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並沒有持續多久,高崎淳感覺自己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於是準備告辭離開,不過他剛準備開口,卻發現豐川祥子好像在跟自己使眼色。
她還有話要對我說嗎?
於是,他輕輕點了點頭。
走出門之後,高崎淳故意放慢了腳步,果然,在地毯上傳來了輕微稀碎的腳步,有人小跑著追上來了。
高崎淳適時轉過身來,然後就低頭看向追上來的豐川大小姐。
「豐川小姐,你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嗎?」
豐川祥子沒有說話,而是先雙腿併攏,誠意十足地躬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謝謝你,高崎先生,你真的幫我大忙了。」
「愧不敢當。」高崎淳擺了擺手,「我其實也沒有多做什麼……最終付出努力的,還是你們父女兩個。」
「能夠幫助我堅定信心,幫助父親改變主意,就已經是幫上大忙了。」豐川祥子搖了搖頭,「至少,之前還沒有人做到這一步。」
接著,她突然微微一笑,「而且,現在我可能還需要你再幫個忙。」
「什麼?」高崎淳反問。
豐川祥子左右環顧了一下,然後輕輕擺了擺手,「在這裡說話不太方便,請跟我來吧。」
於是,在豐川祥子的帶領下,兩個人一起走出了宅邸,然後來到了旁邊的花園當中。
此時並不是最好的花季,而且因為家主逝世的緣故,花園也疏於打理,偌大的庭院,突然有一股蕭條寥落的氣息,讓豐川祥子鼻子發酸。
「媽媽……媽媽以前經常帶著我在這裡散步呢。」帶著無限的追憶,她小聲說。
看到她悲傷的樣子,高崎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好又勸慰了她,「請節哀。」
「我會節哀的。」豐川祥子點點頭,「其實我已經慢慢走出來了,媽媽肯定也不希望我一直沉浸在悲痛當中的……」
又是一陣沉默。
這時候,豐川祥子慢慢地抬起頭來,看向了湛藍的天空,眼睛裡閃爍著迷茫與堅定交織的神采。
「就算再艱難的處境,我也必須要挺過來。媽媽養育了我,又把這一切都傳承給了我,我必須用堂堂之姿來回應這份期待。雖然這一路上肯定會遇到許多困難,甚至可能會比今天還要艱難,但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昂首邁過去的,這也是你教會我的東西——」
說完之後,她轉頭看向高崎淳,然後又微微躬身,彷彿是在向他拜託一下。
「請允許我再厚顏繼續借用一下你的力量吧!」
「我很樂意……」高崎淳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不過,需要我做什麼呢?」
「雖然我們來往並不多,但是我感覺你的口才非常好,甚至超出了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當然,這也可能是我見識過的人太少的緣故……」豐川祥子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而剛剛聽爸爸說,接下來的豐川親睦會,也需要我召集人手,接下來可能還要我來發言,而我……我對此真的沒有什麼自信,所以我希望,你有空的時候能夠教一教我,至少讓我能夠應付一下那種場麵,免得給爸爸丟臉。」
這下高崎淳算是明白過來了——原來豐川祥子是想要自己幫忙寫發言稿啊。
「好,沒問題。」
於是他就一口答應下來。
「我們兩個有聯絡方式,你直接把該說的話、還有應對各種場麵的話都寫給我吧,然後我們在電話裡臨場排練一下,可能會叨擾到你,非常非常抱歉!」得到了他的許可之後,祥子再度道謝。
「小事而已,真不用這麼鄭重其事。」高崎淳笑了笑。「不過,你應該快復學了吧?可能時間不太充裕吧……」
「復學?」豐川祥子愣了下。
這時候她纔想起來,原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去上學了。
說來好笑,明明不到半個月之前,她還每天都上學,和同學們嘻嘻哈哈,然而到了現在,再回想起學校,感覺卻是上輩子的回憶一樣,遙遠而又淡漠。
不過,經過對方這麼一提醒,她突然又升起了無比鮮活的記憶,以及……懷戀。
她想念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以及身邊那些好朋友們了。
