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的那一瞬間，龍崎真肌肉本能地緊繃，左手一把扯住阿久津的後領，雙腳蹬地，爆發力將水泥地麵蹬出一圈裂紋。
他拖著阿久津，身形閃動，如同黑夜裏的一抹幽影，直接衝進了旁邊陰暗的巷子。
“砰！砰！”
兩顆子彈緊追其後，擊中巷口的磚牆，激起兩團石粉。
摩托車上的殺手極其專業，沒有補槍，沒有戀戰，眼見目標遁入掩體，引擎轟鳴聲驟然加大，後輪在地上搓出一道青煙，整個人連人帶車一個漂亮的側傾，瞬間消失在無名街複雜的巷道網中。
這種亡命徒的做派，一旦失手絕不拖泥帶水，顯然不是善茬。
龍崎真背靠著巷壁微微探出頭，看了一眼外麵空蕩蕩的街道，又縮了回來。
“肯定是九龍的人。”
龍崎真的語氣很平靜。
這種襲擊就在意料之中，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正準備出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虛弱的呻吟。
“龍……龍崎君，我不行了。”
聲音顫抖，像是風中殘燭。
龍崎真心中一緊，猛地回過頭。
阿久津靠著牆角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右手死死捂著胸口，那裏正中間赫然有一個黑乎乎的槍眼，衣服的纖維都燒焦了。
這一瞬間，龍崎真的瞳孔驟縮。
這老鬼中槍了？
怎麼會？
這老傢夥是處理臟活的關鍵人物。
現在的裏麵，上千名善信會的成員屍體橫七豎八，指望著阿久津處理呢。
還有無名街的拆遷，可是對方應下的事情。
這老鬼不能死，起碼現在不能死。
“阿久津！”
龍崎真衝到他麵前，看著那不斷起伏的胸膛，表情難得地出現了一絲慌亂，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急促。
“你挺住！別咽氣！我這就讓人開車，馬上送你去最好的醫院！”
這台人形推土機要是熄火了，真龍會得有多少爛攤子沒法收場。
阿久津看著眼前一臉焦急的年輕人，原本痛苦扭曲的表情突然舒展開來，嘴角扯起一抹詭異的壞笑。
“小子，逗你玩的。”
他拍了拍胸口，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不過不用麻煩了，今天出門我特意加了料。”
阿久津扯開襯衫，裏麵露出黑色凱夫拉防彈衣的一角。
“疼是真疼，但沒事。”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龍崎真盯著那件防彈衣，又看了看阿久津那張怎麼看怎麼欠揍的老臉。
這老東西。
玩我？
浪費表情。
他冷哼一聲，站起身，理了理領帶，看都不看阿久津一眼，轉身就往巷子外走去。
“哎，別走啊，玩笑而已，這不是緩和一下氣氛嗎？你看你臉都黑了。”
阿久津齜牙咧嘴地扶著牆站起來，一邊吸氣一邊快步跟上。
這時，巷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霧沢仁帶著十幾個精壯的打手沖了過來，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傢夥，眼神警惕，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槍聲。
“老大！”
看到龍崎真安然無恙，霧沢仁明顯鬆了口氣。
“沒事吧？”
龍崎真麵無表情：“沒什麼事。”
霧沢仁沒管那麼多，一臉懊惱和兇狠：“老大，是我的失職，安保沒做到位，讓人鑽了空子，我現在帶人去追！”
“不用了。”
龍崎真擺擺手，阻止了他的衝動。
今天的主要目標是解決善信吉龍這個心腹大患，所有的精銳力量都投在了主戰場的正麵絞殺上，後方防禦確實空虛。
那殺手是專業的，一擊不中立刻遠遁，這時候再去追，就像是追一隻受驚的兔子，費時費力不說，搞不好還會鑽進別人的套子裏。
沒必要為了這點麵子折損兄弟。
“九龍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龍崎真看著遠處那一片燈火輝煌的城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個仇，記賬上，很快就會算。
他轉向霧沢仁，開始下達命令。
“裏麵的事基本結束了，你帶幾個人進去盯著點，受傷的兄弟馬上送去最好的私立醫院，錢不是問題，務必用最好的葯，另外……”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
“那些走的兄弟，撫卹金翻倍，每家再送一套房子，家裏的老人孩子，隻要我在一天，真龍會就管一天，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人說真龍會虧待功臣。”
霧沢仁神色肅然，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帶著人雷厲風行地離開。
處理完手下，龍崎真這才轉過頭，看著捂著胸口還在齜牙的阿久津。
這老鬼雖然不正經，但卻是這片廢墟重建不可或缺的基石。
“說正事。”
“一千多條人命，你那張大嘴，吃得下嗎？”
聽到這個數字，即便是在刀山血海裡滾過幾十年的阿久津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覺得自己這個搞“清潔工作”的確實見慣了屍體，但今天這規模，也未免太離譜了些。
龍崎真這小子是把自己當火葬場的焚屍爐？
“老弟啊，我雖然最近做死人生意，撈點偏門，但這規模……”
阿久津揉了揉太陽穴，顯得有些頭疼。
上次那些屍體還沒完全處理乾淨，現在又來這出。
消化不良啊。
阿久津話鋒一轉。
“不過，問題也不大。”
“無名街不是要拆嗎？我的施工隊就在外麵候著，一會兒我就讓人把推土機開進來，挖個深坑，直接把這堆爛肉倒進去，澆上石灰，填上土，夯實了。”
阿久津說得很隨意。
“這片廢墟上蓋起一棟棟幾十層的摩天大樓，還有大型商場和住宅區，到那個時候，誰還會記得地基下麵埋著什麼？”
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塵歸塵，土歸土。
龍崎真看著阿久津那張被陰影分割得明暗交織的臉，點了點頭。
“行，這事交給你了。”
龍崎真伸手拍了拍阿久津的肩膀。
“你看著辦，我要去休息了，今晚確實有點累。”
說完這句話，龍崎真再沒有一絲留戀。
他徑直走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啟動的轟鳴聲打破了小巷的死寂。
黑色的轎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光流，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阿久津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苦笑著罵了一句。
“臭小子，真把老子當保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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