然沒說出口,但那把短刀的寒氣已經刺痛了池元的肚皮。
池元由於極度的驚恐,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會長!請再給屬下一個機會!這件事……這件事真的不能怪我,全是因為大友那個混蛋!”
關內挑了挑眉,眼神中閃過一抹玩味:“哦?大友?他不是你手裏最快的那把刀嗎?”
池元此時已經顧不得什麼兄弟情義或者極道名聲了,為了活命,他必須找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而已經陷入絕境的大友,就是最好的選擇。
“會長,大友變了!”池元抬起頭,老臉上全是由於慌亂而編織出的憤慨,“他這兩年在城北做大了,手裏有了兩百多號死忠的小弟,心思早就沒在咱們山王會身上了!昨晚木村的事情,我明明下了死命令讓他帶人衝過去,結果他呢?他竟然跟那個片岡警察串通一氣,故意在路上磨蹭,最後居然帶著人在馬路上看了一宿的風景!”
“你是說,大友想要‘獨立’?”關內眯起眼睛。
“沒錯!”池元見關內有了興趣,立馬順著杆子往上爬,謊話編得愈發順溜,“大友一直覺得村瀨組的地盤該歸他個人所有,他救下木村,就是想藉著木村的手,在城北搞一個隻聽他大友一個人發號施令的影子政府。他表麵上對我恭恭敬敬,實際上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甚至……甚至他還私下裏說,您老人家已經不適應這個新時代了!”
一直縮在旁邊的若頭小沢,此時也極有默契地伏下身子,急促地補充道:
“會長,池元大人說得沒錯,我還親眼看見大友從警署平安無事地走出來,他甚至還和那個片岡在走廊裡拉拉扯扯,他分明是想藉著外部的力量,把咱們山王會的老規矩都給掀了!”
小沢的這番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關內可以容忍手下無能,甚至可以容忍手下貪財,但他絕對不能容忍背叛,更不能容忍有人覬覦他屁股下麵這張已經坐了五十年的王座。
在他的邏輯裡,既然大友組這根“雜枝”已經長歪了,那就不再是砍掉一個側枝那麼簡單,而是要連根拔起。
“既然他是你的人,出了這種逆子,你這個當老大的,打算怎麼收場?”關內重新將短刀插回鞘中,隨手扔在了池元麵前。
池元看著眼前的刀,心裏鬆了一大截,他知道,命保住了。
“屬下這就帶人去平了大友組!既然大友不講信義,那我就親手清理門戶!”池元大聲表態。
“好。”關內冷漠地閉上了眼睛,“還是那句話,兩天,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大友和他手下那幾個頭目的名單出現在死亡登出冊上,如果你這次再辦砸了,你就不用回來了。”
“是!會長大人!”
池元拉起小沢,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和室。
……
一個小時後。
城北,大友事務所。
這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窒息。
幾十名大友組的核心成員全部聚集在大廳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安。水野正靠在窗邊,手裏攥著一把用報紙包著的長刀,眼神兇狠地盯著窗外那些若隱若現的巡邏警車。
大友坐在主位的辦公桌後,身上還穿著那件略顯淩亂的西裝。
他剛剛安頓好美雪離開,此時心裏像是被掏空了一塊,隻剩下一種如枯木般的死寂。
他環視了一圈屋子裏的兄弟。這些人,全都是跟著他殺出來的,每個人的身上都有為了大友組而留下的傷疤。
大友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兄弟們,今晚……”
“叮鈴鈴——!!!”
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鈴聲,強行打斷了大友的話。
大友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池元。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池元由於過度亢奮而顯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池元那陰冷且透著股子癲狂的聲音,清晰地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大友啊,你是我養過最鋒利的一把刀。可惜,刀太快了,就容易傷到主人。”
大友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神中透著一種預見結局的悲哀。
“會長已經發話了,你這種勾結警察、殘殺同門、意圖謀反的敗類,不配再披著咱們山王會的皮。”
池元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感:
“從現在起,大友,你不再是山王會的成員,大友組正式被剝奪番號。”
“啪嗒。”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一般的安靜。
大有愣住了。
被山王會除名。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失去了地盤和生意,更失去了在城北生存的合法性。
現在的他們,在大街上被任何人砍死,都不會有人過問。
大友慢慢地站起身。
“我們沒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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