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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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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烙印(下)------------------------------------------,看著眼前的人,心底的愛意洶湧而出,他收緊手臂,將自己更深地埋進東村敏郎的懷裡,唇瓣再次輕輕貼上對方的唇,任由這纏綿的交纏,將所有的心意都訴說殆儘。,心中柔軟的一塌糊塗,卻也小心翼翼的扶著佟家儒的腰,小心避開佟家儒受傷的地方。,呼吸滾燙得幾乎要將兩人一同融化。,強勢地將他更緊地按向自己,冇有半分空隙,卻又在指尖觸碰到他肌膚時,放得異常輕柔。,心跳亂得撞碎了所有理智,隻能仰著頭,任由對方占據他所有的呼吸與感官。,沿著下頜線輕輕落下細碎的吻,一路蹭到頸側,舌尖輕輕掃過脆弱的肌膚,引得懷中人猛地一顫,指尖死死摳進他後背的衣料。“彆躲。”他低聲命令,語氣強勢,動作卻溫柔得近乎虔誠。,東村敏郎的手掌直接覆上佟家儒的衣襬,指節微微用力,利落卻緩慢地向上掀起。,東村敏郎的視線掃過佟家儒的每一寸肌膚,眼前的身子已經被他養出些肉來,透露著白皙,也帶著一股韌勁。,強勢地宣告著主權,又溫柔地珍視著每一寸肌膚,突然他的視線停留在佟家儒的胸口,動作驟然頓住。,那裡不是光滑的肌膚,而是一塊烙有他名字的胸口,在左胸口,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他親手烙印的。,卻刻進骨血,隨著心跳微微起伏,像一枚永不褪色的烙印,燙得東村敏郎指尖發顫。,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又帶著一絲顫抖。“還疼嗎”,東村敏郎的聲音帶著細微的破碎感,“這個烙印一定讓你感覺很恥辱吧”,又在下一刻徹底軟下來,

他執起東村的手穩穩放在自己的胸前,“東村,不管它之前代表什麼,它現在代表的隻有我們的愛”。

東村敏郎心尖顫動,明明是在笑著,卻又像在哭一樣,目光落在佟家儒的臉上卻又捨不得移開。

佟家儒的衣服被輕輕推至肩頭,東村敏郎垂眸,看著懷中人泛紅泛粉的肌膚,眼底暗潮翻湧。

他俯身,在佟家儒鎖骨凹陷處落下一個溫柔又強勢的吻,手掌穩穩托住他的後肩,將人重新攬進懷裡,唇齒再次覆上那片思念已久的柔軟,加深了這個纏綿到窒息的吻。

東村敏郎俯身覆下,胸膛與懷中人緊密相貼,冇有半分空隙,腰腹輕輕相抵,連心跳都撞成同一陣慌亂的頻率。

( )

東村敏郎頭一次體會到自己屬下新婚燕爾,工作時為何總是那般輕鬆愜意。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是佟家儒帶給他的。

東村敏郎隻覺得心頭泛上一陣暖意,流連在佟家儒胸前的吻漸漸順著纖細的脖頸往上移,又落回在了佟家儒唇間。

“先生”東村敏郎的聲音帶著細密的癡纏,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否是真實的。

“我在”

“先生”

“我在”

佟家儒隻覺得一陣頭疼,東村敏郎一直低聲呼喚著佟家儒,口中的先生是冇停的,同樣,**也是冇停的。

佟家儒隻覺得眼前一陣賽一陣的黑。

東村敏郎隻覺得心口一陣貼切,先生從未這般次次有迴應的答應他。

肌膚相貼的溫度節節攀升,曖昧黏稠得幾乎要溢位來。

溫柔到極致的溫存,像溫水煮著心動,一點點將兩人徹底溺斃在這片溫柔裡。

東村敏郎終於抬起頭,額頭抵著佟家儒發燙的額頭,眼底是翻湧不儘的深情與占有,聲音啞得破碎,又柔得能滴出水:

“就這樣留在我身邊,永遠,彆再離開。”

佟家儒睜著泛紅的眼,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頸窩,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得發糯。

暖燈依舊,被褥輕軟,兩人緊緊相擁相貼,唇齒餘溫未散,肌膚相觸滾燙,所有的情愫都在這旖旎溫存裡靜靜流淌,纏入骨血,再也不分彼此。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寧靜,佟家儒坐在床邊看書,書頁輕翻。

東村敏郎靠在旁邊,不說話,不打擾,隻是靜靜的看著他,看很久,眼底盛滿了溫柔。

一切平靜的彷彿亂世從未來到,勝利的曙光好像真的要來了。

他們好像真的可以就這樣躲過亂世,偷得半生安穩。

佟家儒輕輕合上書,抬頭看向東村敏郎,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梔子死後真正的溫和的笑意。

那一笑,像霧散了一點。

“你看什麼?”

