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三月初春。
一場驟雨,將秋葉原的街巷洗得透亮。
正午的陽光透過濕漉漉的枝葉斑駁灑下,馬路旁櫻花樹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偶爾隨風滑落,砸在來往的車窗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幾個身穿深藍色日式製服,裙襬在春風中微微揚起的女高中生說說笑笑,從便利店的招牌下走過。
玻璃門內,身材清瘦的青年正解開服務員圍裙,默默收拾著自己的物品。
“明天起就不來嗎,秀一君?”
接班的老婆婆站進收銀台,她已經六十多歲了,白髮梳得整整齊齊,眼角的皺紋裡總帶著笑意,是個慈祥的老人。
神原秀一輕輕整了整衣領,微微鞠躬,“這段時間多謝您的照顧了。過幾天大學就要開學了,而且媽媽的朋友收留了我,房租的問題總算解決。”
“那就好。誒,如今這世道,經濟不景氣,房租還這麼貴,你們年輕人也真不容易。”
老婆婆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手指略顯遲緩地數出九張萬元鈔。
福澤諭吉的肖像在陽光下泛著微黃的光澤。可數完九張準備拿出來時,她卻頓了一下,猶豫片刻,又從裡麵多抽出兩張,輕輕疊在上麵。
“這是你這個月的薪水,收好,回去的時候記得別走小路。”
按照當下東京的工資水準,高中生春假兼職,一個月大概也就八萬円左右。
眼前這十一張福澤諭吉,卻整整多出三萬。
剛背上雙肩包的神原秀一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老人。
老婆婆隻是笑著,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將錢往前送了送,“年輕人都有遇到坎坷的時候,但怎麼麵對坎坷,會把人分成不同的樣子。拿著吧,別和我這老婆子客氣了。”
認真看了看老闆娘慈祥的臉龐,神原秀一喉頭微動但終究冇說什麼拒絕的話,他聳聳雙肩包,雙手接過鈔票,再次鞠躬。
“給您添麻煩了,這份恩情,我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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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便利店,神原秀一朝秋葉原地鐵站走去。
街道上人潮湧動,春風裹挾著櫻花的淡香拂過麵頰。
向兩側望去,霓虹招牌層層疊疊,滿目皆是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日本文字,耳畔不時傳來路人的談笑,一切都聽得懂,但卻仍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疏離感。
他微微失神,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方。
可望向遠方,映入眼簾卻是紅色的東京鐵塔。
神原秀一愣了一下,低下了頭。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段時間。
雖然他已經接受穿越這個事實,但...陌生的國度、陌生的語言、陌生的文字、陌生的一切,還是不免讓他有些唏噓。
前塵往事成雲煙。
如今他叫神原秀一。
十八歲,出生於群馬縣一個小城市的普通家庭,父親曾是記者,後辭職做點小生意,母親在醫院當護士。
本來家庭還算和睦溫馨,奈何在去年年中,原主父親靠跟在地產公司後麵做點原材料生意賺了點小錢,見日本房價年年上漲,又見原主考上了東京的大學,便咬咬牙貸款在東京買了套房。
八個點的利息,貸款三十二年。
再然後,半年不到,1991年年末,東京樓市崩盤。
亞洲歷史上規模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單一國家經濟危機在日本爆發。
時代的一粒塵,落在個人身上就是一座山,而若再附著上位者的貪婪,那便是萬劫不復。
日本房貸是無限責任製。
既——房屋斷供→銀行收房拍賣。
拍賣款>貸款餘額,多餘退還。
拍賣款<貸款餘額,繼續還貸。也就是房冇了,債還在,銀行可強製凍結欠款人名下的一切資產,甚至是養老金。
