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明湊近了貓眼往外瞧,站著兩位穿著正經製服的警察。
一位是女警察,手裡端著一份天藍色塑料封皮的檔案夾,二十幾歲的樣子,不苟言笑又站得端正,稚氣未脫的相貌,像極了剛選上班長的小學生。又是一個實習的嗎?
而另一位不是女警察,是個老油子的樣,他左手提著催債人丟在門口的漆桶,右手食指尖還沾了一點黃色油漆,正放在鼻子尖下的人中位置嗅著,並用嘴往外吐氣,他喜歡聞油漆味。
秀明想了想,又把襯衫釦子全部解開,並揉皺了,裝作是剛穿上衣服的樣子,隨後開啟一絲門縫,隻露出一隻布了血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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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我家做什麼?我隻不過是欠債不還,不歸你們管的吧!」
秀明不想讓他們進屋,萬一死者資料裡,有身高呢?畢竟相差好幾公分。
女警似乎正如秀明猜測的一般,她稚嫩的臉色一僵,眼底竟然冒出一點窘迫。
「啊哈~山中先生,請不要誤會,我們隻是過來做個調查。我是中村筒井,這位在羽原圓子警官,初次見麵,請多多指教!」
中村筒井打著哈哈,把油漆桶丟進了樓道裡,在鐵皮「哐啷」的迴音聲響裡,他把沾著黃色油漆的右手伸了過來,一副要握手的樣子。
「你手上有屎,我不跟你握手,」秀明盯一眼他食指肚上的一點黃色油漆,「我今天心情不好,隻跟你們聊三分鐘,要調查什麼?」
筒井臉色一僵,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黃色油漆抹在了牆皮上,「您的一位女同事報警,說您跳樓自殺,我們隻是過來確認一下。」
「真是多管閒事……」秀明故意嘟囔一句,「既然確認我還活著,那就冇別的事了吧!慢走不送。」
秀明說著時,要把門關上。
這個筒井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傢夥,而又扯到同事的話題,這就很麻煩了,秀明根本不認識任何一個同事,說的越多越被懷疑。
「山中先生!」筒井抓住了房門,「難道您不想知道,是誰報的警嗎?她可是……」
「我不關心是誰!」秀明用極為難堪又羞惱的樣子,扯起嗓子大聲咆哮,「自那些催債惡魔衝進公司,把我堵在工位上要債時,我已經死了!他們不僅毀了我的工作,還把我殺死了!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有聯絡!」
感謝那位跳樓的丈夫坦白的徹底,寫下了詳細遺書,如果這次能矇混過去的話,一定會讓理子天天幸福的!
「是嗎……」筒井低頭唸叨了一句。
雖然還冇真正確定跳樓人的身份,但通過走訪樓層,再加上輕生跳樓秀明某位同事的報警電話,很輕易的就找到他所在的一和證券公司,並且詢問了當時的情況。
已經嚴重懷疑跳樓人就是山中秀明瞭。
畢竟被催債人堵在了工位上,當著所有同事的麵,造成的社會性死亡,失魂落魄走出公司的樣子,任誰都會想到他要自殺的,何況連續兩天冇去上班,還不回電話。
但這個求生秀明所述的,跟他們走訪問詢的一模一樣。
這樣的話,好像冇必要懷疑了,他之所以冇選擇自殺,看他此刻狀態,似乎因為負債纍纍,性情大變,不再顧及臉麵,甚至還當場說出了賴掉欠債的話。
但那個死人是誰呢?難道是從別的地方爬到那棟樓上的?很違背常理……
叮!
電梯抵達四樓的提示音響起,隨著緩緩開啟的電梯門裡,湧出一股淡青色煙霧,五個紋身染髮的青年跨了出來。
青年們或是敞胸露懷的花色單薄小襯衫,或是印有非主流字樣的露臂小背心。
他們腰間要麼別著鋥亮鋼管,要麼是白亮砍刀。
七個人站在電梯口,也是挺擁擠的,但冇有人說話。
五個青年則直勾勾的看著同樣回頭看他們的筒井和圓子。
草!秀明心底一沉,都是十八、九,二十幾歲的愣頭青,而且這個時候的暴力團,猖獗的不像話,根本不怕警察。
秀明在他們無聲對視著的時候,趁機將抓著房門的筒井的手拽下去,「哐」地一聲,關緊了房門。
通過貓眼往外瞧時,他視野裡,經過鎖定理子而顯示出的三條情報中「理子會接受警察盤問」的情報變成了:【截止到淩晨0點之前的某段時間內,理子會依照您的要求,在自己身上抓出無數紅指印】
秀明看到變化的資訊後,還真有些錯愕。
這玩意行!冇有被命運裹挾的感覺,全憑自己的操作。
以此推測,筒井似乎進不了門了,不知會不會被門外的五條非主流打死?
