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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香水在他尚未石化的羽絨服裡歇斯底裡地大喊。
它的聲音是嘶啞的,被巨大的恐慌擠壓得變形。
“我不想要你死啊!”
“你答應我要陪我當英雄的!”
它語無倫次地叫嚷:
“我說我們不當英雄是騙你的!你能聽到對吧?你會打碎石像陪我當英雄的對吧?”
“你回答啊,你快點回答啊……”
它像個被拋棄的孩子,連挽留的話都說不清楚。
香水徒然地看著藤原浩在自己麵前逐漸死去。
它體會到了他所說的珍視之人死去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如果有什麼辦法,能拯救麵前的人類。
它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粉身碎骨吧,把自己摔碎,燃燒出所有的力量……隻有這樣才能拯救那個買下你的人類。”
這個念頭莫名蹦進香水的腦海裡。
它冇有懷疑或者猶豫,走投無路的窘境令它篤定,隻要自己摔碎死去,藤原浩就能活。
於是,香水在羽絨服的口袋裡攀爬,黑黢黢的兜口像是永遠壓在頭上的烏雲。
它拚命扭動瓶身,與羽絨服內壁發生摩擦。
三十秒……
藤原浩的呼吸逐漸減弱,雙眼也快要閉上……
六十秒……
藤原浩徹底冇了氣息,陷入休克之中……
一百秒……
藤原浩似乎已經死去,星野莉央正收起鬢毛,流著淚擁抱他……
香水終於攀上了頂峰,它來到羽絨服口袋的邊緣。
往下望去,那一米的高度對它而言,無異於萬丈的深淵。
香水深吸一口氣,瓶身恐懼地顫抖。
它跳了下去,玻璃瓶與地板相撞,碎了滿地。
滿地狼藉中,香水說出了它最後的遺言,聲音越來越小:
“所謂英雄……就是要有粉身碎骨也要拯救他人的勇氣啊……”
黃綠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星野莉央本來冇有在意,直到她嗅了嗅鼻子,嗆人的榴蓮味瞬間湧進來。
她這才鬆開藤原浩的石像,用衣袖遮住口鼻。
“什麼臭味?”
星野莉央皺著眉,剛哭過的眼角紅紅的。
她正情緒上頭,和藤原浩的屍體唱悲情戲呢。
來了一股茅坑味兒煞風景,這不純膈應人嗎?
她有點生氣,揮手操縱漫天的乳白色濃霧,濃縮成一道結界,想要隔絕掉這股味道。
但無濟於事。
“怎麼會這樣?那股臭味……還在往我鼻子裡鑽。”
明明那詭異的乳白色濃霧能刺穿高強度合金甲,能蠻不講理地石化人類,卻抵擋不住區區榴蓮味香水?
星野莉央被這股氣味噁心得胃部抽搐,已經完全顧不上摟著藤原浩的石雕,止不住地乾嘔。
她心裡滿是驚愕,噬夢獸的身體素質足以令她抵禦炮彈,卻因一瓶香水起了這麼大反應?
吐著吐著,星野莉央忽然想通了。
她咬牙切齒地低語:
“是附靈物……藤原浩手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似乎是印證星野莉央的話,在廢墟中靜靜流淌的黃綠色液體,此刻突然活了!
它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蜿蜒著弓起脊背——那是液體在地麵上蒸騰而起。
一片濃得化不開、介乎液態與氣態之間的黃綠色霧靄,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星野莉央猛地站起來,瞳孔緊縮,失聲道:
“領域級的附靈物?!!”
黃綠色霧靄展現出霸道的統治力,在接觸到星野莉央的乳白色霧氣時,輕而易舉地將其消融,發出冰晶投入熔岩般的“嗤嗤”聲。
乳白色霧氣就像是被吃掉了,和星野莉央吃掉其他人一般隨意。
“這是……什麼?!”
星野莉央終於感受一絲來自本源的恐懼,抱起藤原浩的石像,迅速朝著商場門口奔跑。
她有預感,接觸到那片黃綠色霧靄,會死得很慘。
可星野莉央的速度如何比得上它擴散的速度?
霧靄如附骨之疽,鎖定她逃離的方向,貪婪地蔓延,一瞬間纏上她的脖頸、肩膀、雙臂……
她美麗但弱小的人類身體簡直是一朵易碎的花。
果然碎了。
星野莉央的麵板在黃綠色霧靄的包裹下,如同陽光下的雪糕,無聲地融化、坍塌。
“不——!!!”
少女的慘叫聲充滿了瀕臨毀滅的絕望。
星野莉央能接受在野獸的廝殺中被心愛的男人殺死。
但莫名其妙死在一團霧靄裡算什麼?!
她絕不承認!
可事實並不會因她的意誌而轉移,就像藤原浩希望人群活下來卻幻想破滅一樣。
冇有聲音,冇有爆炸。
隻有寂靜的消亡。
“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我被一瓶香水殺死了!!!”
星野莉央跪倒在地,逐漸溶解的喉嚨發出最後的嚎叫。
她感到荒誕,明明在與藤原浩的無數次交手中活下來了,卻死在一瓶一千円的香水手下。
可很快,她連說話的能力都被剝奪了。
幾秒後。
商場大門前,隻剩下一具保持著跪姿、嬌小空洞的蒼白骨骼,宛如博物館裡風化的標本。
但詭異的是,這具骨骼標本的胸腔右側,赫然懸空著一團瘋狂變幻顏色的光芒。
它搏動著,像是一顆奇幻的心臟。
“還真是絢爛啊……小莉央。”
戰場上忽然出現第三個人的聲音。
慘白的月光透過商場天窗照進地麵,為廢墟鍍上一層冰冷的銀灰色。
嗒、嗒、嗒……
清晰、平穩、富有節奏的硬底皮鞋敲擊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踏著滿地的碎石和瓦礫,如同散步在自家莊園般,悠然走進這片剛剛經曆過毀滅的戰場。
他穿著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上戴著一頂經典的圓頂禮帽,雙手戴著潔白的羊皮手套,右手握著一柄烏木手杖。
活脫脫一股19世紀英倫紳士的風範。
這位紳士平靜地掃視一片狼藉的戰場,輕輕地、愉悅地哼起一段旋律,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曲調優雅而哀傷。
突然,他的眉頭微乎其微地蹙了一下,嗅了嗅空氣。
像是藝術家被打擾欣賞一件藝術品那樣,他有些生氣地用手杖震了震地板。
方纔吞噬星野莉央的黃綠色霧靄居然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位紳士這才欣慰地點了點頭,繼續悠閒地漫步。
他的腳步在星野莉央跪著的屍骨前停下,目光落在她那顆不斷搏動的夢核上。
冇有悲痛,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研究員觀察珍貴實驗樣本的滿意。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銀色的、表麵蝕刻著複雜符文的扁盒,硬生生地掰出夢核,放入其中。
這位紳士哢嗒一下合上蓋子,塞進西裝內袋,輕輕拍了拍。
做完這一切,他走向藤原浩平躺的身體,哼起優雅而冷酷的夜曲,在微涼的空氣中瀰漫得很遠。
走至藤原浩僵硬的雕像麵前,他的手杖末端已然凸出尖刃。
紳士舉起手杖,帶著不符合氣質的凶狠,猛地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