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務員呆愣著冇動。
秀明用手背抵著她肩膀，把她撇開。
「一點眼力健都冇有，怎麼當服務員的？」
繪裡一個踉蹌，緊抱在懷裡的粉色女式包包掉在地上，隨著「嘩啦」聲響，包包裡滑出一隻粉色文具盒跟一疊畫漫畫的格子紙，格子紙上畫了不少潦草的簡筆畫。
粉色的塑料文具盒蓋被摔開，鉛筆橡皮跟爆豆子似地在電車地板上彈跳。
「呀！」
繪裡低呼著跪地上，把散落的漫畫草圖一把把的往包包裡塞。
她驚慌失措的臉色，已經漲得通紅，跟搶錢似地，生怕被別人看見。
這讓秀明聯想到了那些被人強行檢視其網頁瀏覽歷史記錄的傢夥們。
秀明腳邊一張草圖紙，他把腳尖一轉，鞋底輕輕壓在繪裡剛抓上去的手背上。
隨後，在繪裡驚恐的目光下，俯下身子，一手捏著她芊細手腕挪開，另一隻手把那張紙從鞋底抽了出來。
火柴人一樣的草圖，主要設計畫麵感與分鏡頭，漫畫草綱圖都這樣。
「喲~看起來很有意思，我都能想像到畫麵了，熱血戰鬥題材的吧？」秀明端著草圖，對她笑了笑。
繪裡驚恐的表情忽地凝固，眼底閃過「終於遇到知音」的驚喜，隨後「唰」地低頭，微紅著臉用鼻音「嗯」了一聲，接著說，「謝謝您，山中先生，那個，可以把它還給我嗎？我還冇畫完，畫完後可以給您看。」
秀明一瞬間想到未來幾年將要爆火的動漫產業。
牧村繪裡是有基本功的，可惜從冇聽過這一號人，隻能是要麼轉業了、放棄了、窮困潦倒的下海了？
自己腦子裡有無數個爆火動漫題材。雖然不能完美還原，但大致劇情，以及角色形象，隻要略微回想的話，還是有清晰輪廓的。
可要畫出來，至少得苦練一年漫畫基本功，不如……等會兒鎖了她吧！
至於股票的問題，現在才4月28號，6月1號是最佳的做空入場時機。
最近新聞和報紙上都在宣揚「政府將計劃以舉國之力拯救股市」等「股市重大利好」的訊息，簡直是鋪天蓋地，搞得愛國熱情高漲的韭菜們，熱血沸騰的。
蜂擁而至的散戶，硬生生把下垂的K線翹起來了，目前還在小幅度的往上走著，但一個月後，韭菜根都會被他們包進餃子裡，以至於造成了國家信用危機。
「哦，抱歉，我太喜歡了，」秀明說著把草紙遞過去，跟她一起撿拾著鉛筆和橡皮，「牧村小姐，您在哪一站下車？」
繪裡低頭紅著臉，接過秀明遞給她的鉛筆，「我也在這裡下車。」
「哦，是嗎……喂！那小子，把你左腿邊那塊白色橡皮遞過來！」
秀明對著坐在車廂地板上，背靠著藍色座椅，捂著鼻子止血的小高中生說的，音量提高了幾個分貝，連坐在座椅上的乘客都嚇得一哆嗦。
司機歪頭看著車內後視鏡，也冇啟動電車。
小年輕抖著手把橡皮遞了過來。
秀明一把奪過來，衝他瞪眼齜牙，「以後再玩電車癡漢，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看你能剩幾顆牙！」
秀明等繪裡先跳下了電車，然後跟在她後麵，慢悠悠下了車。
腕錶指使，十一點三十五分。
東證一部證券大樓藏身於茅場町地鐵站半徑300米的網狀小巷中，在站台這裡是看不到的，既然已經打算嫖個漫畫創作的技能了，也冇必要再鑽小巷子去鎖定那棟大樓了。
畢竟根據之前鎖定整個物流集散中心、商業大樓以及街道等各種建築設施所獲得的情報來看，如果鎖定這棟證券大樓的話，冇準隻能得到個誰跳樓，或者誰一頭撞死在門口的垃圾情報。
與之相比，選擇這個懷揣夢想的女漫畫家，還是比較靠譜。兼職創作的，大部分為真愛，至於索要好評獲技能，那就靠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了。
秀明直接忽略掉要送繪裡回家的詢問客套，在距她一臂遠的安全距離，並控製著腳步，稍微落後她半隻腳的距離，以便確定她要走的方向，順便也讓她的速度降低一些。
這就叫做心照不宣，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牧村小姐，最近的《龍珠》您看了嗎？」秀明投其所好，丟擲一個熱門話題。
她漫畫草圖裡都是打鬥場麵的分鏡頭，既然喜歡熱血戰鬥題材，首選最近火爆全球的《龍珠》。
兩個月前，《龍珠》漫畫連載到，克林被大魔王弗利薩指爆，一個叫做孫悟空的卡卡羅特的主角，被當場氣成了金色傳說，對大魔王進行殘忍的鞭笞。
「看過了，真的好厲害。」
繪裡還在回味著秀明剛纔在電車上，誇獎她作品時的話。
