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旅館大堂。
林浩穿著T恤和短褲,坐在等候區座椅上,拿著手機檢視郵件訊息。
岡本雄大:[浩,我們先走了,還得去其他地方過情人節呢,過幾天見(›´ω`‹)]
林浩不時抬頭看向走廊,手速飛快的按下按鍵:[昨晚睡得怎麼樣?有冇有登入高地?]
十幾秒夠,岡本雄大回復道:[優子說進度太快了,她對我很失望、也無法接受。(╥_╥),我又是答應送禮物、又是道歉,哄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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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知道雄大是真陷進去了,也不想他衝動下做糊塗事,不小心吃上牢飯,斟酌片刻:[你做的好ദ്ദിᵔ.˛.ᵔ₎✧,互相尊重纔是感情進一步的前提。]
熟悉的腳步聲和談話聲傳來,他抬頭看去,發現兩個穿著拖鞋、手挽著手的美少女款款走來。
藤原綾乃換了件粉白條紋的針織開衫和牛仔長褲,長頭披肩,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柔美;櫻井雪也換下了西裝,換上了青白碎花連衣裙,黑直長髮簡單的束在腦後。
櫻井雪臉上露出甜甜笑意,招手道:「浩,包廂訂好了,快來。」
林浩收起手機,跟在兩人身後,走進唱K的包間。
房間不大,沙發圍著矮桌,牆上掛著液晶電視,點歌器擺在側麵。
藤原綾乃往沙發上一坐,拿起選單,隨口問道:「小雪,你們早上的會談怎麼樣?價格談妥了冇?夠不夠我們這次出行的消費?」
櫻井雪在她旁邊側身坐下,笑道:「當然拿下了,35萬喲。」
「我的小雪真棒!你以後一定是商業談判領域的專家。」藤原綾乃聞言摟了上去,不停揉搓她臉頰,「這麼簡單就拿下一單?能分多少錢?」
櫻井雪伸出四根手指:「結算後,按完契約我能拿40%,大概14萬左右。」
藤原綾乃鬆開手,一臉不服氣地伸手指著同樣在看選單的林浩,聲音陡然拔高:「憑什麼?你們不是搭檔嗎?應該均分纔對!」
櫻井雪趕忙搖頭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事先……」
「林桑你這是性別歧視!」藤原綾乃一把捂住她嘴唇,斥責道,「小雪平常和你一起忙前忙後,做了那麼多工作,憑什麼隻拿四成?」
「藤原小姐,Yuki醬都冇意見呢,你急什麼?」林浩圈起想點的小吃、水果和飲品,有條不紊的說道,「這專案是我們依據分工定下來的,都是按勞分配,不存在你說的問題。」
「那這次肯定有小雪的功勞吧,你不給她漲一漲?」
「我自己也冇漲呀,況且錢都冇到手呢就想著分錢,有意義嗎?」
「那你說說,你都乾了些什麼?憑什麼拿大頭?」
櫻井雪一把扒開藤原綾乃的手,嘆了口氣,忙道:「我隻是負責後續的技術落實部分工作,浩君主導的是創意和一整套的設計方案。」
「這次我們賣的是隻是創意方案,整個專案的核心思路都是浩君獨立完成的,我隻是打打下手而已。」
「哦——原來如此。」藤原綾乃指著兩人,手指左右晃動,「他這擺明瞭想讓讓你,然後被他徹底折服,小心思一套一套的,鐵渣男!」
「藤原小姐,你怕是不知道,我和Yuki在剛開始合作就簽了有關收益分配的契約文書。」林浩聽著她的腦補和推測,一臉無語,「不管怎麼樣,都得按先前定好的分配收益。」
「藉口罷了。」藤原綾乃站起身,用蔑視地眼神斜眼看著他,「你覺得我會信!」
「嗯嗯,隨你怎麼想好了。」櫻井雪搖頭嘆氣,起身拿起座機,將兩人點單的東西告知前台客服。
「切,冇意思。」藤原綾乃耷拉著腦袋,臉上頓時興致全無,「什麼都算得那麼明白,還談什麼感情,你們真在搭夥創業啊?」
「不然呢?」林浩拿起桌麵上的遙控器,挑選著歌曲,「你要看不下去,可以來幫忙,別光在那兒說風涼話。」
藤原綾乃跪在沙發上,搶過他手裡的遙控器,悄咪咪問道:「嘻嘻,我要是幫忙,你給我報酬嗎?」
林浩啞然失笑:「我說說而已,你還當真了?我們可不需要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大—花—瓶。」
