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高崎淳之前分析的那樣,豐川清告實際上是因為妻子死了心灰意冷才決定一人背鍋的,作為豐川大小姐的父親和監護人,在女兒不倒戈的情況下,他如果死硬對抗到底,其實也沒有誰能夠真的把他趕出家門。
看著燃起鬥誌的豐川清告,高崎淳心裡也大大鬆了口氣。
雖然剛才他和豐川清告大打出手,但不管過程怎麼樣,結果終究是好的。
「您能夠這麼想那真是太好了。」豐川清告轉換立場之後,高崎淳立刻就看菜下碟,用上了敬語,「其實,就我的分析來看,隻要祥子小姐堅定不移地站在您這邊,您再召集那些親族,隻要大家一起發難,就算是定治先生,肯定也無法抗衡。隻要定治先生引咎辭職,那麼上麵要的交代也就足夠了吧……」
其實還有一句話高崎淳忍住了沒說。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豐川瑞穗的死,雖然大概率是她自己有遺傳病,但說到底,也可以部分歸咎於上麵的「逼迫」。
現在的豐川家,死了家主,獻祭了老登,還願意賠錢,如果還要再追究,那也太說不過去了,想必在精英層當中,輿論風評也會傾向於同情豐川家。
有這樣一種同情氛圍,這次要圍攻豐川家的老登們,估計也肯定會就此偃旗息鼓了。
畢竟說破天也隻是1500億的事,鬧不到要趕盡殺絕的地步。
而看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子居然連這一步都已經想好了,豐川清告更是有一種「後生可畏」的感覺。
他又打量了這個可惡的小子。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長得確實不錯,家世也挺好。
「你到底是怎麼認識祥子的?」他冷不丁問。
「這個嘛……是我主動貼上去的。」高崎淳故意迴避了問題。
「哼,不是你主動,難道還會是我女兒主動?祥子是個乖孩子,她不會這麼做!」豐川清告冷哼了一聲。
接著他又問,「你上躥下跳,到處煽風點火,想要得到什麼?」
「說了您可能不信,我真的隻是想要讓她開心一點。」高崎淳笑著回答,「當然,我也並非如此高尚無私,如果她能夠因此而重謝我,那就更好了。」
「你打算她怎麼重謝你?」豐川清告的目光越來越不善了,「難道你也想姓豐川?」
「我不想。」高崎淳裝作沒有聽出其中的試探,而是認真地回答對方,「我覺得高崎這個姓氏挺好的,我爺爺和父親傳給我,我就得傳下去。」
「哼。」看到高崎淳如此回答,豐川清告的神色總算好看了點。
接著,他又似乎在叮囑對方,「祥子現在涉世未深,過於天真,她不適合沾染我們這個世界的東西。無論你有什麼齷齪想法,都給我收起來吧,有什麼想法等到她真正繼承家業、要麵對這個世界之後再說。」
「……」
高崎淳發現對方好像有一種奇妙的誤會。
沒錯他確實很欣賞祥子小姐,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但是……這種欣賞,也僅僅止步於欣賞罷了,心態類似於他在遊戲裡抽到了最優秀的限定一樣。
至於當什麼豐川贅婿,那更是算了吧,他也有他的驕傲。
但是他知道,無論他怎麼說,對方該不信還是不信——畢竟,在凡夫俗子看來,豐川贅婿這個名號實在是太誘人了。
好在,豐川清告也不想過多糾纏這個問題,他隻是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
「我去洗個澡,你先出去吧。」
高崎淳站了起來,此刻的他已經毫無戾氣,一片平和,還恭恭敬敬地向豐川清告鞠躬告退。
等走出房間之後,等在門外的豐川祥子立刻就迎了上來。
「高崎先生,你們談得怎麼樣了?」
高崎淳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古怪地看著豐川祥子,確定她毫無慍色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問,「祥子小姐,剛才我們的談話,你能夠聽到嗎?」
「我隻是隱約聽到你們在爭吵,但不知道你們怎麼談的。」豐川祥子搖了搖頭。
看來她的教養太好了,根本就不會去偷聽。
這樣也好,自己剛才那些惡毒的詛咒雖然隻是激將法,但是真讓她聽見了也不太好……高崎淳這才鬆了口氣。
接著,他愉快地沖對方笑了笑。「我們已經談好了,在我的耐心勸說之下,他改變了決定,他想和你並肩戰鬥。」
「太好了……」豐川祥子頓時如釋重負,差點腿軟倒下。
這段時間以來,她耳中聽到的一直隻是紛至遝來的壞訊息,壞訊息,壞訊息,都已經讓她的神經繃緊到了難以承受的程度了,而現在,終於有一個好訊息了。
誠然,「以爺爺換爸爸」的做法,完全讓人笑不出來,但是至少,這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是她生平第一次,主動決定自己的人生走向。
暴風雨中的少女,正在一點點地從父母留下的繭中走了出來,鼓起勇氣獨自麵對這個世界。也許在寒風凍雨當中她的姿態醜陋狼狽,但這終究是她往前走出的一大步。