半生努力一夜歸零,還欠下後半生都還不完的債,新聞報紙上每天都是經濟危機的氛圍渲染。
在一個普通的清晨,警方從神原家抬出兩具上吊的屍體。
原身選擇放棄遺產繼承——放棄遺產繼承,便也不再繼承債務,但也徹底失去一切,連住的地方都冇了。
直到原身在爛尾樓裡自殺,直到他穿越過來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纔有一個自稱是【媽媽朋友】的女人聲稱可以收留他,並資助他第一年的大學學費。
“人類的快樂大抵相似。”
“而苦難...卻各有各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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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秋葉原繁華的街道到了地鐵站。
車廂裡人潮洶湧,在幾乎騰空的狀態中晃晃悠悠站過幾站,神原秀一來到了世田穀的下北澤。他掏出信封,根據上麵的指引,七彎八繞,穿過熱鬨的下北澤巷弄,漸漸步入一片稍顯安靜的坡道。
坡道兩側是幾棟七十年代末建成的六層公寓,米白色小方瓷磚在春日下泛著柔和的光,每棟樓都配有銀色自動門和內嵌式對講係統。
日漫裡很典型的高階公寓,也是這個時代精英白領的標誌。
“鈴木,是這裡冇錯了。”
神原秀一在b棟前停下,又整理了一下衣領,伸手按下“603鈴木”的按鈕,不一會兒,裡麵傳出成熟優雅的女聲。
不過對方似乎冇想到他會來的這麼早,語氣中似乎有些小頭疼,背景音裡隱隱傳來浴室的水聲。可很快,她在交代過“你先進來在客廳坐下等我”後,門禁“滴”的一聲開了。
“看來她應該和原身的父母關係很不錯,我腦海裡也有兩家互相拜訪的記憶。但這些年來往很少了...”
“恩,應該不會露餡。”
神原秀一暗自思量著,乘坐電梯抵達六樓,順著走廊找到603號房。
“我進來了,打擾了。”
房門冇鎖,客廳的裝修風格與剛剛那道女聲一樣,優雅乾練,但卻缺少一些生活的溫馨感。電視桌和牆壁上冇有家庭合照,玄關前也隻有一雙提前給他準備好的,嶄新的男士拖鞋。
“獨居的單身女人嗎?”
神原秀一換上拖鞋來到客廳,他大概觀察了幾眼客廳佈置,很快收回目光,畢竟這樣做有些失禮。
可正當他準備將雙肩包放下來時,茶幾上的一支黑色鋼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支鋼筆上飄起了一個係統框。
【王牌記者的備用鋼筆】
【品質:白】
【效果:小幅度提升畫麵轉化為文字的能力】
【介紹:它是她刺向真相的利劍,也是引她步入地獄的黑刀】
【兌換:每獲得三件物品,可無消耗兌換商城中的同一級別物品】
“這是...”
神原秀一微微一怔,可還不等他多想,臥室那邊便傳來陣陣腳步聲。
他側頭望去,眼神猛地收縮!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位年齡莫約三十歲左右的成熟女性。
她個子不高,身形纖細,留著一頭成熟的齊耳短髮,上身是傳統優雅的白襯衣,立領挺括,袖口鈕釦一絲不苟地繫到最末一顆,深灰色包臀裙過膝,襯得小腿白皙修長。
很傳統的職場穿搭。
可穿在她身上卻毫無刻板柔弱之態,甚至相反,那股成熟乾練的氣場,彷彿一進門就壓住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很有氣質的成熟女性。
可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
“赤名莉香?”
眼前這個女人,簡直和《東京愛情故事》裡的赤名莉香長得一摸一樣,就是年齡氣質看上去要成熟的多!
“不對,不是赤名莉香。她是...《新聞女郎》裡的麻生環?”
神原秀一眼中滿是詫異,但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了對方腦袋側邊的係統框。
【姓名:鈴木保奈美】
【年齡:30】
【人生劇本:《新聞女郎》】
【劇本進度:大幅度改變——前夫與前夫的妻子依舊去世,但留下的是個女兒。
她在群馬縣的電視台工作過,曾是神原父親共事多年的上司,兩人曾在調查某危險案件時差點被髮現,危機關頭是神原父親找到了逃生的小路,對她有過恩情】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