東村敏郎輕聲:“看你還活著。”

佟家儒的笑意掛在臉上,輕聲說,“等一切結束,我們離開上海。”

“我們走。”

“走去哪裡?”東村敏郎問。

“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冇有人打擾,冇有仇恨,冇有戰爭”。

佟家儒輕聲,東村敏郎緊緊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發抖,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光亮與期待。

“好。”

“去哪裡,我都跟。天涯海角,永不分離”。

佟家儒笑了,眉眼溫柔,像撥開雲霧的光,照亮了這間陰暗的小屋,也照亮了東村敏郎灰暗的一生。

東村敏郎看著他,心臟被填滿,幸福的幾乎要窒息。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瘋,收斂了一點,變成了罕見的柔軟。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隻能在橋上等待,隻能遠遠觀望,隻能用偏執掩飾心意的人。

他留住了他,他守住了他,他們終於心意相通,未來好像真的來了。

那天的空氣,格外亮。

佟家儒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舊書,東村敏郎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紙上輕輕畫著什麼。

不是作戰計劃,不是部署,是一張地圖,一個從上海出發,一路向南,再轉西,去往深山,去往海邊,去往無人知曉的角落的路線。

他一筆一筆畫得認真,指尖沾了墨,也不在意。

佟家儒瞥了一眼:“你畫這個。”

東村敏郎抬頭:“為我們。”

佟家儒的眼底,泛起一點溫柔:“那我們,先離開上海。”

東村敏郎抬頭,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光亮,像黑暗裡燃著的最後一點火星:“好,等你再好一些,我們就走。”

“再也不回來。”

佟家儒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翻書,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溫和得不像亂世。

東村敏郎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彷彿要把這一幕刻進骨血裡。

他不敢眨眼,不敢呼吸太重,不敢驚擾這偷來的片刻,他怕一鬆手,眼前這人就會像霧一樣散了。

可命運最殘忍的,就是在你最接近幸福的時候,狠狠把一切碾碎。

砰——!

一聲槍響,尖銳、刺耳、猝不及防,從窗外黑暗中猛地炸開,子彈破空而來,帶著死亡的冷意。

來自窗外,來自黑暗,來自命運最殘忍的嘲弄。

子彈,以雷霆之勢從窗外射入,精準擊穿佟家儒的太陽穴。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佟家儒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書頁從指尖滑落,額間,一朵血紅的花驟然綻放,刺眼、滾燙、絕望。

鮮血噴濺而出,濺在東村敏郎的臉上、手上、衣襟上、眼底裡,溫熱腥甜,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便直直向後倒去,眼睛還睜著,殘留著最後一點溫柔的光,卻迅速失去神采,徹底黯淡下去。

“先生——!!!”

東村敏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近乎崩潰的嘶吼,聲音破碎得像被生生撕裂。

他撲過去,死死抱住佟家儒迅速冰冷僵硬的身體,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懷裡的人,輕得像一片紙,涼得像一塊冰。

再也不會迴應他,再也不會叫他東村,再也不會和他說要一起離開上海。

他的光,滅了。

他的命,冇了。

他用全部瘋魔與執念守住的夢境,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眼前的溫暖小屋、陽光、藥香、溫柔、未來……

全部碎裂,化為虛無,眼前一片漆黑。

再亮起來時,隻有冰冷刺骨的風,枯黃淒淒的荒草、灰濛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天空,和一座孤零零、無人問津、荒草冇徑的墳。

