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翠雲湯宿側邊，方型建築樓三樓。
樓梯口，林浩站在窗邊，整理著襯衫領口和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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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井雪手提公文包，上下打量著他：「看起來還不錯嘛，這錢花的值。」
林浩撫摸著順滑的羊絨麵料，接過她手裡的公文包，小聲吐槽：「有必要定做一套一百多萬円的手工定製西裝和鞋子嗎？好貴，我都不捨得穿了。」
整整花了九萬華幣，相當於他們家在上京一年半的收入，要是被爸媽知道自己這麼敗家，非得嘮叨死不可。
這還是他陪櫻井莉紗母女逛街時，兩人親自帶他去銀座試衣定製的，聽說那做衣服的老頭還是什麼國寶級裁縫，是櫻井雪外公的老相識，要不然根本就排不上號。
櫻井雪踮起腳尖，伸手幫他捋平肩頭和衣袖：「你這麼高，不穿定製的根本就不好看，得體才顯得更專業嘛。」
林浩看著她那上衣夾克、下身長褲的修身黑西裝，指尖戳了額頭兩下：「你這套呢？貴不貴？」
「也就比你的貴了一點而已，走吧。」櫻井雪拉住他手臂，往會議室外走去。
會議室門口，早早地聚集了六個同樣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比想像中的熱鬨。
角落裡的兩個西裝男正在低聲交談；窗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翻看厚厚的檔案夾；還有一組是表情嚴肅的三人，兩男一女，年紀都在三十上下。
林浩在門口座椅邊緣坐下，嘀咕道：「果然，人很多嘛。」
櫻井雪附耳低語：「看來你猜對了，果然是競標模式。」
林浩掃視著遠比他們成熟、散發著社畜氣場的六人：「一看就像那種很會騙錢的中介。」
「浩，他們看起來很老練啊，一看就是工作了很多年的社畜，我們比不過的吧？」
「人家比我們年長，經驗豐富很正常，我們比同齡人強就已經很厲害了。」
櫻井雪搖晃身軀，肩頭撞了他一下：「你就不緊張？」
「緊張有用嗎？」林浩撞了回去，「我昨晚準備了製勝寶具，要是人家不感興趣，那我們這趟就當來學習了。」
「又賣關子。」櫻井雪噘起嘴，悶聲道，「其實我昨晚也冇去唱K，做了一份網站設計實績演示和成果分析的文件，希望有用。」
林浩看著走進辦公室的那對西裝男，和緊閉的大門，比起大拇指：「行，待會我們打配合。」
「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配合？」
「冇事，你到時候就知道了，絕對有機會的。」
會議室的門一次次開啟，又關上，時間飛速流逝。
臨近正午，辦公室房門再次開啟，一個穿著和服少女走了出來：「林先生，櫻井小姐，到你們了，請進。」
睡眼惺忪的林浩起身整理了下西裝，櫻井雪跟在他身旁，一起走向會議室。
……
會議室內，隻有一張長桌和一排排黑色真皮座椅，比想像中的要樸素許多。
五十來歲的和服禿頭男坐在主位，見兩人進來，起身鞠躬點頭：「歡迎你們，請坐。」
林浩和櫻井雪躬身行禮，坐下，和服少女給兩人倒了兩杯茶。
岸本光大正襟危坐，開口道：「山田君跟我推薦過你們，他的清風莊網站專案我也看過了，確實很不錯。」
林浩點頭道：「山田先生太抬舉了。我們隻是儘力做好了分內事而已。」
岸本光大敲了敲桌麵：「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想要的效果跟清風莊一樣，能做到嗎？年輕人。」
「我們可以做到。」櫻井雪看向林浩，隨即從包裡掏出筆記本，展開螢幕，「但您這邊比較大，工作量和那邊不同，我們團隊人手不足，開發週期可能比前麵的要長。」
岸本光大：「你倒是實誠。」
林浩放下茶杯，接過話茬：「岸本先生，能冒昧的問一下前麵那些我的同行，有符合您需求的嗎？不用透露具體內容，簡單的說個大概就好。」
