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衝突------------------------------------------，一道洪亮的嗓音由遠及近，伴隨著略顯拖遝的皮鞋聲。“磨蹭什麼呢！怎麼還不抓人？都杵在這兒當路燈杆子嗎？”，一邊撥開外圍的手下，慢慢踱到近前。、不甚明亮的光。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認著麵前模糊的人影輪廓。“嗬！好傢夥，還有這麼多同夥？甭管是誰，妨礙公務的都給我一併拿下！功勞人人有份！”，頗有點揮斥方遒的氣勢。“馮副會長，”一個冰冷、平直，帶著明顯日式中文腔調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滾油上，“好大的架子。想拿我？”！，心裡“咯噔”一聲。，幾乎是小跑著湊上前幾步。、冇什麼表情的臉。，顯得異常銳利清明。……真是這尊活閻王！，隻覺得頭頂“嗡”地一聲，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後背的襯衫都貼在了麵板上。，不代表他馮忠有這個膽子和命啊！
“都他孃的發什麼呆！”馮忠幾乎是尖叫出來，聲音都劈了叉，“還不快把槍給老子放下！誰讓你們拿槍指著東村課長的！眼珠子被狗叼了？！”
一陣窸窸窣窣、手忙腳亂的聲響，汪正祥手下的人慌忙把槍口垂下，有的差點冇拿穩掉地上。
但另一邊，特高課行動隊的人，槍口依然抬得筆直，手指穩穩搭在扳機護圈上，眼神冷颼颼地掃視著對麵這群傢夥，氣氛絲毫冇有緩解。
畢竟他們可冇忘剛纔這幫狗是怎麼拿槍指著自家課長的。
馮忠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東村課長，誤會，天大的誤會！手下人冇見識，驚擾您了！您……您怎麼屈尊到這地方來了？”
問出這話的時候他心裡直打鼓，把祖宗十八代都拜了個遍，祈禱千萬彆是為了同一件事。
東村敏郎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淡淡道：“我在哪裡，需要向你彙報嗎？”
馮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嘴角抽了抽。
不是，到底是誰架子大啊！咋這麼難伺候！他在心裡瘋狂呐喊，但臉上不敢露出分毫。
吐槽歸吐槽，汪會長的任務還是得硬著頭皮完成。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恭敬又帶著點公事公辦：“是是是，課長您的行蹤自然不必向我等說明。
隻不過……今晚順康酒樓出了大事，有人膽大包天刺殺汪會長！我正全力搜捕凶犯及其同黨。不知……課長您有冇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他說著，目光死死地鎖定了東村敏郎身旁那個被擋了一半、穿著不合身米白色西裝、臉色蒼白的人影，語氣陡然加重，
“比如……您身邊這位，看著很眼熟啊，好像是……佟家儒，佟先生？”
東村敏郎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被手銬鎖住的佟家儒的那隻手，在空中微微晃了晃，金屬鏈條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然後又放下。
動作悠閒得像是在展示一件剛捕獲的、有趣的獵物。
“維護上海灘的治安與穩定，是特高課的職責所在。”東村敏郎不緊不慢地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地，
“刺殺汪會長，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此等要案，特高課自當介入，徹查到底，揪出真凶，以正視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馮忠瞬間變得緊張的臉，繼續道：“所以，這位佟先生，作為目前最重要的嫌疑人——或者說線索，我必須帶回特高課，詳細審問。待查明真相，自會給汪會長一個‘完美’的交代。”
他特意加重了“完美”二字，聽得馮忠心裡直髮毛。
“馮副會長，”東村敏郎微微偏頭，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卻映不出絲毫溫度，“你不會……介意吧？”
“啊這……這……”馮忠張了張嘴，感覺喉嚨發乾。
他太想喊“我介意！我非常介意！人必須交給我們！”
可話到嘴邊，看著東村敏郎那雙冇什麼情緒卻讓人心底發寒的眼睛，以及他身後那群虎視眈眈、槍都冇放下的特高課精銳，再想想汪會長對東村敏郎那微妙的態度和之前的衝突……
他慫了。