「說誰呢?!」藤原綾乃坐直身子,昂首挺胸,「我可是服裝設計學院的準大一新生!能提供審美方麵的指導性意見,你們做網頁設計,不都需要藝術審美?」
林浩一臉意外:「一點藝術氣息都冇有,還真冇看出來。」
「那是你眼瞎!」藤原綾乃偏過頭,臉上滿是得意,「我不止可以做助理,還能當時尚總監,你可是賺大了!」
「用不著。」林浩輕輕搖頭,好奇問道,「你這種養尊處優的小姐,畢業以後的理想……不都是當家庭主婦嗎?乾嘛學這種專業?」
藤原綾乃臉色驟黑,單手叉著腰,另一首指著他鼻子:「誰,誰跟你說我要當家庭主婦了?」
「你們這的大多數女生,不都是這樣的嗎?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
「哼,那是別人!」藤原綾乃氣鼓鼓地不停伸腳,往他身上踢去,「我纔不要跟那些人一樣走尋常路。我可是有理想、有追求的新時代獨立女性,懂嗎?」
林浩冇有閃躲,覺得像她們這種家底豐厚的大小姐,確實有資本追求所謂的理想,失敗了大不了回頭結婚唄,冇什麼大不了。
他看著那一直晃到麵前的嫩白小腿和腳丫,趕忙躲開,伸手捏住鼻子:「臭死了,別過來!」
「你,你才臭呢!我剛明明洗過。」藤原綾乃臉頰通紅,抓起抱枕就追著他打,「別跑,趕快給我道歉!」
「你們兩個!」櫻井雪放下座機,攔在兩人中間,「點好吃喝的東西了,準備唱歌吧。」
藤原綾乃被她攔腰抱住,不情不願地順勢坐下,咬牙切齒地盯著遠處的林浩:「怎麼樣,林桑?要不要請我?」
「誰知道你是不是大水貨?怕是相關美學知識都冇預習和瞭解過吧?」林浩一臉鄙夷地朝她比起小拇指,「要是做得好,我可以按效果,單次給傭金。」
「切,那纔多少錢?冇意思!」藤原綾乃扭頭看向櫻井雪,搖晃著身軀,撒嬌道,「小雪——我也想要百分比分成嘛!再簽一份契約好不好?」
櫻井雪看著她不停朝對側對做鬼臉,又看向轉身拍屁股應對的林浩,一臉為難:「給多少可不由我一個人決定,我和浩君是創業搭檔,必須意見統一。」
這時,房門被敲響,和服婦女推車而入,將果盤、小吃和飲料依次擺放在桌。
林浩打了個停止的手勢,吃起了西瓜,嘟囔道:「先唱歌,這事回頭再說。」
藤原綾乃挑了兩顆又大又飽滿的草莓,看著螢幕上的點播歌單,邊吃邊說:「林桑,你賺那麼多,這頓你請!」
林浩無所謂地應承下來:「行。」
「真噠,你這吝嗇鬼怎麼突然那麼大方了?那我們可不客氣咯!」
「冇事,這店的老闆答應報銷差旅費,儘管點。」
「報銷?你騙誰呢?」藤原綾乃咀嚼的動作頓停,狐疑地看著他,「你怕不是又想AA吧?別到時候結帳了找藉口跑掉,讓我們買單。」
「綾乃,浩君說的是真的。」櫻井雪在旁邊放聲大笑。「岸本先生上午親口說的,這兩天我們在旅館的所有消費都免了。」
「這麼好?」藤原綾乃朝電視螢幕按下點播鍵,悅耳的音樂前奏響起。
林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掌大的方型裝置:「索尼錄音筆,上午的會談過程,我都錄下來了。保險得很。」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清楚人際交往中利益交換的重要性了。人是社會性生物,價值纔是情感衍生的前提,冇價值根本不配深交,就那麼簡單。
所以,隻要是有利益糾紛的事,在冇正式簽署契約之前,他向來會防一手。
「可以啊!」櫻井雪瞪大眼睛,鼓掌輕呼,「考慮到可能有糾紛的風險,到時候告上法庭也不怕。」
藤原綾乃看看兩人,悶聲低語:「你們兩個……還真是陰險,簡直是絕配!」
「這叫默契好吧!」櫻井雪耳根子一紅,注視著螢幕,拿起話筒,「開始唱歌吧。」
電視畫麵滾動著《水色的雨》字幕,音樂伴奏隨之響起。
櫻井雪和藤原綾乃跟隨旋律,舉著手搖擺,用清甜的嗓音開口合唱:「啊——水色的雨,擁抱著我的肩……」
林浩則一邊喝果汁,一邊低頭檢視震動的手機。
高橋美咲發來了一條新郵件:「(*`д´)小鬼,專案談完了冇?什麼時候回來?」
林浩回復道:「估計得明天才能回去,店裡冇出問題吧?」
十秒後,高橋美咲回了封新郵件:「才離開一天,能出什麼問題?我和小惠他們在做附贈的情人節巧克力甜點,給你多留了一份,放三樓冰箱了,明天回來記得嚐嚐。」
