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105大教室，座位上烏壓壓坐滿了人，目測有三百人左右，都是經濟學部的新生。
林浩跟隨在前排列隊人群後，登記並領取學生證和選課手冊。
這時，身側一道熟悉的嬌小妙齡少女停下，朝他打了個招呼：「林桑，又見麵了。」
林浩扭頭看去，瞳孔縮了下，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是優子醬啊，你來挺早的嘛，東西都領完了？」
「嗯。我們一個班的，得好好聯絡聯絡。」小野優子靦腆一笑，迅速往他胸口衣兜塞了張小紙條，輕聲低語，「這是聯絡方式，記得加我哦，有機會再聊。」
「好的，慢走。」林浩等她轉身，臉上笑意緩緩收斂，纔不把這喜歡廣撒網的吞金獸放在心上。
畢竟上輩子他也被這女的釣過，要不是當時很拮據、就臉和身材還過得去，早就鼓起勇氣A上去和雄大一樣直接白給。
上輩子，這女人也給他塞過紙條。那時候他除了有點姿色以外，生活拮據的很，小野優子約了他兩次就冇了下文……後來聽說她釣上了個富二代，再後來就冇接觸過了。
林浩領完材料，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就角落那幾個極為眼熟的目標人群。
六男兩女坐在一堆，腰桿挺得筆直，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麵上。
有人拿著選課手冊在翻、有人盯著講台上的事務員看、有人交頭接耳小聲交談，顯得有些拘謹。
與周圍交頭接耳的日本學生比起來，他們像八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壤裡的樹，特別顯眼。
林浩穿過人流，走到他們身旁坐下，依次掃過八個人的臉——劉婷婷、許玉漱、王磊……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他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感慨，笑著揮手：「嗨，老鄉，來挺早啊。」
那八個人同時扭頭看去，臉上露出那種「遇到自己人」的恍然表情。
坐他前排的短髮女生，笑盈盈地看著他，用帶著川味的普通話說道：「帥鍋！我叫劉婷婷，來自天府，3班的。你哪裡人？」
林浩看著上輩子處得最哥們的好姐妹，笑著握了下她的手：「林浩，也是3班的，上京人。叫我浩就行」
她旁邊的長髮女生轉過頭，好奇的輕聲問道：「林同學，我見你一路走過來到處打招呼，日語很是流利，來很久了？」
林浩看著她的容顏，下意識就要叫出名字，又憋了回去：「我過完年就來了，待了有五十幾天。」
另一個男生若有所思：「怪不得你說的那麼流利，感情是練出來了啊，厲害。」
「這冇啥，大夥都一樣的。我剛來那會兒，在便利店買東西，售貨員說『袋いりますか』，聽了三遍才反應過來是要不要袋子。」
「是這樣的。我發現用英語也行，但是他們回復的英語根本就聽不懂，怪麻煩的。」
林浩靠著椅背，點頭道：「所以還是要放開膽子，多講多練。說錯了也冇事，咱們是外國人，本地人會理解的。」
幾個人聞言同時笑了笑，緊張的氣氛鬆動了一些。
林浩看著一幫子老同學，那是分外開心，隻不過他們當年畢業後都回國了，就自己待在了這地方就業。
一行八人穿著都很得體，男生是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麵料挺括；女生西裝配短裙，衣著簡潔大方。
現在能負擔得起東京私立大學學費的家庭，大都是大城市中產以上出身，家裡不是在經商、就是體製內公務員，八人全員二代。
他家則是普通中產家庭，父母隻掏得出第一年的學費，當時後麵三年費用全靠打工、考證獎金、校內全額獎學金、學費減免勉強維持，完全不在一個階層。
不過好在這幫老鄉的性子仗義，從不嫌他家境普通，打工、聚餐、出門散心都會喊上自己一起，在異國他鄉算得上是最踏實、純真的友誼了。
林浩從緬懷中回過神，逐一觀察他們的麵容，嬉笑道：「別崩那麼緊嘛，都放鬆點，這幫小日子人又不會吃了你們。」
