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迅速覆蓋了整個城北。
大友事務所樓下,此時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
除了常見的黑色賓士,更多的是一些掛著偽裝牌照的麵包車和改裝過的越野車。
引擎的低吼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戰爭序曲。
大友站在事務所二樓的露台上,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黑壓壓的人群。
一百多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組織成員,此時正摩拳擦掌,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嗜血的興奮。
在極道的世界裏,隻有鮮血能洗刷屈辱,也隻有殺戮能換取更高的官階。
大友知道,其實下麵很多都不是自己的人。
因為暗中查探,木村所在的位置多了一些來歷不明的黑衣人。
並且自己手下是死於機關槍。
那就證明對方的火力水平很高。
龍崎真以木村的名義殺了大友組的人,其實本質上是打了山王會的臉。
要是大友去復仇還沒了結木村。
那麼隻會損害長久以來山王會在城北建立的威信。
所以這次來的人馬,更多的是山王會的嫡係組織。
“組長,人都到齊了。”水野快步走上露台,手裏拎著一把用黑布包裹著的長刀,“剛才探子傳回來訊息,木村那小子帶人縮排了城北西邊那座廢棄的小莊園,那一帶地形複雜,但咱們人多,隻要圍住了,他連飛都飛不出去。”
大友接過長刀,緩緩拉開黑布,刀刃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出發。”大友沒有多餘的話,語氣簡短且決絕。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兩百多號人迅速鑽進車內。
幾十輛車同時啟動,刺眼的遠光燈劃破了黑夜,浩浩蕩蕩地朝著木村組的方向駛去。
大友坐在頭車裏,心裏反覆推演著待會兒的殺戮流程。
他要把木村的腦袋,當著全城北極道的麵,親自掛在大友事務所的招牌上。
然而,這種“必勝”的豪情僅僅維持了不到五分鐘。
當車隊剛剛行駛到城北最重要的主幹道——櫻花大道轉角時。
“刺啦——!!!”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剎車聲從車隊最前方傳來。
大友猛地睜開眼,身體由於慣性向前一傾。
“怎麼回事?!”大友怒喝道。
“組……組長,前麵有路障!是警察!”駕駛座上的小弟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慌亂。
大友皺了皺眉,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並沒有預想中黑壓壓的警力,隻是停著三輛藍白相間的巡邏警車。
十幾名警察穿著反光背心,正百無聊賴地在那兒檢查著過往車輛。
看到大友的車隊過來,為首的一個胖子慢慢悠悠地從警車旁站了起來,手裏還拿著一根沒抽完的煙。
正是剛收了大友三百萬日元的片岡課長。
大友看到是片岡,心裏的焦躁稍微平復了一些,他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道:“片岡,怎麼回事?這種時候在這兒設卡,咱們中午不是剛聊過嗎?”
片岡看著大友,臉上並沒有露出下午那種卑微或者反水的跡象,反而是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把大友拉到了警車的側後方,躲開了周圍人的視線。
“大友君,不是我不給麵子。今天晚上這事兒,我也很難辦。”片岡一邊說著,一邊極其隱秘地指了指天空,“上頭突然來了指令,說是這幾天城北的‘治安評分’掉了,警視廳那邊派了監察組的人下來,雖然現在還沒露麵,但我這兒要是放你們這上百號人帶著傢夥大搖大擺地過去,明天我就得脫了這身皮去蹲大牢。”
大友心裏咯噔一下,眼神變得極其陰鷙:“你是說,今晚動不了手?”
“起碼現在不能動。”片岡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大友的肩膀,語氣裡透著一種“老朋友”式的關心,“大友君,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坑過你?聽我一句勸,今晚先回去。你帶著這麼多人上街,簡直就是給那些監察組的人送業績,等這陣風頭過去,或者等後半夜我把眼線撤了,你再帶幾個生麵孔去辦,那樣我也好在上麵交差。”
大友死死地盯著片岡,試圖從對方那張油膩的臉上看出點破綻。
但片岡表現得太真實了。
那種既想幫朋友,又怕丟了烏紗帽的左右為難,是大友在這些貪官身上見慣了的神態。
“片岡,會長隻給了我兩天時間。”大友咬著牙說道。
“正因為時間緊,才更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岔子。”片岡低聲勸道,“大友君,你想想看,萬一今晚被警視廳的人抓了個現行,你不僅殺不了木村,還得拖累池元大人,到時候關內會長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是你辦事不牢,故意給山王會找麻煩,聽老哥的,先撤回去,我幫你盯著路口,隻要風聲一變,我第一時間給你電話。”
大友環顧了一下四周,隻有這十幾號警察,但正如片岡所說,在這種法治地界,警察的權威不是靠人數,而是靠那張皮。
如果他今晚強行沖卡,那就不是極道火拚,而是暴力襲警,性質就徹底變了。
“……收隊。”大友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雖然不甘心,但片岡這番話確實合情合理。
在這個圈子裏,誰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看著大友組的車隊緩緩調頭撤離,片岡站在橋頭,臉上那副關切的神情一點點地消失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感覺內裡的襯衣早就濕透了。
他確實沒翻臉,也沒提龍崎真的名字。正如龍崎真所說,片岡隻需要表現出他的“專業”和“謹慎”,就能讓大友這頭瘋狗自願地回到籠子裏。
……
與此同時,城北警署對麵的一間高檔茶室。
龍崎真坐在臨窗的位置,手裏捧著一碗略帶苦澀的抹茶。
冴子局長坐在他對麵,手裏拿著手機,螢幕上正是片岡剛發過來的簡訊:【貨已勸返,一切如常。】
“片岡這傢夥好像沒按你說的做,竟然把大友勸返了。”冴子輕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冽。
龍崎真吹了吹茶碗裏的浮沫,眼神平靜如水。
“你可能不知道大友和片岡是高中同學,隻不過高中的時候大友就一直欺負片岡。”
冴子一挑眉毛。
“還有這回事?那片岡就更不應該救大友了,畢竟你的設計,大友這批人絕對要死上不少。”
龍崎真搖搖頭。
“片岡還在猶豫,還在搖擺,這個警察有點意思。”
“不過無妨,關內給了池元兩天時間,今晚大友出不去,這一夜的時間就白白浪費了,或許不用我們正麵交火,他們就要開始內亂了。”
龍崎真並沒有直接出現在城北的戰場上。
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一場幫派的吞併,更是一場權力的藝術表演。
他利用片岡這根鏈子,在沒費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就把大友組的打手,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老大,木村組那邊已經開始接收村瀨組原本的那幾個外圍賭檔了。”戶梶快步走進來,低聲彙報,“咱們的人在後麵跟著,沒人敢反抗,甚至有幾個村瀨組的老人看到木村沒死,直接就跪在地上表了忠心。”
龍崎真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讓木村繼續擴大戰果。”
龍崎真站起身,走到窗前。
此時的城北,表麵上看去風平浪靜。
這就是龍崎真的行事準則: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不需要通過殺戮來證明自己的強大,他隻需要向對手展示這個世界的真相——在這個城市的規則裡,他纔是那個唯一的判官。
“走吧,回別墅。”
龍崎真拉起冴子的手,語氣溫和得像是個帶妻子出來散步的紳士。
“這一夜,城北屬於夢境,至於明天……那將是現實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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