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稻川山。
山王會會長的官邸內,此時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這種靜謐並非源於安寧,低氣壓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庭院裏的風鈴在微風中偶爾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在此時此刻的池元耳中,那每一聲叮噹都像是送終的喪鐘。
和室內,名貴的檀香在香爐裡緩緩升騰。
會長關內正坐在一盆造型奇特的鬆樹盆景前,手裏拿著一把精鋼打造的修枝剪。
他動作極其緩慢,甚至帶著一種宗教般的虔誠,一片一片地剪掉那些多餘的針葉。
池元和若頭小沢並排跪在門口處,兩人的額頭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
由於長時間維持這個姿勢,池元的腰背已經痠痛到了極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池元啊。”
關內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而蒼老,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會長……屬下在。”池元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這盆鬆樹,養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裏,它經歷過寒潮,也經歷過蟲災,但它的主幹始終是直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關內沒有回頭,手裏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了一根看起來並無大礙的粗壯側枝。
“因為……因為會長照顧得好。”池元試圖討好。
“不。”關內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極其幽冷的戾氣,“是因為任何長歪了的、想要吸吮主幹養分的雜枝,我都會第一時間把它們剪掉,哪怕那根枝丫看起來再繁茂,隻要它壞了規矩,就不能留。”
話音落下,關內猛地將手中那把價值數千萬日元的唐代瓷杯狠狠地摔在了池元的麵前。
“砰!”
青花瓷片四濺開來,其中一片劃過了池元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這就是你給我的交待?!”
關內猛地站起身,將一疊印著木村慘狀的地下報紙和幾份甚至連地檢署都還沒歸檔的秘密簡報,一股腦地甩在了池元的臉上。
“村瀨死了,這不要緊,極道的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但你手下的大友組,竟然能讓事情演變成‘山王會為財殺人’、‘背棄仁義’的爛戲碼!”
關內走到池元麵前,用腳尖粗暴地抬起池元的下巴,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今天早上,城北警察署的署長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裡問我,是不是山王會最近的流水太緊張了,竟然要靠吞併一個二流組織的毒品線來維持生計,他在嘲笑我!池元,你讓我這張老臉,在那些拿錢辦事的狗官麵前,丟得乾乾淨淨!”
“會長……那是木村的詭計!是他栽贓!西裝男的死真的不是大友乾的,是木村殺了人之後……”池元驚恐地辯解著。
“閉嘴!”
關內猛地一記耳光抽在了池元的臉上,力道之大,打得池元整個人歪倒在地。
“真相?在極道的世界裏,真相就是屁!我要的是城北的穩定,是那些官員能心安理得收錢的藉口!”
關內重新坐回主位,語氣恢復了那種死寂般的冰冷。
“現在全城北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那些依附在咱們名下的小組長,現在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防備,這種信任的崩塌,你拿什麼賠?”
池元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求會長指條明路……屬下願意赴湯蹈火。”
“赴湯蹈火?”關內冷哼一聲,“既然事情是從大友組和村瀨組開始的,那就從那裏結束。”
關內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
“兩天,我隻給你兩天時間,在這四十八小時內,如果不把那個叫木村的雜碎,連同他背後可能存在的那個所謂的‘木村組’連根拔起,把他的腦袋送到這座山上……”
關內頓了頓,語氣中沒有一絲溫度:“那你和你的那個若頭小沢,就自己準備好刀,在這間屋子裏切腹吧,我會把你們的屍體送給大友,讓他知道帶出廢物組長是什麼下場。”
“滾!”
……
一個小時後。
大友組事務所內。
池元像個瘋子一樣,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嘴裏不斷咒罵著。
大友和水野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位平時威風八麵、此時卻如喪家之犬的上司。
“大友!你聽到沒有?會長隻給了兩天時間!”池元猛地停下,拍著大友的肩膀,眼神裡全是由於恐懼而產生的癲狂,“不管木村背後到底是誰,不管他是從哪兒搞來的那些槍和錢,你現在立刻、馬上帶齊所有人馬,把木村給我找出來!我要他死!死得越慘越好!”
大友推開池元的手,點燃了一根煙,語氣卻異常冷靜:“組長,你還沒看明白嗎?木村背後的人,不僅僅是有錢有槍那麼簡單。咱們的人追殺他進貧民窟,結果三個好手全部被衝鋒槍打成了篩子,屍體還沒亮天就被整整齊齊擺在咱們門口,這種戰術動作,這種處理屍體挑釁咱們的方式……對方根本沒把山王會放在眼裏。”
大友眯起眼,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極道老炮兒的敏銳:“這不僅僅是復仇,這是一場針對咱們城北地盤的有預謀的侵略,木村……不過是一層被推到台前的皮。”
“那又怎麼樣?難道咱們坐在這兒等死?”池元怒吼道。
“不,既然對方想玩大的,那咱們就奉陪。”大友站起身,眼底閃過一抹狠戾,“我會動員所有編外的人手,先把木村的幾個據點給圍了,我不信他那幾條槍,能擋得住我大友組幾百個亡命徒。”
……
與此同時。
城東,真龍閣頂層辦公室。
龍崎真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逐漸亮起的燈火。
九世梨花子像往常一樣,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後,語氣輕柔地彙報著剛截獲的訊息。
“龍崎君,關內下達了最後通牒,池元和大友已經瘋了,大友正在把城北所有的暗樁和打手調往木村組目前的據點,看樣子,他們是打算在今晚日落之後,搞一次飽和式的衝鋒。”
龍崎真接過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獅子快病死了,臨終前總想再咬死幾隻路過的狐狸,這種垂死掙紮,倒也算是一種壯觀的景緻。”
龍崎真側過頭,看向九世梨花子。
“片岡那邊,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梨花子露出一個冷艷且充滿侵略性的笑容:“他現在比誰都積極,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能在這次城北的大亂中立功,或者不能按照你的指示把大友組這頭瘋狗按死在籠子裏,他連明天早上的警察製服都穿不上。”
龍崎真微微點頭。
他的心裏並沒有任何擔心的情緒。
他根本不怕片岡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向山王會通風報信。
邏輯很簡單:片岡的警察身份是他唯一的保命符,如果他敢背叛龍崎真,冴子有一百種方式讓他瞬間失去這層保護色,而一個沒了官銜、手裏又攢了大把黑道黑料的前警察,在城北的黑夜裏活不過五分鐘。
“讓木村按原計劃行動。”龍崎真緩緩開口,眼神深邃得如同此時城北的黑夜,“既然大友想玩人海戰術,那咱們就幫他把這片戰場清理得更乾淨一點,石田吾郎親自帶隊,今晚不需要衝鋒,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守住那些關鍵的路口,我要讓大友組的人,進得去,出不來。”
龍崎真轉過身,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兩天時間……太久了,我隻給池元今晚一個晚上的時間絕望。”
龍崎真放下杯子,大步走出辦公室。
幾輛漆黑的越野車早已在地下車庫蓄勢待發,城北的夜,註定要在真龍會的陰影之下,徹底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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