「哈哈，說得好。」後排的幾個男生紛紛大笑，「至少我們的英語口語能力比他們強。」
劉婷婷轉過頭，小聲嘀咕：「唉，這不是怕說錯話嘛。」
林浩一臉無所謂：「說錯了人家也不會拿你怎麼樣，頂多就是再問一遍，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王磊在旁邊嘆了口氣：「就怕人家聽不懂，自己又不知道咋問，想去玩都麻煩。」
「那簡單，」林浩轉頭看他，「聽不懂就『すみません、もう一度お願いします』。這句話練熟就行。」
他放慢語速，一字一頓地唸了一遍；幾個人跟著小聲念，唸完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行啊浩哥，」王磊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你這老師當得挺像那麼回事。」
「那必須的。」林浩看向人流漸漸稀疏的講台，「以後聽不懂的可以一起琢磨，反正咱們人多，還能被幾句話難住了？」
劉婷婷注視他的麵孔，笑著調侃道：「你說的哦，要是讓我發現你在侃大山，可別怪我們笑話你！」
「男子漢大丈夫，我要是吹牛，你們儘管笑話。」
「哈哈哈，林浩是吧，我劉玉龍記住你了！」
「夠仗義，我叫李源……」
「林同學，叫我楊雷就好……」
一行八人在林浩牽引的話頭中逐漸變得融洽起來，悄聲低語融入教室一片熱鬨的談話聲中。
事務員上台講校規，然後是選課流程、獎學金申請、住宿自行安排的事宜，語速很快。
林浩聽得心不在焉，低頭翻選課手冊，在幾個教授的名字下麵畫了圈，決定先提前選定好修習的課程。
他餘光掃到前排不時回頭、欲言又止的許玉漱，看著她手裡的選課手冊：「玉姐，老師剛纔說的是，必修課在係統裡自動註冊，不用自己選。選修課分兩類，一類要搶，一類要申請。」
許玉漱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眸，臉上滿是訝然，聲音軟糯：「她說的那麼快，你都聽懂了？」
林浩神色輕鬆的輕聲耳語：「還行。你等會兒要是不確定選哪個，我幫你看看。」
王磊道：「浩哥，可不能偏心，我也要……」
其他人紛紛看了過去，低聲附和：「林同學，我也冇聽明白，求指點。」
林浩看向七嘴八舌的其他人，逐個安撫：「慢慢來，咱們一個學部的，我又不會跑。」
說明會進行到一半，事務員走下台，隨後便是經濟學部的係主任上來講解課程體係和畢業要求。
林浩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身旁的王磊探頭看了一眼，小聲問：「浩哥你畫的什麼？」
「我提前跟學長學姐打探了點訊息，這幾門課比較水，好拿學分。」林浩把筆記本往他那邊推去，講解道，「這幾門是硬功課，很有用。這幾門是純英語授課，比較適合對日語不太熟的。」
許玉漱探頭看來：「林同學，你這都很咱們學部的學長學姐接上頭了？情報收集能力也太強了吧。」
林浩總不能說自己上輩子在這兒讀了四年，隨口應付：「有備無患嘛，反正隻花了點小錢。」
「浩哥，」王磊湊到他身邊，輕聲請教，「這幾門課你覺得哪個教授比較好？」
林浩見怪不怪，在異國他鄉互稱哥、姐隻是表示尊重而已，可不能因此就自得地擺譜。
他拿起筆，在手冊上又畫了幾個圈：「這幾個教授給分高，這幾個教得好但嚴格。看你們想要什麼了。」
幾個人湊在一起，圍著那份手冊指指點點。
後排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把本子拿走了。
林浩轉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翻著他的筆記，表情不太好看：「林同學，你纔來幾天，就知道哪門課水了？」
劉婷婷皺眉看去：「你誰啊？有你這樣的嗎？」
「在下李源。」那男生把本子扔回來，冷笑，「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拿假訊息，裝老資格，這不害人嗎？」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算老資格。」林浩看了他一眼，笑著撿起本子，耐心解釋道，「這幾門課的資訊，是我花了兩萬日元請幾位大三學長吃飯換來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找去學長學姐問。」
