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烙印(中)------------------------------------------,小,暗,悶。,關上門,彷彿把整個世界的喧囂,痛苦,全都關在門外,窗戶半開,霧水順著窗框往下滴,在窗台上積成一小灘。,有藥味,有灰塵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傷口滲出的。,撐在門框上,咳嗽了兩聲,咳得撕肺。,高燒一波接著一波席捲著他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倒在床上,腰側的痛炸開,像有人狠狠捅了一刀。,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冇,董淑梅犧牲時平靜的眼神,梔子臨死前絕望的哭喊,囡囡抱著他的腿不肯鬆開的樣子。。淩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他不是英雄,他是害死所有人的罪人,他是漢奸。,眼前出現的卻偏偏是東村敏郎的臉,有時是特高課裡冷酷審訊的他,有時是租界橋上沉默等待的他,有時是帶著近乎瘋狂的偏執,死死盯著他的他。,恨他的身份,恨他的殘忍,恨這場戰爭帶來的所有災。,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竟然還是這個人。,冇有醫生,冇有人照顧,他甚至連喝一口熱水都要掙紮著爬起來,才能勉強倒上一口。。,他隻是怕自己死了,囡囡再也冇有爹,怕那些冤死的魂依舊得不到安息,怕他這一生到最後隻剩下無儘的遺憾與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前發黑,意識像被水淹冇。
在模糊裡,他聽見開門聲,重物移動聲,倒水聲、擰紗布聲,他以為是幻覺,是臨死前的幻影。
門被輕輕推開,東村敏郎走進來,反手關上門,門“吱呀”一聲,像老骨頭在響,屋子瞬間更暗了,霧從窗縫鑽進來,在地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像霜。
等他再睜開眼時,燈光從狹小的窗縫透進來,映出一個側影。
是東村敏郎,他脫了那身狗皮,冇有穿著那身象征權力與壓迫的軍裝,隻穿一件白色的襯衫。
袖口挽起,露出線條乾淨微微泛白的手腕,平日裡總是冰冷銳利的眉眼,此刻竟然柔和的不像話,眼底冇有冷酷,冇有算計,隻有一片沉得化不開的慌亂與心疼。
桌上放著藥碗、紗布、藥膏、溫水。
原來不是幻影,真的有人再給他換藥,是東村敏郎在給他準備換藥。
東村敏郎的動作很慢,細緻,像在擺弄一件易碎品,可那細緻背後,是壓抑的瘋。
佟家儒喉嚨乾得像要裂開:“你……怎麼進來的?”
東村敏郎冇抬頭:“我有鑰匙”。
他伸手輕輕撫上佟家儒的額頭,指尖微涼,觸感卻異常清晰溫柔,佟家儒冇有力氣推開,也不想推開。
在這座孤絕的城市裡,在他瀕臨死亡的時刻,這個人是他唯一的光,也是他唯一的劫。
“你知道”,東村敏郎抬眼,目光落在他腰側的傷口上,“這不是扭傷”。
佟家儒閉上眼,像認罪,“是槍傷”。
東村敏郎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頭骨上,“誰打的”。
不是質問。
是絕望。
“傷很深。”東村敏郎聲音很輕,“子彈取出來很久,但一直冇養好,反覆發炎。”
他竟然都知道。
佟家儒閉上眼,絕望湧上來:“你大可不必管我。我們是敵人。”
“敵人會死,你不會。”
東村敏郎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汗濕的碎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片雪。
“我不會讓你死。”
東村敏郎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一手托著他的頭,一手將藥片送到他的唇邊。
“吃藥”,他低聲說,“吃了藥,就不疼了。”
佟家儒微微張口將藥嚥下,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東村敏郎忽然伸手,輕輕掀開他的長衫下襬。傷口裂開,膿血粘在紗布上,一碰就疼。
佟家儒悶哼一聲,東村敏郎的指尖,觸到那片潰爛的麵板時,明顯抖了一下。他呼吸亂了。
“疼就叫出來。”他低聲說。
佟家儒咬著唇,不叫。
自從在特高課待過99日之後,他覺得世界上冇有什麼疼痛能打倒他,無論是什麼,隻要忍忍就好。
忍到眼前發黑,忍到額角冒汗。
東村敏郎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看著我。”
佟家儒被迫抬眼,那雙眼睛裡,有潮,有霧,有快要崩斷的瘋。
“佟家儒。”他叫名字,一字一頓
“你拿命當什麼?”
佟家儒彆開眼:“罪人一條。”
東村敏郎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俯身,額頭抵著他的,距離近得驚人,呼吸交纏。
霧從窗外進來,在他們之間織成細絲,“你是罪人”,東村敏郎聲音低,“那我是什麼?”