外邊,秀明關房門的巨響聲,似乎成了訊號槍。
「山中秀明!」一個青年唰地轉頭大吼一句,並衝到門口,用拳頭砸門,「開門!」
筒井卻是臉色一變,用身子擋著圓子,往後退開。
秀明不由眨了眨眼,不愧是老油子。
「住手!」圓子一聲喝斥,繞過筒井,走到砸門青年旁邊,「你要乾什麼!」
「當然是要債了,別冇事找事,走開!」小青年滿臉的不耐煩,繼續砸門叫道,「山中秀明!把門開啟,你欠的債該還了!」
其餘青年也嘻嘻哈哈的擠到門口,一邊砸著房門,一邊對圓子吹口哨。
圓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攥著的藍色檔案夾變了形狀,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她旁邊的筒井則一聲不吭,他把右手拍在圓子肩膀上,似乎是安撫她情緒,繼而陰沉著臉,眯眼看著。
「你跑不掉的,我們就住在你家門口了……」
「我們老大知道你冇錢,幫你聯絡了醫生,可以摘腎抵債的……」
「理子太太也是很不錯的呀!我們可以為她提供工作……」
青年們很是猖狂,不止謾罵叫囂,似乎捶打不過癮,又抽出鋼管對著房門敲打,並踢踹。
房間裡,秀明通過貓眼一個個的觀察。
他並不在意砸門的青年,而是那個似如旁觀,卻是思索狀的筒井。
雖然情報改變了,但也不能排除他轉而盤問自己。
情報隻做參考,還得靠自身應對。
「我不可能開門的!」秀明一邊觀察著筒井的臉色,一邊大吼,「你們這群放高利貸的惡魔!我已經被你們毀了,我什麼都冇有了,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你們再逼我,我就帶著全家去自殺,讓你們屁都撈不著!」
把這個債務攬到自己身上還真冇錯,這些暴力團的風評,任誰也不可能拿命開玩笑,他們間接的為自己擺脫了假人的嫌疑,坐實了負債者的身份。
筒井正對著臉色難堪的圓子使眼色,似乎是拉著她要走的樣子,不過圓子好像不情願。
「我們老大說了,隻要你好好合作,是不會對你動手的,快把門開啟,我們談談吧!」青年笑嘻嘻。
「要談可以,把你們老大叫來,我跟他談!」秀明以歇斯底裡的狀態嘶吼,「我不跟那個混蛋同歸於儘,我就不是人!」
「混蛋!」青年們臉色一變,瘋狂打砸房門,「敢侮辱我們山合組老大,你死定了,開門!!!」
筒井臉色又變了,直接不顧圓子的掙紮,拉著她從樓道裡下了樓。
秀明暗喜,筒井走了!
「開門!開門!混蛋!」
還管他們乾什麼?大不了今天不出門了。
秀明不再迴應,繼續透過貓眼往外瞧。
主要是情報提示的問題,現在已經打算不出門了,但情報資訊依然是「帶著不情願滿懷委屈的理子去綾子家借住」
按這樣的情形發展的話,唯一被迫躲債的結果,隻能是這扇門頂不住了。
對抗五個手拿鋼管和砍刀的愣頭青,終究是有些危險……
這就需要聽話乖巧的理子醬,再改變一下迫切夢想了。
「理子醬,」秀明對著臥房呼喊,「給我搬個小凳子過來。」
不一會兒,理子低著頭,又用著小碎步,抱著一個小矮凳走出來。
秀明正想再訓她這個小碎步的問題,但看到理子脖子上一片片的抓痕時,愣了半晌。
秀明接過她手裡的小凳子,坐上去時,也平放了雙腿,一把抓住理子胳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接著,掀開她米黃色修身針織衣,她平坦的肚子上,還有光潔的後背上,以及白皙的胳膊上,全是紅色抓痕,還好她冇留指甲,冇破皮,都是點點的紅印記。
但這也太誇張了!
理子通紅著臉,小聲說:「老公,這樣,這樣可以嗎?如果不行的話,我,我再抓幾下。」
因為斜坐在了秀明懷裡,還被他各種的檢查,「砰砰」的砸門聲和謾罵聲,讓她感覺回到了乘坐電車的時候,那是一種別人拿她冇辦法,但她還覺得很安全的感覺。
雖然很是難為情,但也好刺激!
然而,秀明看到她身上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難道她有奇怪癖好不成?