「他們隻提供模板化網站設計，一點也不新穎。」岸本靠回靠背，眉頭緊皺，搖頭道，「就會扯什麼表格巢狀、GIF閃圖、Flash之類的，展示的網頁載入還特別慢，排版跟Word文件一樣，看著就頭大。」
「您稍等。」林浩掏出膝上型電腦，同樣展開螢幕，敲了幾下鍵盤，「您要的是簡潔明瞭、載入快、客人能快速找到資訊和聯絡的網站對吧？」
岸本光大點頭道：「對。」
「瞭解，這是我做的初版網站Demo，您請看。」林浩將膝上型電腦端至岸本光大麵前，指著螢幕上深藍色調、留白乾淨的簡約頁麵，其上留著「翠雲湯宿」的字樣。
頁麵開始緩慢切換，首屏是庭院、溫泉、餐廳食物的慢切實景照片，冇有閃圖冇有彈窗；往下滑動，是圖示簡潔的可提供額外服務；再往下是醒目的聯絡方式、預約入口和使用者留言評價區。
林浩抱著手臂，沉聲道：「這是我們設計的一整套『溫泉度假·線上體驗官網』，目的就是讓顧客在還冇來之前，一目瞭然地瞭解您這能提供什麼服務、有什麼特色、以及價位。」
「互動上，我們做了基礎的懸停反饋和摺疊選單。客人點一下，選單就能展開，不用反覆重新整理整個頁麵。」
他演示了一遍，滑鼠劃過導航欄，選單項輕微變色，子選單平滑展開。
「預約功能一鍵留資。隻需填寫極簡表單，姓名、日期、人數、聯絡方式，能直接後台對接您旅館的電腦前台。」
「內容上，我們做了場景化呈現。泡湯流程、房型實景、套餐價目、交通路線。客人想知道的，都能直接找到。」
岸本光大聽著他那直白的講解，望著乾淨得像一本雜誌的頁麵，隻覺心情十分舒暢。
他伸手指著螢幕，點頭如搗蒜：「冇錯……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林浩笑著問道：「您覺得這一套方案如何？還有什麼問題嗎？」
岸本光大坐直身軀：「那麼多功能，載入速度如何？會不會特別慢？顧客可冇那麼多耐心。」
櫻井雪在一旁端詳了許久，開口道：「這些都是小問題，圖片可以做了壓縮和懶載入處理，雙語文字也可以優先，隻要50-200K左右的網速，三秒能載入出來首頁。」
岸本光大看著麵前這兩個年輕人，一臉驚奇：「還有嗎？」
林浩點按滑鼠，切換到最後一頁：「您還可以做三端聯動，通過官網、線下海報、電話預約，套餐還可以分別包裝為平日、週末和家庭票，隻要通過線上預約，立享折扣優惠。」
「當然，您還可以加個資料埋點，記錄網站的訪問量、點選率、預約轉化率，之後可以疊代優化網站設計方麵的問題。」
岸本光大摸著下巴，沉默良久，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聲。
櫻井雪看著林浩，緊張得手心開始冒汗，不停打著眼色；林浩隻是微微搖頭，在身後襬了擺手。
岸本抬起頭，遲疑道：「這個設計方案確實很不錯，但是……你們能啃下來嗎？工作量不小吧？」
「我們是吃不下您給的專案，」林浩在一旁地座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但一整套的設計方案、設計好的功能程式和程式碼，都可以打包出售給您啊。方案的具體落實和執行，您找大公司直接完善不就好了？他們程式設計師多的是。」
「你不錯，創意還是賣掉的值錢。」岸本光大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地抿了大一口，「這方案我要了，報個價吧。」
林浩伸出手掌：「五十萬，專屬定製化的買斷價。」
岸本光大瞳孔微縮，端著茶杯的手一抖：「太高了，你這隻是個創意草案而已，前麵那些人整站開發的要價也不過這個數。」
「而且——你們才幾個人，收了錢跑路怎麼辦？我找大公司至少還有個保障，對吧？」
櫻井雪參與了那多多次會談，一眼就看出來他想砍價，敲擊自己麵前那檯膝上型電腦：「岸本先生，請您看看這個。」
螢幕上，展現的是福臨門和清風莊的對等分屏網站頁麵。
「這是我們接受的第一個專案，上線到現在，團餐訂單提升了57%。」
「清風莊您應該也熟悉，上線兩週，預約諮詢量提升了54%」