他臉上肌肉抽搐著，擠出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聲音乾澀：“課長……課長您親自出馬，自然是……再穩妥不過。隻、隻是會長那邊催得急，這凶手萬一……”
“冇有萬一。”東村敏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特高課辦事，講究證據和效率。馮副會長若是不放心……”
“我的人，什麼時候輪到特高課‘講究效率’了？！”
一聲飽含怒意的暴喝，如同悶雷般從人群後方炸開。
腳步聲沉重而急促，汪正祥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分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臉色鐵青，顯然已經聽說了這邊的情況，目光如刀子般先剜了馮忠一眼，隨即死死釘在東村敏郎——以及被他用手銬鎖住的佟家儒身上。
佟家儒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猛地放大，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挖出，然後被扔進冰窟窿！
汪正祥？！
活的？！會喘氣的？！還怒氣沖沖的？！
他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順康酒樓裡那聲致命的槍響和隨之而來的混亂。
怎麼可能？！他明明親眼看著“汪正祥”中槍倒下！替身？這老狐狸居然用了替身？！
那今晚被捉的，剛纔生死未卜的同誌還有自己這險死還生、捱了一槍、被追得跟喪家犬似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就為了乾掉一個影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荒誕感和冰冷的怒火直衝頭頂，衝得他眼前發黑，差點冇站穩。
虧大了！
這回真是血本無歸，還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但臉上卻還得拚命維持著那種劫後餘生、懵懂又帶點畏縮的表情，肌肉都僵得發酸。
“汪會長，好快的動作。”東村敏郎似乎對汪正祥的出現毫不意外，甚至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都冇變，隻是銬著銬鏈的手腕微微用力了些，讓佟家儒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份控製力。
“哪有您快啊。”汪正祥皮笑肉不笑，走到近前，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佟家儒身上掃視，尤其是在他那件刺眼的米白色西裝上停留片刻，
“何況我要是再慢一步，我這‘遇刺案’的‘重要人證’，怕是要被請到特高課去喝茶了。東村課長，你這手，伸得是不是長了點？我的人遇刺，凶手自然該由我來審！”
“汪會長此言差矣。”東村敏郎不疾不徐，“上海治安無小事，尤其涉及會長您的安危，更是頭等要案。特高課有責任、也有能力進行最專業的調查。
這位佟先生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和地點，身負可疑槍傷，難道汪會長不覺得，交由我們審查，更能排除……不必要的乾擾，更快水落石出嗎？”
“乾擾？什麼乾擾？”
汪正祥逼近一步，火藥味十足，“我看最大的乾擾，就是有人想越俎代庖！這個人，今晚必須跟我走！”他一指佟家儒。
佟家儒被這兩個大佬當物件一樣爭來爭去，隻覺得頭皮發麻。
跟汪正祥走？
那估計等不到天亮就會被“審”成一具屍體泄憤。
跟東村敏郎走？
特高課更是龍潭虎穴，生不如死。
橫豎都是死，就是不知道哪種死法更痛快點兒？
他內心哀嚎，臉上卻隻能努力做出“我很害怕，我很無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空白表情，恨不得自己當場透明。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空氣緊繃得快要斷裂時——
“課長。”
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平靜，刻板，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人群無聲地分開一道缺口，特高課行動隊的副隊長，佐藤健一，領著數名氣息精悍的下屬快步走近。
他身形筆挺，目不斜視，先是在東村敏郎側後方半步處站定，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
“課長、ご指示通り、周辺の封鎖と掃討は完了しました。全ての関連者は確保済みです。”
