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修走出錄音室後，轉頭就看見自家經紀人站在休息室裡和自己的同期聊著。
“唉？原來林君已經有被人要走錄音資料了嗎？”
“嗯，但似乎隻是廣撒網，畢竟他也還是新人。”
不是？三句話不離我？這是什麼戀愛輕小說裡的女主待遇嗎？
“說曹操，曹操到。”石黑界人朝林修揮了揮胳膊，“林君，試音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吧，反正我儘力了。”
林修拉開椅子坐下，“所以，你們在說什麼？”
“在聊有人來要你的配音資料了，”藤田莉紗說道：“也就是錄音帶試音。”
“哈？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錄音帶這玩意？”
在林修印象裡，這種東西早就被掃進了歷史的塵埃中了。
“總感覺你把養成所教的東西都還回去了啊。”
藤田莉紗說道：“在入社的時候，我們不是讓你錄了不同聲線的不同台詞嘛。”
“呃……”在用一個雞腿的熱量快速回顧之後，林修右手一拍左手，“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當時讀了快有幾千字的內容。”
“是這樣的，作為參考來說實際上是超額的。”
石黑界人補充道：“所以lm社關於聲優介紹的官網上隻會放出一小部分，如果想要更多的話可以向我們申請。”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可以看出多少人對自己家的聲優有興趣是吧。”
林修喝了一口水，“別說，這招有點小意思。”
“好了，閒聊到此結束，”
藤田莉紗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走吧，我載你們一程。”
“呃，油費不要緊嗎？”
林修突然想起來自己曾經有想過要是試音不行的話就立刻退社，然後把油錢還給藤田莉紗。
“本來你們的通勤費就是社內福利，後麵往上報個帳就行了。”
“lm社的財務還真是懂得變通啊。”
換成他以前的公司為了幾百塊差旅費可能要吵個三四天，最後還不了了之。
“唉？我也可以嗎？”
石黑界人指了指自己說道。
“當然，你不也是我們lm的人嘛，”藤田莉紗說道：“勾心鬥角的事情留在娛樂圈就夠了，你們這些幕後工作者還是和睦一些比較好。”
“可是，現在的聲優也要走到台前了啊……”
石黑界人唏噓道：“往前的老前輩們確實都隻是站在熒幕後獻聲的，到我們現在已經改變許多了。”
“呃，具體表現在哪裡？”
哪怕成為了職業聲優，但是林修依舊對這個職業一知半解。
畢竟對於他來說，從小能接觸到的動畫和聲優已經是疊代過的版本了。
“嘛，這就有的說了。”
為了跨界成為聲優經紀人，藤田莉紗也是下過一番苦功夫的。
“往前追溯到二三十年前，那是就連聲優的概念都纔剛剛形成，大家都稱呼這個職業為配音演員，而且直到現在也有許多聲優覺得配音也是表演。”
“事實如此嘛，”林修說道：“用聲音和用肢體不都是表演的形式嗎？”
“可是在以前就算同為表演職業，聲優可不是一個光彩的職業，身份微妙不說，在收入領域也是悽慘。”
“有多慘？”
林修覺得現在的聲優就已經很悽慘了，本職工作的工資可能還比不上便利店的打工。
“本身價格就是同型別工種均價的打折，而且那時的動畫不重數量，強調質量，工作機會也冇有現在多。”
“好吧，”林修從藤田莉紗的車上摸出了一瓶可樂，自顧自喝了起來，“那這職業的處境是什麼時候開始改善的呢？”
“這裡麵就要分成幾個方麵了，要扯的話估計要大半天。”
看著藤田莉紗輕鬆寫意地拐彎，林修想說原來你會正常開車啊。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遊戲和音樂兩個方麵吧。”
“唱片公司看中了動畫角色的商業價值，於是就讓聲優扮演角色唱歌爆宅男的金幣。”
“而遊戲界的快速發展也讓聲優的工作機會變多，像索尼，世嘉，任天堂這樣的大廠商出手都十分闊綽，甚至開創了遊戲配音按句收費的計價。”
“嗯？遊戲配音這麼賺的嗎？”
林修一時有些心動，但想到自己的《白夜行》快要出版了就又冷靜了下來。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所有人都想搶遊戲公司的工作。”
藤田莉紗聳了聳肩，“然後因為曝光量增大的原因，雜誌開始有聲優，cd開始有聲優，線下舞台開始有聲優。”
“雖然有不少老人覺得業界要完蛋，但是我覺得賺的錢變多就是好事。”
“確實如此啊，”林修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了一盒薯片，“不管怎麼樣，聲優收穫了更多的工資，業界獲得了發展，外來的金主也開心。”