超級激動，靈感源源不斷的來了！就畫剛纔電車上踹出的那三腳，太帥了。
「確實非常厲害，簡直具有裡程碑意義，根據粉絲反響和熱度來看，後續劇情肯定會延續這種風格，一直變身一直打，你有冇有想過，它為什麼能這麼燃？」
「這個…」繪裡愣了愣，「是鳥山明老師創意太好了嗎？」
「是技巧，鋪墊。在孫悟空變身之前，鳥山明老師把弗利薩塑造的多好，幾乎是全方位展示他的恐怖和壓迫感，簡直讓人絕望。在這種絕望之下，又通過貝吉塔遞進式的揭示超級賽亞人的傳說，給人留下希望的同時，還在不同角度襯托超級賽亞人變身有多困難，把粉絲情緒玩出了花。」
「啊……好像是這樣的。」繪裡聽著秀明的解讀，感覺自己的作品，又有了新的靈感，跟他聊天簡直太棒了！
回想剛纔秀明在電車上踹出的那三腳，太快了，一點鋪墊都冇有，應該首先全方位的展示一下那三個反派的強大、可惡和邪惡，讓粉絲對他們同仇敵愾，該怎麼展示呢？把女主角強暴，然後各種……呃……
繪裡突然停下腳步，通紅又糾結的麵部表情，像吃了屎般難看。
「怎麼了？」秀明也停下腳步。
「嗯……因為您的提醒，我突然想到，可以在我的作品裡新增一些鋪墊，就是有些難以接受。」
「是嗎？可以跟我說說嗎？雖然我對漫畫創作不熟，但我看過很多，還是有些心得體會的，我可以做您的粉絲，給您及時反饋我的觀看體驗。」
「謝謝您的支援，不過我還想再確定一下方向，畢竟有些難以啟齒，實在是抱歉。」
「可以，非常期待您作品的問世，把《龍珠》打下去，占據熱銷榜第一！」
「謝謝您的信任，我會努力的……」
繪裡心底在哀嚎，就算真的能連載上期刊，影視化，也隻能是裡番劇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我是有尊嚴的。
但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房租、水電、燃氣費早已欠繳，信用卡已經逾期好幾天，而漫畫投稿，已經遞交十幾篇，次次被打回。如今去風俗店兼職，也是絕望衝動之下做出的選擇，但臨近最後一步，終究還是放不下尊嚴，隻能先做一個日薪隻有3000日元的前台收銀員硬撐。
可是每次看到江崎經理遞來的不斷重新整理的高額利息，都會升起一股出台的衝動，簡直是絕望。
不如把她畫成女主，投稿進裡番劇場……不行，不行，萬一暴露了，肯定會被她殺掉的……而且，她那麼邪惡，肯定是反派，怎麼有資格做可愛的女主呢？
因為繪裡糾結的心路歷程，讓她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
秀明見她一副滿懷心事，沉浸其中的樣子，也就不再刻意的找話題打擾她，畢竟是在拖時間，這樣更好。
還有五分鐘到點，而目前所在的街道，正是有名的金融街區，全是公司，冇有公寓。
主乾路寬度隻有10米，兩側擠滿了昭和風格的混凝土建築，比較顯眼的是一家郵局和一家瑞士銀行東京分行。
一個穿黑西裝的醉漢，癱坐在銀行門口的電話亭裡，黃色的電話筒還在搖晃著，醉漢低喃哭訴著：找媽媽再借500萬日元……
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還有風俗店的獵頭，在勤勤懇懇的招聘。
「先生，陪酒小姐時薪5000円哦，比您日薪高吧？要不要介紹女朋友來兼職？給您提成……」
秀明看過去時，他也低聲呼喊，手裡似乎還舉著一張粉色小卡片。
秀明冇搭理他，再過一個月，他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會有很多破產中年婦女和初出校園的女畢業求他給個躺著就能賺錢的工作。
繪裡似乎就是剛畢業的一員。
「是，是牧村小姐嗎？」
在秀明和低著頭的繪裡並排經過寫有「野村證券」橙底白字的燈光招牌下麵時，那位獵頭小夥突然走出黑影，站在了一隻綠色蒙布的燈光招牌下麵，黑色的鴨舌帽蒙了一層綠光，看不清臉，但語氣裡，似乎滿含著意外以及痛心的顫音。
繪裡耳朵一抖，扭頭望他一眼，接著回頭，「不是！」
「牧村小姐，您不是說，不接客的嗎？」
繪裡漲紅了臉，大聲說：「我現在也冇有！我討厭你們，不要再跟我說話！」
「難道這個拄拐的是你男朋友？那，那我呢？我對您可是真心的……」
「走開啦！我討厭你！」
要不是他總是催債，自己也不可能拿了他的小卡片，走進那家泡泡浴店，現在想辭職都不敢了，生怕被邪惡的江崎給砍死，就把這個傢夥畫到裡番劇當苦主。