「等這邊的事情做完,我就回去。」她像是對自己說。
高崎淳也就隨口一提,他根本不擔心對方的學業。
對於這種財團繼承人來說,就算成績再差,國內外的頂級私立大學都可以隨便上,什麼慶應,上智之類的學校都是求著她去,再說了,以祥子展現出來的風範來看,她的學力應該還挺不錯的。
接著,兩個人又約好了接下來的聯絡時間。
而這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傍晚了。
夕陽灑落在各處的盆栽上,將上麵的各種珍奇植物轉換成了幽暗的二維投影,鋪設在乾淨的小徑上,織出了一副線條怪異的畫像,而兩個人就這樣踏著小徑,來到了豪宅的門口。
「再見,高崎先生。」豐川祥子又再度躬身,向他道別。
這都是她今天第幾次對我行禮了?高崎淳自己都算不明白了。
既然別人都這麼給麵子了,自己也不能太失禮。
「再見,豐川小姐。」他同樣也躬身向對方告別。
抬起頭之後,他發現,豐川祥子居然失笑了。
之前他也見過豐川祥子的笑容,不過那要麼是苦笑,要麼是憤怒的笑,但是現在,他看到的,卻是明媚的笑容,這笑容伴隨著夕陽的橙金色光輝,讓他片刻之間又失神了。
「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嗎?」他小心地問。
「沒什麼……嗬嗬……」豐川祥子笑著解釋,「我隻是覺得,我們剛才那樣,真的好像昭和年代的老爺爺和老阿姨啊……誰能想到都還不到20歲呢?」
「這不是你開頭的嗎?你這麼拘謹我怎麼好意思無禮?」高崎淳無奈地嘆氣。
「那……至少現在我們算是朋友了吧?」豐川祥子問。
「那是當然,倒不如說我很榮幸。」高崎淳立刻點頭。
「既然是朋友,那一直這麼拘謹,感覺就好像太疏遠了……以後,我們直接稱呼各自名字就好,怎麼樣?」豐川祥子提議。
對這樣的要求,高崎淳自然是從善如流。
「完全沒問題!我很樂意!」
接著,他猶豫了片刻,然後輕輕揮了揮手,「嗯,再見,祥子。」
「再見,淳。」豐川祥子也揮了揮手,顯得比剛才從容了許多。
兩個人纔算是真正告了別,高崎淳這次直接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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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豐川家之後,高崎淳又打了輛車,到了夜晚時分纔回到家。
而今天的家,不出意料幾乎空無一人。
這不奇怪,國會議員高崎浩先生一貫的生活節奏就是如此,在每天國會出席之後,除非黨派內部有交際活動,否則他往往第一時間就直奔銀座的高階俱樂部或者其他遊樂場所;而等到了夏天的國會休會期,他更是會到各處旅遊勝地遊玩,日子過得極為逍遙自在。
當然,這種招搖的生活方式,也在圈子內留下了非議,許多人都覺得他為人輕浮不堪重用,對這個評價他也無所謂。
同往常一樣,高崎浩在很晚,纔在司機的護送下回到了家。
開啟了門之後,他的手習慣性地往客廳電燈開關的方向,然後動作就停了,因為他愕然發現,兒子居然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你怎麼還沒休息?」他放下了手,然後隨口問。
「爸爸,我今天去了豐川家。」高崎淳放下了手機,然後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
「什麼?」高崎浩先是一驚,然後是惱怒,「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事兒已經跟我們家沒關係了?為什麼你還要去自惹麻煩?」
「這個麻煩,我已經想辦法解決了。」帶著些許的自傲,高崎淳昂著頭回答。
「什麼?!」老爹又是一驚。
接著,高崎淳將自己給豐川祥子出主意,然後又說服了豐川清告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父親(當然,為了避免老爹生氣,他沒有將自己毆打威脅豐川清告的細節給說出來。)
高崎浩默默聽著,聽得簡直目瞪口呆。
他一開始的反應是不相信,覺得兒子是在給他編故事,但是從兒子的敘述和神情當中,他感覺這應該是真的。
等等,也就是說,自己兒子煽風點火,結果促成了豐川家的「宮變」,讓豐川定治要被趕下台了?