“這不是三贏嘛。”
“唉，”石黑界人嘆了口氣笑著說道：“如果所有人都有林君這樣豁達的思維就好了。”
“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在送完石黑界人之後林修張開口對自己家經紀人說道：“莉莎姐，送我到車站就行，去千葉的話太遠了。”
“嗯，我會的，不過在那之前我還要送你去另一個地方。”
“哪？公司嗎？”
現在想來，林修才發現自己好像還冇有去過lm社的公司。
“不是，是補習班。”
“哈？”
此刻的林修就想前世的某著名錶情包一樣，完全聽不懂藤田莉紗在說什麼。
“之前，你的校長和班主任來找我了。”
“嗯……所以？”
此時天邊的太陽已經下沉到了接近地平線的位置，雲被風慢慢地吹散，遠處那棟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昏暗的光。
“他們告訴了我……關於你的事情。”
“啊……哈？”
林修本能覺得不妙了起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時候你是那樣的處境，也不知道你可能還冇走出痛苦。”
在路口等待紅綠燈時，藤田莉紗煩惱地抓了抓頭髮。
“啊，我當時都乾了什麼，真是太差勁了……”
和一個剛剛失去父母的高中生大呼小叫，甚至不顧他的感受強行拉到配音現場，還說了一通有的冇的。
現在想來，自己認識林修這麼久以來似乎就未詢問過任何關於他本身的事情。
太差勁了，明明自己就是不希望把自己手下的藝人當成賺錢工具才轉業的，但是自己現在的行為和那些誆騙高中生來當偶像的惡劣前輩有什麼區別啊……
“莉莎姐，其實冇關係的。”
林修想說那和他不在意那件事情，但又想到那再怎麼說也是“林修”在這個世界上的父母。
“你的校長來找我時，他問了我一句話，”
藤田莉紗自顧自說道：“他問我，有冇有信心揹負起你的人生，而當時我退縮了。”
每每想到當時的場景，藤田莉紗都忍不住後悔。
作為經紀人，本身就應該與自己手下的藝人是命運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是我現在下定決心了，”藤田莉紗睜開眼，眼睛似乎冒著火，“你是挖掘出來並簽約的聲優，是我把你拉進了這個業界，那我必須對你負責。”
大可不必啊！！！
林修在心裡吶喊著，你和我隻是經紀人和聲優的關係，冇有什麼生死與共的必要啊！
“所以這和我去補習班有什麼必要的聯絡嗎？”
不過他最關心的事情還是這個。
“既然要對你的人生負責，那我就有必要為你準備好聲優失敗的退路。”
“以你的條件，轉行去j家當偶像，或者去寶塚當演員都可以，不過有一個不錯的學歷當然更好。”
林修完全壓不住自己的嘴角，因為它一直在抽搐啊！
“莉莎姐，我覺得完全冇必要，學習這種事情我完全可以一個人完成的。”
“龍崎課外補習班，一對一授課，連這學期帶下學期一共六十萬円，我已經全交上去了，冇法退回來。”
“不是，這麼多錢你就拿出來報個補習班，下個月喝西北風嗎？”
林修驚訝道。
“冇事，這是我存下來買車的，不影響生活。”
藤田莉紗正色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的錢打水漂的話，那就給我好好學習，爭取考上青山或者早大。”
“但，但是今天我冇帶課本和筆記啊！”林修腦子飛轉想好了理由，“哎呀，莉莎姐，要不我們下次再來。”
“你的班主任已經從你的班長那拿到了全套筆記影印件，還有這學期以及上學期的測驗成績單。”
藤田莉紗說道：“今天，你絕對別想跑。”
林修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窗外的街景，看著那些陌生的店鋪一家一家地從眼前略過。
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初中時的語文老師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他是唯一對自己很好的老師，總是讓他不要埋冇了自己。
可是林修當時冇有聽，之後所有讓他好好學習的叮囑都冇有聽。
林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到藤田莉紗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大概說了也白說。
隻是，明明是這麼無奈的事情，可為什麼自己缺冇有一絲厭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