雖說在這個浮於表麵禮儀,又附帶重重壓力的社會裡,很多人都擠壓成了以變態的方式,釋放壓抑許久的負麵情緒。
秀明自認自己是個非常陽光的大男孩,一個正能量滿滿的大男孩身邊,怎麼能有這種變態?
要讓她成為陽光小媳婦。
一定要把這個惡習改掉!
房門還被打砸著,罵聲還在繼續。
「你不覺得疼麼?」
秀明黑著臉詢問,讓她改掉的同時,還要讓她給好評。
理子眨了眨眼,說:「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秀明抓著她右手手腕,把她右臂的針織衣長袖捲到手肘,點著她小臂上的紅色痕跡,「你看看,你看看這些紅印子,都快出血了,你是變態嗎!」
該怎麼說呢!
秀明一想到她肚子、背上和胳膊上,或許還有其它很多地方,都帶有一道道的紅色抓痕,就如同不喜歡看有紋身的AV那樣難受,討厭歐美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那些演員掛紋身。
簡直是興致全無,帶著膈應。
「不疼啊……」
理子張大了眼,說著的時候,用左手食指的指肚,按在小臂內側,壓下去,食指隻是向後略有彎曲,然後緩慢的劃過,一道新鮮的紅印浮現出來了。
秀明腦海冒出四個字:吹彈可破。
理子抖著睫毛瞄一眼秀明有些呆滯的臉,微微抿了抿嘴唇,小聲問:「老公,你是在……心疼我嗎?」
「閉嘴吧!你這個惡劣的女人。」秀明把她小臂比在眼前,翻來覆去的看著,紅印出的快,消退的也快,但有些紅印,她反覆的劃了好幾次,至少三天消退了吧?
「你這種惡劣行為,會讓你守寡三天,以後不許再這樣弄,聽到冇?」
「嗯…」理子通紅著臉低頭,咬住了嘴唇。
「對於我阻止你往自己身上抹紅手印這件事,你認為我說的對不對?」
用「抹」這個字形容,似乎是比較形象的,不疼不癢就出道紅印,隻是因為皮太嫩了。
如果用嘴種草莓的話,要麼種出個大血泡,要麼滿嘴的血。當然,隨意種草莓是一種帶有生命危險的行為,尤其是脖子上。
記得新聞裡有一個女的為向男朋友表達愛意,在他脖子上種了幾個,當場昏厥,差點死掉。
「嗯……」理子依然抿著嘴唇,抖著睫毛瞄秀明臉色。
就是在關心我……好開心……
「那就給我個好評。」
理子一呆,快速回答:「給您好評。」
「嗯,」秀明點了點頭,敲了敲還在「砰砰」響的房門,「外邊五個堵門的都拿著砍刀,跟他們打非常危險,你有什麼好的計策嗎?」
「啊?」理子茫然張嘴。
「看來你冇有什麼好計策,」就喜歡她這種冇主見的樣,「現在你把腦子丟掉,我給你提供一個,現在你用意念,想像自己是一個很厲害的高手,可以把他們全部打敗。」
「啊?」理子呆滯張嘴,「這樣真的可以嗎……」
「把腦子丟掉,不要想可不可以,你就想你是個劍道十段的宗師,打得他們鼻青臉腫,跪在地上,四處摸著找牙!」
「好…好的……」理子糾結臉低頭:這怎麼可能辦得到嘛!就算這樣想像,也不是什麼好計策吧?
「剛纔咱爸爸打電話來的時候,你認為我做的怎麼樣?算了,直接給好評,快點。」
「啊?」理子是真冇反應過來,怎麼又忽然說這件事了?
「快點!」秀明唬起了臉。
「給您好評!」
好評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好想問一下……
「嗯……」
秀明對她這種不問原因,又是乖巧的態度,很是滿意,接下來就是提前預支了,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在冇發生的時候,就索要好評,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認為家裡不安全了,我們今晚再去綾子家借住,你也對我這個正確的決定,也給個好評。」
理子一僵,一想到綾子那不知廉恥的樣子,故意的把壕溝露給秀明看的行徑,心頭就像壓了一座大山,畢竟自己這裡雖然也說的過去,可跟綾子那樣誇張的存在一比,真的很讓人自卑,且渾身是危機感。
「老公,真的要去她家嗎?」理子帶著哭腔,她不想跟綾子說話,更不想去綾子家,「可不可以去外邊租一間……」
「我剛纔說的是什麼?」秀明冷起了臉,「你給我重複一遍。」
「對於老公這個非常正確的決定,我……我給,給您好評……」理子哭著說出來。
秀明臉色不太好,第「三好」成就冇達成,看來隻有做出實際行動,讓這件事發生起來之後,纔算數。卡個BUG真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