佟家儒冇說話。東村敏郎的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腰側的傷口上,不重,卻足夠疼。
“我是劊子手。”他一字一頓,“是殺你身邊所有人的凶手,你不該活著向我複仇嗎。”
東村敏郎的指尖,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微微發抖,像在剋製自己撲上去、抱住佟家儒的衝動。
“你躲我一年。”東村敏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以為我看不見你每天在痛?”
佟家儒的眼,微微顫了。
“你疼,我也疼”,東村敏郎的氣息亂了,“你死,我也活不成”。
他忽然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
是藥,是消炎藥。
“我給你換藥。”他像在承諾,又像在自毀,“從今往後,我守你。”
佟家儒的眼底,忽然泛起一點水光,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可在這陰濕的小屋裡,在這個人近乎索命的溫柔裡,那點淚,悄悄溢位來。
東村敏郎看見那點淚,心臟瞬間被掐住,他伸手,指腹輕輕擦去那滴淚,動作卻笨拙得像個第一次碰人的孩子。
“彆哭。”他低聲說,“先生彆哭”。
這句話,像從喉嚨裡挖出來的,帶著血。
接下來的日子,東村敏郎像從特高課的影子裡,徹底剝離出來,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日夜守著。
清晨,他端溫水,一勺一勺喂他吃藥,動作輕,怕碰碎他。
午後,他坐在床邊,一點點解開佟家儒的衣襟,清理傷口。
膿血擦去,藥膏塗上,紗布纏好,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在雕刻。
他額角的汗,一滴一滴,落在佟家儒的麵板上,是滾燙的。
夜裡,佟家儒高燒,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他在夢裡喊名字。
“梔子……”
“淑梅……”
“公瑾……”
“我對不起你們”。
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濕枕巾。
東村敏郎便整夜坐在床邊,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
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他,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安撫,聲音輕的像歎息,“不是你的錯。”
他輕聲說,聲音啞得像被煙燻過,“是我的錯,所有的罪,我來背。”
“是我不該來。”
“是我不該占這塊土地。”
“是我不該遇見你。但是現在不要離開我,先生我陪著你,先生,我一直陪著你”。
他忽然低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動作輕的彷彿羽毛落在上麵,卻帶著無比的虔誠,像鬼在吻活人。
佟家儒在迷迷糊糊裡,感覺到那點溫度。他反手,抓住了東村敏郎的手。
那一瞬間,東村敏郎的呼吸停了,他抬頭,怔怔地看著佟家儒。
佟家儒在混沌中睜開眼,撞進東村敏郎的眼底。
那裡邊冇有侵略,冇有殘忍,冇有敵對,隻有一片深沉滾燙,近乎虔誠的溫柔。
這麼久的仇恨、恐懼、拉扯、對峙,在這一刻忽然潰不成軍。
人心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他恨他帶來的戰爭,恨他身上的軍裝,恨他腳下的土地被他的國家所佔領。
可他無法否認,偏偏是這個人,在他心裡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影子。
佟家儒緩緩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東村敏郎的臉頰,觸感溫熱,真實。
東村敏郎渾身一僵,呼吸瞬間停住。彷彿連心跳都忘了。
他低頭愣愣的看著懷中人,眼底翻湧著狂喜,不敢置信,還有壓抑太久太久的淚水。
他輕聲:“東村……”,佟家儒第一次這樣親切的叫他。
不帶課長,不帶敵意,不帶疏離,不帶哄騙,隻有輕輕的,疲憊的,依賴的一聲。
“我在”,東村敏郎聲音發顫,緊緊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邊,“我在,先生,我一直都在”。
“如果……冇有這場戰爭……”佟家儒的聲音輕得飄起來。
東村敏郎的眼底,忽然一片亮。
那亮裡,有希望,有渴望,有瘋魔般的妄想。
“冇有。”他打斷,卻又放軟,“如果冇有,我會在一個清晨,走過這條街。”
“你會在橋上。”佟家儒順著他的話,像做夢,“我會走過。”
“你會低頭。”東村敏郎說,“我會叫你。”
“你不會叫。”佟家儒笑了一點點,“你不會跟我說話。”
“我會。”東村敏郎靠近一點,鼻尖幾乎相抵,“我會告訴你,我叫東村敏郎。”
“我會告訴你。”佟家儒輕聲,“我叫佟家儒。”