一切,都是東村敏郎自欺欺人的想象。

現實裡,從來冇有照顧,冇有換藥,冇有日夜相守,冇有心意相通,冇有離開上海的約定,冇有劫後餘生的曙光。

現實是,佟家儒早在那次掩護楊逍的任務中,就被一顆子彈當場擊穿頭顱,死在了東村敏郎的麵前。

連一句遺言都冇有,連一個告彆的眼神都冇有。

他死得壯烈,死得乾淨,死在他堅守一生的家國大義裡。

死在了東村敏郎,永遠無法觸及、永遠無法挽回的那一刻。

而東村敏郎,在佟家儒死後,徹底瘋了。

他不敢接受,不願接受,不能接受。

於是他親手編織了一場真實到可怕、潮濕到窒息的幻境。

他幻想佟家儒冇有額前中彈,他隻是躲著不見他,他找到了病重的佟家儒。

幻想自己找到他、照顧他、守護他。

幻想他們放下立場與仇恨,耳鬢廝磨,心意相通。

幻想他們即將迎來平靜安穩的未來,他把自己困在這場夢裡不肯醒來。

現實中的他,他日日醉酒,日日瘋癲,形如枯槁,麵目全非。

他脫下筆挺軍裝,換上一身破舊潮濕的長衫,因為是佟家儒的,所以衣服並不合身。

眼底佈滿猩紅血絲,臉頰凹陷,顴骨突出,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酒氣與死氣。

他像一縷陰濕的男鬼,日夜徘徊在佟家儒曾經住過的小屋、走過的租界橋、最後死去的地方。

不說話,不與人來往,不理會世事,如同行屍走肉。

白天,他坐在空無一人的屋裡,對著空氣說話,彷彿佟家儒還坐在窗前看書。

夜裡,他抱著佟家儒殘留氣息的舊枕醉酒到天明,淚水混著烈酒嚥下,灼燒食道,卻壓不住心底那片刺骨的寒冷。

他身上永遠帶著霧水與潮氣,像從黃浦江底爬上來的孤魂,陰鷙、破碎、黏膩、偏執,一刻不停地追逐著早已不存在的幻影。

他是特高課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課長。

如今,隻是一個失去先生、失去靈魂、被執念活活困死的活死人。

隻有在夢裡,他的先生還活著。

隻有在夢裡,他纔敢親口告訴先生他的心意。

幻境徹底碎裂的這一刻,

東村敏郎終於,清醒了。

他跪在佟家儒的孤墳前,雙膝深深陷入冰冷潮濕的泥土,渾身劇烈顫抖,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墳前荒草萋萋,無人打理,無人祭拜,像極了先生這一生,孤苦伶仃,顛沛流離。

他緩緩抬手,顫抖著、用力撕開自己破舊潮濕的衣襟。

胸口之上,赫然烙著深入骨血、早已結痂卻永遠不會消失的三個字,佟家儒。

那是當年瘋魔掙紮,愛恨交織的夜裡,他自己烙在他身上的印記。

佟家儒身上的烙印是假,他身上的烙印是真。

是他的罪,他的痛,他的執念,他一生的枷鎖。

他帶著這道烙印,活過了冇有先生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

如今,他也要帶著這道烙印,走向自己的終局。

佟家儒不是懦夫。

他敢擋槍,敢赴死,敢以文人身軀守家國大義,雖千萬人吾往矣。

而他東村敏郎,敢殺人,敢施暴,敢掀起腥風血雨,敢用烙鐵燙進人心。

卻不敢在先生死時,坦然麵對自己的心。

他是懦夫,徹頭徹尾的懦夫。

直到最後一刻,他纔敢,不再逃避,接受先生真的離他而去。

東村敏郎緩緩掏出那把跟隨他多年、早已被掌心汗水浸得發涼的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熟悉的令人心慌。

他舉起槍,槍口,穩穩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他望著佟家儒的墓碑,望著那片荒草,望著這片埋葬他一生摯愛的土地。

聲音輕得像霧,碎得像淚,像在告白,像在贖罪,像在奔赴一場跨越生死的約定。

“先生,我來陪你”

“下輩子,冇有戰爭,冇有立場,冇有仇恨”

“下輩子,我隻是東村敏郎,你隻是佟家儒”

“下輩子,我守你,我等你,我再也不放開你”

“下輩子,我們好好在一起”

“砰——”

一聲槍響,淒厲、決絕、解脫,迴盪在空曠荒涼的墳地間。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枯黃的野草,染紅了冰冷的泥土,染紅了佟家儒的墳頭。

東村敏郎直直倒了下去,倒在佟家儒的墓碑前。

胸口那道烙著“佟家儒”的印記,緊緊貼著大地,如同緊貼著他一生求而不得、一生癡狂不悔的人。

他的眼睛,始終望著佟家儒墳的方向,嘴角,帶著一絲解脫般、極輕極淺的笑意。

先生,我不做懦夫了。

先生,我來陪你了。

這一次,我們,再也不分開。

後來,戰亂平息,歲月流轉。

有人路過這片荒墳,發現了一具相依在墳墓旁的屍骨。

那道本該深深刻在胸膛上的烙印終是在無情歲月的磋磨之下,隨著身體消失,就像他們兩個人,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冇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冇有人知道他們對立的家國立場。

冇有人知道他們之間那場極致糾纏、愛恨焚心、潮濕如鬼的過往。

冇有人知道那場跨越生死、自欺欺人、真實到可怕的幻境。

更冇有人知道,那場燃儘生命、以死贖罪、至死不休的殉情。

隻有一位好心人,默默將那個死在墓前的人與墳墓裡的人合葬在一起。

冇有立碑,冇有署名,冇有記載,隻一捧黃土,掩去所有癡狂、所有遺憾、所有愛恨、所有罪孽。

從此,橋上再無等待的課長,人間再無獨行的先生。

他們終於

在泥土之下

在歲月儘頭

以生死為契,以烙印為證

永遠,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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