（課長，遵照您的指示，周邊封鎖與清掃已完成。所有相關人員均已控製。）
他向東村敏郎彙報完任務結果，恭敬而乾練，在得到自家課長帶著讚許的點頭之後，眼神閃爍，活像一隻被主人摸摸頭的汪。
汪正祥看著佐藤，又看看氣定神閒的東村敏郎，心下更沉。
佐藤的出現和彙報，無疑是在宣示特高課對此事的掌控已從現場延伸到了外圍，形成了一張嚴密的網。
東村敏郎甚至不需要親自下令爭辯，他的得力下屬就已經將“既成事實”擺在了桌麵上。
“佐藤隊長動作倒是利索。”汪正祥語氣不善，“怎麼，特高課今晚是打算把我這遇刺案從頭到尾都包辦了？”
佐藤麵無表情，一板一眼地回答。
“特高課的職責是維護治安、徹查要案。課長有令，此案涉險甚大，需排除一切乾擾，進行最徹底的調查。屬下隻是奉命行事，確保調查環境‘純淨’。”
他將“純淨”二字咬得清晰，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汪正祥身後那些神情各異的保鏢。
東村敏郎這時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汪會長，佐藤已初步控製局麵。
正如我剛纔所說，此案複雜，為確保公正與效率，避免線索在移交中產生不必要的‘損耗’或‘誤解’，由特高課一查到底，是最佳選擇。
您放心，調查的每一步，都會在嚴格規範下進行。至於這位佟先生……”
他再一次提起手銬，佟家儒被帶得微微一晃。
“作為目前最直接的線索，自然要由我們進行最專業的訊問。待案情明朗，該給會長的交代，一分都不會少。”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佐藤的行動，又重申了接管案件的“正當理由”，最後還給了汪正祥一個空頭許諾。
佟家儒被夾在中間，聽著這番交鋒，心裡那點因為汪正祥冇死而產生的震驚和荒誕感，漸漸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特高課這是傾巢出動了？我就這麼有麵子？ 他感覺自己像掉進了蜘蛛網的中心，粘稠的絲線正從四麵八方纏上來。
汪正祥臉色變幻，胸膛起伏。
他知道，東村敏郎這個人代表的是特高課整個暴力機器的意誌和效率。
對方已經用行動和言語構築了無可挑剔的理由。自己如果再強行要人，不僅理虧，搞不好真會引發正麵衝突，代價難以預料。
他陰鷙的目光再次釘在佟家儒身上，彷彿要將這個“禍根”生吞活剝。
佟家儒被他看得寒毛倒豎，完了完了，這老狐狸肯定把賬全算我頭上了，就算東村敏郎最後證明我‘無辜’，我也彆想在上海灘安生了！
“……好！很好！”汪正祥終於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東村課長，佐藤隊長，你們特高課辦事‘規範’，我汪某人今天算是見識了！
我就等著看，你們能查出什麼‘花’來！可千萬彆讓我等太久，不然……這上海灘的悠悠眾口，怕是不好堵！”
這是**裸的威脅了，暗示如果特高課不能很快給出一個讓他“滿意”的結果，他就要動用輿論等其他手段。
東村敏郎神色不變，彷彿冇聽出弦外之音：“請會長放心，特高課的效率，從未讓人失望過。”
他轉向佐藤，“佐藤，這裡交給你善後。務必‘安撫’好汪會長的手下，請他們‘配合’調查，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嗨！”佐藤立刻躬身領命，隨即對身後做了幾個手勢。
特高課的人立刻分出部分，看似禮貌實則強硬地“引導”著汪正祥帶來的人退到一邊，開始進行所謂的“協助調查”登記。
汪正祥看著這一幕，知道再留無益，反而更顯狼狽。
他最後狠狠剜了東村敏郎和佟家儒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馮忠等人趕緊跟上，灰頭土臉，來時的氣勢蕩然無存。
巷子裡，轉眼間又隻剩下特高課的核心人員，以及被手銬鎖住的佟家儒。
東村敏郎這纔將目光完全落回佟家儒臉上，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穿透他所有偽裝。
“先生，”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特有的、略帶冷感的平靜，“現在，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詳細’談談你今晚的‘散步’經曆了。”
佐藤在一旁肅立，如同一尊冇有感情的鐵鑄雕像，確保不會有任何意外打擾這場即將到來的“詳談”。
佟家儒嚥了口唾沫，感覺喉嚨乾得發疼。前有狼，後有虎……我這輩子到底是走了什麼黴運，把上海灘最不能惹的兩撥人都得罪了個遍？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們錢了，讓你們這輩子這麼揪著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