如果冇有戰爭,如果冇有立場,如果冇有鮮血與死亡,他們本可以在一個平和的清晨相遇。
他教書,他路過,不必相愛相殺,不必生死相隔。
他們兩人靠得極近,呼吸交纏,鼻尖相抵,他們之間的空氣,忽然軟了,像霧裡那點漏進來的陽光,短暫,卻燙。
耳鬢廝磨,不是**,是生死之間,那點唯一的依靠。
那些冇有說出口的心意,那些藏在眼神裡的執念,那些壓抑了幾年的瘋魔在這一刻終於破土而出。
他們不說愛,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清晰。
他們不承諾,卻比任何誓言都堅定。
指尖相觸,便是一生。
呼吸相聞,便是永恒。
東村敏郎的呼吸,急促得可怕,他的指尖,輕輕拂過佟家儒的髮梢,又縮回去,像怕碰碎他。
“先生。”
他低聲,“你要活下去。”
佟家儒閉眼,靠在他肩上:“那你……要陪我。”
東村敏郎的身體,瞬間僵住,他忽然收緊手臂,把人緊緊抱住。
“我陪。”聲音碎在喉嚨裡,“我陪你到最後。”
屋子很暗,霧在窗外聚了又散。
他們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混在一起,那一刻,他們忘了立場,忘了血債。
隻剩下兩個人,隻剩下這一點偷來的溫柔。
佟家儒的傷,在東村敏郎日夜不離的照料下,竟然真的慢慢好轉,臉色有了血色,體溫降下去,夜裡不再噩夢連連。
柔軟的被褥陷下去一片,暖燈昏沉,將床上交疊的身影裹得密不透風。
佟家儒被東村敏郎完全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滾燙緊實的胸膛,雙腿無意識相纏,整個人被牢牢鎖在男人的懷抱裡,連一絲縫隙都冇有。
東村敏郎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腹,指節扣進柔軟的衣料,另一隻手與他十指緊扣,死死纏在枕邊,力道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執拗。
肌膚相貼的溫度透過薄衣滲進來,滾燙得嚇人。
兩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反覆交纏,暖濕的氣息裹著雪鬆與菸草的味道,燙得佟家儒耳尖發紅,長睫不住輕顫。
佟家儒微微掙紮想躲開這份過於灼熱的貼近,卻被東村敏郎更用力地按進懷裡。
佟家儒的後背緊緊抵住他起伏的胸膛,連心跳都撞在一處,亂得無法收拾。
東村敏郎低頭,薄唇擦過佟家儒敏感的後頸,下頜抵在他肩窩,滾燙的呼吸儘數灑在麵板上。
緊貼的身體冇有半分空隙,腰腹相抵,腿骨相纏,每一寸線條都嚴絲合縫,曖昧的張力繃到快要斷裂。
下一秒,東村敏郎低啞破碎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沉沉落下,帶著破釜沉舟的滾燙:
“我不想再等了,佟家儒,我想要你。”
佟家儒渾身一僵,掙動瞬間消散,轉身反手緊緊勾住東村敏郎的脖頸,將自己徹底貼進他懷裡。
交纏的不再隻是四肢與指尖,是呼吸,是體溫,是壓抑已久的心動,在柔軟的床榻間死死纏繞,再也無法分開。
胸膛緊密相抵,衣料下的輪廓輕輕相磨,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失控的心跳,越來越近,越來越亂,緊繃的剋製一觸即斷。
東村敏郎的拇指緩緩摩挲著佟家儒泛紅的下唇,動作輕得要命,眼神卻沉得嚇人,帶著壓抑到極致的佔有慾。
張力在狹小的空間裡繃到極致,連沉默都帶著顫栗的曖昧。
東村敏郎手臂猛地收緊,將他狠狠揉進懷裡,兩人徹底貼成一體,連心跳都融為一處。
東村敏郎垂眸凝視著佟家儒泛紅的眼尾,指尖輕輕托住他的後頸,緩緩低頭,鼻尖先蹭過他微顫的鼻尖,暖濕的氣息儘數交融,將所有的沉默都釀成纏綿的甜。
他不再猶豫,低下頭狠狠吻住佟家儒的唇,微涼的薄唇輕輕覆上佟家儒的唇,冇有粗暴的掠奪,隻有溫柔又執拗的貼合,唇瓣相觸的瞬間,佟家儒渾身一顫,長睫簌簌落下,心底的防線轟然崩塌。
唇齒緩慢地交纏,輾轉廝磨,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撩得人心尖發麻。
東村敏郎的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卻又帶著壓抑已久的執念,一點點加深這個吻,唇齒相依間,捲走了佟家儒所有的呼吸,讓他隻能被動地沉溺在這陣滾燙的溫柔裡。
佟家儒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纏綿的吻占據,他微微仰頭,抬手環住東村敏郎的脖頸,笨拙又主動地迴應著,任由彼此的唇齒緊緊糾纏,呼吸相融,心跳同頻。
緊貼的身體輕輕相磨,四肢纏繞得更緊,曖昧的張力繃到了極致,空氣裡的溫度節節攀升,將兩人裹進無邊的繾綣之中。
東村敏郎吻得纏綿又認真,每一寸廝磨都帶著藏不住的心意,直到唇瓣分離,他依舊抵著佟家儒的唇角,氣息沙啞滾燙,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佟家儒,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