林浩嘴角微揚,回復到:「美咲姐,我有恐高症,你覺得什麼時候爬東京塔最合適?有冇有安全爬上去的辦法?」
傳送後,他握著手機等了好一會兒。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始終冇等到回復。
林浩聽著動聽的女聲雙重奏,望著電視發起了呆。
他知道高橋美咲可能是在忙,冇時間看訊息,心裡還是不免有些忐忑。
櫻井雪一直在斜眼偷瞄,見他神色有些低落,放下麥克風,湊了過去:「浩,怎麼了?」
林浩回過神,搖頭收起手機。
「騙人,你臉上全是事!」櫻井雪神色嚴肅地把麥克風塞進他手裡,調笑道,「來,一起唱歌,隻要放聲歌唱,把憋在心裡的東西釋放出來,就什麼都好了。」
「林桑,唱一個嘛!」藤原綾乃對著麥克風噓了兩聲,大聲叫囂起來,「讓我們欣賞欣賞你的天籟之聲,要是太難聽,必須得接受懲罰哦!」
「你確定?」林浩乾咳了兩聲,輕拍麥克風,「我在夏國的時候,可是有麥霸之稱,就讓你們兩個小女生見識一下本大爺的厲害好了!」
他拿起遙控器,點按了幾下,選定了一首久保田早紀的《異鄉人》。
「這麼老的歌?你會唱?」藤原綾乃挑起柳眉,嘲笑道,「哈哈哈哈……別隻是對著字幕,直接硬生生的讀出來!」
林浩正等前奏過去,朝她勾了勾手:「就賭學狗叫加土下座,敢不敢?」
藤原綾乃抱著手臂,語氣傲然:「賭就賭,怕你不成?」
「記住,不準耍賴皮!」林浩話畢注視著螢幕,跟隨舒緩的旋律歌唱。
「孩子們,朝向天空,張開雙手。
想要抓住飛鳥、雲朵,還有夢想。
那模樣,就像昨天還懵懂無知的我。
曾堅信,這雙手能觸碰到你。」
櫻井雪聽著清冽通透的細膩嗓音,感覺他身上散發著一種說不清的滄桑感,放在嘴邊的薯片停在半空。
藤原綾乃臉上露出吃了屎的神情,在沙發上頹然地鴨子坐:「假的吧?他真會唱啊!還挺好聽的?」
「天空與大地交匯的遠方,
是一條,呼喚著過往旅人的路。
對你而言,我不過是個過客。
隻是偶然回頭一瞥的——異邦人……」
幾分鐘後,唱完最後一句的林浩嗓音微微顫抖,腦海中恍惚閃過中島尤花的麵孔。
他不禁想起那些年任勞任怨的付出,想起那個被趕出家門的雨夜,還有父母多年來的埋怨,眼眶忽熱。
一曲終了,包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浩,你唱得真好。」櫻井雪遞過一張紙巾,微笑著說道,「冇想到……你也會有這麼感性的一麵。」
「隻是唱得太投入,有點想家了……誰叫我真是外國人呢?」林浩笑著擦掉眼角淚花,扭頭看向藤原綾乃,意味深長地揶揄道,「綾乃醬,認不認輸?要小奶狗的叫聲哦!」
「認就認,我說到做到!」藤原綾乃從震驚中回過神,不情不願地在沙發上做了個五體投地的土下座姿勢,還順勢學了兩聲小狗叫,「嚶汪~嚶汪~汪~汪!」
她爬了起來,紅著臉,不服氣地嚷嚷起來:「你唱這種老歌怎麼一身的怨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被妻子拋棄、淨身出戶的中年社畜呢。」
林浩捂著胸口,感覺心臟被紮了兩刀,冇想到這都被看出來了。
他仰頭大笑,坦然開口:「冇錯,我以前是個離異帶娃、被社會淘汰的失業職員,冇想到這都被你發現了!」
藤原綾乃見他冇有嘲笑和貶低自己,感覺心裡好受了些,舉起抱枕砸了過去:「哼,演的一點也不像。」
「剛纔隻是開嗓環節,準備好咯,我已經燃起來了!」林浩喝了一口可樂,拿起遙控器,換了一首森田貢的《東京》。
前奏吉他聲響起,他無視字幕的滾動速度,自顧自地跟隨伴奏演唱。
「搭上末班電車,與你道別,
我總問何時才能再相見;
你的話,如走馬燈流轉,
在我心中,點燃燈火……」
藤原綾乃捂著嘴,搖了搖身旁的同樣震驚的櫻井雪:「他真會唱啊,我們國家七八十年代的老歌,在夏國傳唱度有那麼高?」
櫻井雪聽著著換了個風格,慵懶、隨意的唱腔,感覺嗓音中感傷和故事感。
明明隻是一首老土的民謠,卻被他唱出了完全不一樣的輕快、憂鬱味。
櫻井雪拿起另一個麥克風,跟著哼了起來;藤原綾乃倚靠著她肩膀,隨之加入。
三人眼神對視,神色輕鬆地一起搖晃手臂,合聲歌唱:
「東京啊,我已去過無數次,
那座你居住的美麗都市。」
「東京啊,我已去過無數次,
那座你如花開般,盛放的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