豐川定治他已經認識了多年,記得自己老爹還在位的時候,就曾經和他合作過,那種傲慢自大的態度,也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看到豐川定治要倒黴,他肯定是有點高興。
然而,一想到叱吒風雲幾十年的大人物居然要以這種意外的方式落幕,而且居然是被一個小孩子給絆倒了,他又有點唏噓。
而這種唏噓,又演變成了後怕和憤怒。
「你這孩子,也太自行其是了吧?你不知道這樣做的風險有多大嗎?你要是給我們家惹火上身那可怎麼辦?」
「我隻是出出主意而已,採納不採納,是他們的事情,這個不是我能決定的。」高崎淳沒有被父親的話嚇倒,「而且,至少結果是好的,那就行了。」
「這不是結果的問題,而是你自行其是的問題!」高崎浩皺了皺眉頭,「聽著,以後別再這樣給我找麻煩了,有類似的事情,至少要事前跟我說一聲,徵得我的同意再做!」
「好,好。」高崎淳連連點頭,但是很顯然並不信服。
對於兒子的桀驁不馴,高崎浩也沒有什麼辦法,他隻能暗嘆了口氣。
不過很快,他的精神又重新振作了起來,兒子給他帶來的訊息,等同於是說「豐川清告即將垮台」,而這個訊息目前絕對沒有其他人知道。
可想而知,當這個訊息突然被公佈的時候,整個市場都會為之一震,豐川集團的相關企業的股票必然會經歷一次劇烈的波動。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搶先在任何人之前,佈局做空那些股票,從中狠賺一筆。
當然,這種事必須做得隱蔽,不能暴露於人前。
他的腦中閃過種種念頭,以至於一下子忘了跟兒子發脾氣。
等到了他盤算好之後,最初的怒火也差不多消散乾淨了。
畢竟,他真不是那種喜歡在兒子麵前耍威風的型別。
「好了,我知道了。」於是,最後他輕輕放過了兒子,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去睡吧,別在這兒給我添堵了!」
然而高崎淳還是沒走,相反,他還向爸爸伸出了手。「爸爸,我忙活了這麼多,怎麼也該給點辛苦費吧……」
高崎浩有些疑惑。「我不是剛剛讓健治給了你打了生活費嗎?怎麼,他忘了?」
高崎浩搖了搖頭,然後給了老父一個讓他血壓拉滿的回答,「一下沒控製住,氪沒了。」
「臭小子!」高崎浩繃不住了,氣得大罵了一聲,「真是個敗家東西!」
數落了兒子幾句之後,一想起兒子的訊息能讓自己賺一筆,他的心又很快軟了下來。
於是他又放緩了語氣,苦口婆心地勸兒子,「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個都喜歡在網路上花那麼多錢!我就不明白了,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你花那麼多錢做什麼?」
你這種昭和老登怎麼可能懂其中的樂趣……高崎淳心裡暗嘲。
「這樣吧,反正你也成年了,哪天跟我一起去玩玩吧。」高崎浩嘆了口氣,「那些什麼破爛遊戲,哪有真人有意思。」
這下輪到高崎淳搖頭了。
他倒不是真的很厭惡這種事,但是一想到父子一起去喝花酒,淪為別人的談資,他就有一種心理上的排斥感。
「不,不用了,我對這個沒興趣。」
說完之後,他連忙向父親起身道別,「晚安,爸爸,我先去睡了,錢的事一定要記得!請儘快給我。」
「沒出息!」留在他身後的,隻剩老爹恨鐵不成鋼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