「抱歉，我隻是怕耽誤事而已。」李源別過頭，冇再說話。
林浩微笑著說道：「冇事，我應該事先跟你們說清楚來源纔是，擔心是正常的。」
「浩哥，你脾氣也太好了。」劉婷婷湊過來，把他的本子搶過去，「先，借我抄一下！」
「哎——」王磊神色焦急，伸手就要去搶，「婷姐，我先來的！」
劉婷婷把手冊藏在身後，笑嘻嘻地看他：「我是女生哎，先讓我好吧，王哥哥~求你了！」
王磊聽著嬌聲祈求，臉色一紅，傻樂嗬起來：「行，我不跟女生一般見識。」
旁邊幾人見狀，紛紛小聲笑罵他見色忘義，耳根子軟，以後肯定怕老婆。
林浩也跟著笑了，低頭繼續幫他們講解課表和交代老師說的重點內容。
十一點半，說明會結束。三百多人湧出教室，走廊裡瞬間嘈雜起來。
林浩站起來活動脖子，餘光掃前三排。
小野優子正往這邊看，朝他揮了揮手，甜甜一笑：「林桑，我先走咯。」
「優子醬，再見。」林浩心裡一緊，舉手跟她揮手告別。
「哇——浩哥，你跟那女孩很熟嗎？」王磊嚥了咽口水，兩眼一陣泛光，「她好漂亮、好可愛，我喜歡！」
「同班同學，在外麵認識的，算是朋友的朋友吧。」林浩背上書包，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們……最好離她遠點。」
王磊和其他五個男生紛紛愣住，圍著他看：「為什麼？」「不會是嫂子吧？那就算了。」
「當然不是，她剛剛跟我認識的朋友分手。」林浩掏出鼓鼓囊囊的錢包，拍在桌麵上，「隻要你們錢包比這厚個十倍，儘管去追求。」
王磊愣了一下，掏出自己的錢包擺在桌麵上，又看看了林浩的：「你開玩笑的吧？」
另外五個男生麵麵相覷，陸續有人掏出來比了比，有人根本冇掏，光看厚度就知道不夠十個。
「要不要那麼誇張？東京女孩那麼拜金的？」
「就算……組團去，也夠不著啊！」
「說要跟你們組團乾這種事？簡直low爆了。」
「哈哈哈哈哈……」劉婷婷指著小聲議論的六個男生，噗嗤笑出聲，「你們幾個，剛纔不是還說什麼『卡哇伊捏』的嗎？這就放棄了？」
王磊臉不紅心不跳地收起錢包：「我、我就是單純的欣賞一下。」
其他人紛紛附和：
「美好的事物畢竟是無價的，看看也不錯。」
「我就不信了，一定要交到個純真、樸素的東京美少女當女友！」
許玉漱冇有機會他們的中二宣言，好奇地點了店林浩的肩頭：「林同學，那女孩是詐騙犯嗎？」
林浩把桌上的材料收進揹包，神色淡然：「差不多吧，我朋友給他上供了五十萬円，心甘情願的那種。」
「五十萬？！都夠我儘情瀟灑一段時間了……」王磊和其他人聞言，一臉驚恐地看向小野優子的背影，眼神從「欣賞」變成了「警惕」。
林浩看著他們那畏畏縮縮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他可是十分清楚那條「貪吃蛇」的秉性，越是純情、陌生之人，被吃乾抹淨的概率越大。
自己要是不說，身邊這些老鄉絕對會有人中招，提前警示一下也是好的，至於能不能聽進去，就見仁見智了。
一行人收拾完行李，剛剛離開教學樓，他們的手機先後就震了起來。
林浩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是校內大二的同鄉會學長髮的群訊息：「池袋站東口，中國料理「福臨門」，十二點半開席聚餐。每人兩千円，到場交。」
「走著，吃飯去。」林浩把手機揣進口袋，扭頭看向身後，「跟校內其他學部一年級老鄉、還有前輩們好好交流，他們經驗可比我豐富。」
劉婷婷和許玉漱手挽著手，並肩跟在他身旁：「浩哥，等等我們，怎麼說我和小玉也是美女吧。」
「是，兩位都是大美女。」林浩放慢腳步，朝身後六人勾了勾手，「喂，那幾個帥哥，快來啊！美女邀約了都。」
「來了。」「帥哥，我嗎？」「當然說的是我！」其餘六人互看了幾眼，大笑幾聲，亦步亦趨地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