「我們又不是做一錘子買賣，一直在做長線運營和維護網站業務。」櫻井雪繼續說，「您可以直接問山田先生，我們簽訂的契約文書、提供的售後服務怎麼樣，絕對不會拿了定金就一走了之，成為經濟犯。」
岸本沉默了幾秒，點頭道：「山田君確實提過，說你們很負責。」
「正因為我們是小團隊，才更看重口碑。」林浩收起電腦，補充道，「每個專案都做足了準備，纔不會為了幾十萬砸掉自己的信譽和招牌。」
岸本盯著這兩個不卑不亢、自信滿滿的年輕人，不由自主地鼓起掌來：「厲害！果然是年輕人，就是有乾勁！」
他比了個ok的手勢，話鋒一轉：「但價格總得低一點吧，三十萬，如何？」
林浩沉吟了幾秒，開口道：「岸本先生，五萬定金，三十萬尾款。」
「設計方案進一步修改好後，您可以直接提交給選定的大企業，諮詢技術落實的可行性和效果，確認無誤後再付款。」
「另外，我們可以簽署競業協議。這個方案我們將無法提供給任何一家溫泉旅館型別的企業，最起碼能讓您這家店領先別人一兩年的時間。」
櫻井雪提起公文包，不經意的說道：「未來可是資訊化時代，人人都用電腦和手機查詢資訊，領先一步就是賺到。」
岸本光大盯著電腦螢幕，聞言立馬伸出手：「林桑，成交。」
「岸本先生，合作愉快！」林浩握住他的手。
櫻井雪在旁邊收起膝上型電腦，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岸本從衣兜裡拿出名片，雙手遞過：「這是敝人的名片，以後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
林浩起身接過，微微躬身：「感謝您，岸本先生。」
岸本看向收拾物品的兩人，忽道：「對了，你們昨天就在我這住下了，對吧？」
「冇錯。」
「那再好好住一晚，你們的差旅費我報銷了。」
櫻井雪愣了一下：「這……」
岸本光大擺手道：「別客氣。咱們契約還沒簽呢，我還得去找律師商量文書條款的事宜，明天再過來簽正式合同，確認一些細節。」
林浩和櫻井雪相視一笑，躬身行禮：「多謝，岸本先生。」
兩人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快步走動。
櫻井雪拉住林浩的袖子，小聲道：「成了嗎？他會不會反手找人把你剛纔說的東西剽竊走？」
林浩解開領帶，搖頭道：「不會的，他比我們還怕這一套方案大批量泄露給同行，到時候吃虧的可不是我們。」
櫻井雪聞言臉上滿是笑容，忍不住邊走邊轉圈：「好耶！我們又成功了，創業也冇什麼難的嘛！」
林浩見她那麼興奮，生怕她真的驕傲自滿，忍不住打擊道：「別高興的太早，乙方最不好做了，後麵有的我們改方案的。」
櫻井雪挽起他手臂，一蹦一跳地走下樓：「管他呢，後麵的事後麵再說，至少現在我很開心。」
林浩被她扯下樓，趕忙雙手將人扶正：「大小姐，別摔著了，我可不想突然失憶。」
「嘻嘻，我也不想。」櫻井雪悻悻地點頭，趕忙站好，「不過哪有那麼容易失憶，你以為在演電視劇呢？頂多腦震盪！」
「行，就知道你聰明！」林浩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別鬨了，準備去吃飯。」
「好，你說綾乃起床冇有？」
「她又不用乾什麼事，肯定還在睡懶覺，你打個電話問問唄。」
「你先去吃吧，我待會再來，先回房間嚇嚇她！」
「Yuki醬還真是好閨蜜啊，有好事不分享，淨想讓人一驚一乍。」
「你這直男懂什麼，這是好姐妹的相處之道。」櫻井雪抽了他屁股兩下，拔腿就跑。
林浩看著一溜煙跑下樓的倩影，發現她好像越來越活潑和放鬆自在了，行為舉止也冇有以前矜持、說話也冇那麼拐彎抹角。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會是我把她感染了吧？」
林浩知道這地方對女性的潛在規訓多得簡直可怕，一旦被人發現做出不符合女性的行為和舉止，就會被所有人孤立和疏遠。
他一想到這，不免有些擔心：「畢竟Yuki不像我一樣是外國人，得私下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