繪裡甩著包包大跨步走開。
短暫的耽擱，也正好到點，秀明緊走兩步，鎖定在她身上。
【接下來的12小時內，繪裡將有源源不斷的創作靈感。】
【接下來的12小時內，繪裡將遭到其追求者的騷擾。】
【接下來的12小時內，繪裡將為房租水電燃氣費以及早餐錢發愁。】
秀明跟著她走出了金融一條街，走過腥臭的小河，來到一片低矮平房區。
昏黃的路燈照耀著崎嶇的小路，還有四通八達的小巷子。
繪裡走到一扇黑色木門前，忽地停下腳步，回頭問：「山中先生，您，您也住這裡嗎？」
「我住新宿區，因為你是漫畫家，忍不住想跟你多聊幾句。」
「啊！是…是嗎？」繪裡後退了小半步，「謝謝您，這麼晚了，我也到家了……」
「那就在家門口繼續聊一會兒，」秀明滑步堵在了黑色木門前，接著說，「中國有句古話『酒逢知己千杯少』，跟您聊關於漫畫創作的話題，特別投緣，話說，您剛纔說有了創作靈感，是我給您提供的嗎？」
「啊，是啊，就是那個……天這麼晚了……」
秀明明顯的擋門行為，讓繪裡心口一跳。
昏黃路燈的慘白色杆子，就在右手邊，頂上的燈罩，被秀明的半個身子遮擋了，他的臉在陰影裡。
那高過自己整個腦袋的身高，和幾乎能把自己裝進去的體型，好像隨時要把自己壓成肉餅一般的既視感。
她後知後覺的想起，秀明在電車上踹出的三腳，並不是為了救自己，隻不過是那個黃髮的招惹了他。
而在下電車後，根本冇想到會跟他一起走。
怎麼會直接走到家門口了呢？難道被他催眠了？好可怕……
下意識的想要找那個翔太呼救，畢竟邪惡女江崎說過，下班晚的話，夜路上會有人保護。而今天輪值保護的，就是那個討厭的翔太。
「對於我剛纔給您提供靈感的事，您可以給我個好評嗎？」
秀明突然的零幀起手，讓繪裡腦子有些發懵，下意識道：「什，什麼？」
「其實我也愛好漫畫創作，給我個好評，讓我增加一些信心。您不會拒絕我的吧？」秀明說著，往前挪動了半隻腳的距離。
「啊，給您好評！這樣可以嗎？」
【一好成就達成】
繪裡幾乎同步後退小半步，心裡尖叫：啊！要壓下來了！我會死的……
「感謝您對我的好評！」秀明說著，把裝了六萬日元的黑色公文包拉鏈拉開，從一遝紙幣裡翻了翻，抽出一張1000麵值的日元，「小小回饋，不成敬意，請務必收下。」
繪裡眼珠一睜，下意識要接過來，卻又頓住，仰頭問：「真的可以嗎？」
今天的發的3000日元薪水，已經花光買了畫筆和漫畫紙，有了這1000日元，明天的早餐錢有了！啊啊！好想要！
「那……我就不客氣了，」繪裡接過紙幣，雙手合十鞠躬道，「非常感謝！」
秀明眉梢抖了抖，再次把手放進公文包口袋裡，食指輕輕撥動著紙幣，紙幣中冇有1000麵值的了，抖著手抽出一張10000麵值的。
「在那種地方做兼職，不能出台的話，日薪應該不多吧？我非常理解我們創作者懷纔不遇時的窘迫處境，我曾經甚至連房租都難以承受，您做為我第一位聊得來的知己，請務必收下！聊表心意！」
「啊？那……」繪裡的眼神，自秀明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就冇離開過，「我，我真的收下了？」
「不要客氣，請務必收下！」秀明好像在咬牙。
繪裡再次下意識嚥了口水，不管了！不管了！是他硬要給的，我又冇求著要，反正……反正是比那個翔太大方多了，那傢夥甚至連早餐錢都付不起。
繪裡要接過時，秀明似乎隨意般挪了一下捏著紙幣的手，繪裡抓空了，懵逼仰頭。
該不會要提過份要求吧？一萬一千日元的話……好像……
「對於我資助您解決房租水電費這件事，請再給個好評吧！」
雖然看不清秀明的臉色，但感覺他的眼角在抽搐，難道是心疼嗎？
「給您好評！」繪裡不敢伸手拿了，隻得舉著雙手，祈禱希望他把錢放在自己手裡。
【二好成就達成】
秀明捏著錢幣的食指和拇指幾乎泛了白，應該用了很大的力氣。
繪裡捧著錢，狠狠嚥了口吐沫：拿到了！拿到了！未來一週都不用吃糠咽菜了……
秀明又在撥弄著紙幣，其實隻有四張10000麵值的了。
繪裡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還要給錢嗎？全是10000麵值的了，全是！
「我有些口渴了，我可以進屋喝杯水嗎？」
秀明忽然拉上了公文包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