豐川祥子眨了眨眼,抬起頭來,看著麵前這個比她高了一個頭的青年,然後誠心誠意地鞠躬道謝。「謝謝你,幫了我大忙了。」
「現在還沒結束,說謝謝還太早。」高崎淳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們先去等你父親吧,他在洗澡,很快就會來見你了。」
豐川祥子點了點頭,然後又帶著他一起來到了豪宅的一間會客室當中。
沒等多久,豐川清告就走了進來。
剛才兩個人見麵的時候,豐川清告邋裡邋遢,完全就是個落魄失業中年男的敗犬模樣,但是現在的他,收拾乾淨了自己,還颳了鬍子,穿上了一身定製西裝,雖然還是看著有點頹喪,但至少已經能夠看得出來幾分原先意氣風發的樣子來了。
「爸爸!您終於想通了,太好了……」看到父親這個模樣,豐川祥子就已經歡呼雀躍了。
豐川清告用複雜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女兒,目光中既有寵溺,也有憐憫與不捨。
顯然現在他還是沒有從剛才高崎淳的刺激當中走出來。
老婆已逝,女兒就是他和這個世界的唯一羈絆了,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某天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話,該是怎樣天崩地裂的打擊。
所以,必須把豐川家牢牢握在手裡,用它的一切資源來延續她的生命。
現在的他,決心已定,接下來的就是執行了。
「祥子,我會儘快安排家族親睦會的,不過,既然你是繼承人,那電話就由你來打,那些家族長輩,由你的名義把他們請過來。」接著,他用非常從容的語氣對女兒交代,「說話不用太客氣,別讓他們覺得你好欺負。」
「我明白的。」祥子立刻點頭應了下來。
交代完女兒之後,豐川清告又看向了高崎淳。
「至於你,小子,你回去之後跟你父親說,請他幫忙給我們說說情吧,該有的謝禮我們會給的。」
高崎淳立馬應了下來。
他自己知道,以自家的「咖位」,雖然說不上人微言輕,但是也沒有什麼決定性的分量。
所謂幫豐川家說情,本質上還是幫他們疏通更上層的關係。
不過這個倒是好辦,反正以目前的局麵來看,豐川家渡過危機並不難,高崎家做個順水人情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而且,豐川家還有其他的「朋友」,隻要發動起來一起說情,在家主死去、老登退位的背景下,足夠得到同情分了。
所以,現在已經萬事俱備,隻等攤牌了。
看到自己靈機一動的計劃,居然順利變成了現實,高崎淳心裡也不禁升騰起了一股愉悅感。
「還有一件事,也請你幫個忙。」就在這時候,豐川清告又開口了。
「請說。」
「我們家之所以突遭橫禍,固然是有我們自己疏忽的原因,但是家賊也是重要誘因。」說到這裡,豐川清告的拳頭突然握緊了,「在豐川親族當中,一直都有人不滿我和嶽父,妄想自己可以從主家撈取更多好處。我們按照規矩行事,結果他們懷恨在心,有人甚至把企業機密舉報了出去……也正因為如此,金融廳才會掌握如此詳細的把柄,以至於惹出這麼大的禍亂。這些家賊,絕對不可以饒恕!」
說到這裡,豐川清告已經咬牙切齒,「接下來如果我重新掌權,我一定要狠狠清理這些蛀蟲。」
「這是理所當然的,」高崎淳表示贊同,「不過需要我做什麼呢?」
「豐川家沉屙太多,方方麵麵又牽涉太重,我就算想要清理門戶,一時半會兒也很難做到。所以我希望在短期內,我們兩家能夠聯手,互相幫助。如果有什麼事情,就幫我們掩護一下。」
其實直到現在,豐川清告也沒多看得起高崎家,更不會覺得它真能幫上自己多大的忙。
但是,具體到高崎淳這個人,情況就不同了。
這個小傢夥腦袋挺不錯,而且有膽識有謀略,關鍵是還有可怕的執行力。
眼下自己身邊並無得力而且可信任的助手,就算「宮變」成功,也需要靠譜而且值得信賴的人。
雖然他現在還過於年輕,但是終究可以一用,而且也有「投資未來」的價值。
在這個國家,議員公子們的培養之路也大差不差——年輕時隨便讀個大學,畢業之後就進某個大銀行或者大企業上班鍍金幾年培養關係,等30歲左右給父親當秘書準備接班,豐川集團歷史上就多次做過類似的事,藉此和政客們增進關係。
如果豐川集團未來真的能把他招攬進來,那無異於又多了一份助力。
至於他和祥子那些事……暫且先當沒看見吧。
這些彎彎繞繞,高崎淳自然看不清楚,但是既然對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不上道那就未免有些不識抬舉了。
所以,還沒有等父親發話,他就先替父親做了決定。
「您有如此盛情,我父親樂意之至。」他躬身向對方致謝。
豐川祥子對兩個人各自的盤算都一無所知,但是看到兩個突然融洽起來的氣氛,她沒來由地多了幾分安心感。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大家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