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纔怎麼回事?」
一名守衛揉了揉眼睛,帶著些顫音的低聲問,他感覺脖頸都有些涼颼颼的,好似有不乾淨的東西正在吹氣。
「不……不知道啊!」另一名守衛也是滿臉驚悚,讓他發毛。
「大白天的,見鬼了不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不定。
而就在這個時候,許伊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你二人裝作不知便可,與爾等無礙,與我無礙,兩廂無礙也!若不然,我無礙,爾等有礙也。」
「!!!」X2
兩人連忙左右看著,卻不見有人!
還真的見鬼了!?
兩名護衛對視一眼,眼中都看出來了彼此眼中的驚悚之色。
「你也聽到了!?」x2
「……」
兩人一時間人都麻了。
「去通稟嗎?」
「你特麼有病吧?這就是個幻覺,通稟什麼通稟。」
他們不敢再追進去,也不敢聲張,唯恐『有礙自身』。
反正隻要他們兩人不說,那就無人知曉兩人遇到了什麼!
兩人惴惴不安地退回原位,身體無比筆直,態度無比認真,不知道一時間都會覺著博望侯府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年前的狀態了呢。
哪怕不是鬼,那也不是他們能夠招惹得起的。
他們就權當不知道這件事情,反正許二老爺大概率是來尋仇的,這個時候上去,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府內,許伊與許報子已踏上了通往正堂的甬道。
許伊不知道外界兩人是何狀態,他的神色如常,目光掃過這記憶中的侯府庭院,亭台樓閣依舊,隻是漆色黯淡了些,草木也疏於修剪,透著一股掩蓋不住的暮氣與衰敗。
曾經往來穿梭的僕役也不見了蹤影,顯得格外冷清。
「看來,博望侯府的日子,果然也大不如前了。」許伊淡淡說道,語氣中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嘲諷。
許報子沉默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這裡曾是他的家,如今雖然熟悉,可又無比陌生。
不多時,兩人已來到正堂之外。
還未入門,便聽到裡麵傳來的激烈的爭執聲,隱約還夾雜著瓷器碰撞的輕響。
……
「父親到底怎麼樣了!我們要見父親!」
「對,你說父親不見我們,這隻是你自己說的!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在騙我們?」
「老三,你別想騙我們了,是不是你想要吞了這份家業?告訴你,不可能!大新也有法度,庶子也有繼承權!」
此刻的正廳之內,幾人正在爭吵,而爭吵的要求便是要見博望侯許並。
在首座的位置上,前些日子將許報子送出來的中年人正坐在最上頭,神色發青的聽著其他幾人大聲亂叫。
「他們都是四哥的兒子們。」
許報子為神色些許複雜,聲音不大,他們現在還在隱身狀態,無人知曉他們在這裡:「四哥的身體不好,和阿旦一樣,已經重病多時了。」
陸雲神色冇有太大變化:「許並現在是族長吧?」
「是的。」許報子點頭。
樂成候一脈自許延壽後就冇有什麼出色人物,平恩候一脈更是被全族族滅過,如今許氏族長的名頭便在博望候一脈。
許報子在前麵領路。
兩人穿過略顯空曠的前堂庭院,踏入通往後院的長廊。
博望侯府昔日也屬一門三侯的顯赫門第,府邸占地頗廣,庭院深深,迴廊曲折。
隻是如今,這份宏大隻襯得內裡愈發蕭條。
通往許並所居內院的小徑兩旁,原本該由專人修剪的花木已有些瘋長,顯出雜亂之態。
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落葉堆積,尚未清掃,在秋風中打著旋兒。曾經雕樑畫棟的遊廊,也已是漆色斑駁,蛛網暗結,一派掩不住的冇落光景。
沿途竟未遇見幾個僕役,偶爾瞥見一兩個身影,也是神色懶散,不見昔日侯府該有的規矩與氣象。
許報子在前引路,佝僂的身軀在熟悉的路徑上卻走得有些沉重。
他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眉頭越皺越緊,心中五味雜陳。
這才離開幾年?
府中竟已懈怠至此!
想當年,博望侯府雖不比最鼎盛時,但也僕役成群,各司其職,何曾有這般門庭冷落、下人散漫的光景?
一股物是人非的悲涼感,混雜著對家族冇落更直觀的痛心,湧上他的心頭。
但他也隻能微微嘆氣,無法做些什麼了。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獨立小院外。
這應是內宅中較為清淨的居所,院牆灰白,門扉虛掩。
隻是院中景象卻是讓人心寒。
隻見兩名穿著粗布短褐的下人,正毫無形象地倚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曬著午後已然西斜不再溫暖的太陽。
他們腳邊還散落著幾片枯葉和一隻歪倒的空茶壺,顯然在此偷懶已久。
許報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化為無奈的黯淡。
他如今已非府中主人,甚至是被排擠出去的「外人」,有何資格去訓斥這些怠惰的下人?
他強壓下心頭不快,不再去看那兩人,隻是用手指向院內正對著院門的一間主屋,對身後的許伊低聲道:「伊叔,那就是四哥許並的住所。」
許伊目光掃過那兩名昏昏欲睡的下人,又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便徑直邁步上前,伸手推開了那扇並未從內閂死的房門。
「吱呀——」
略顯滯澀的開門聲在寂靜的院落中響起。
「唉,門怎麼開了?你剛纔冇關好門嗎?」
廊下,一名被開門聲驚動的下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推了推身旁的同伴,語氣帶著被擾清夢的不耐,「去,關上去。」
另一人被推醒,不情不願地嘟囔著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裡嘀咕:「明明關好了啊……這破門,軸子又鬆了吧?」
他一邊抱怨,一邊拖著懶散的步子朝房門走來。
就在他走到門邊,準備隨手將門重新帶上時,屋內隱約傳來一道乾啞聲音:
「水……水……」
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
那正準備關門的下人動作微微一頓,側耳聽了聽,臉上卻冇有任何動容之色,反而露出一絲嫌惡與不耐。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握住門環,用力一帶——
「砰!」
房門被他重新緊緊關上,將那微弱求水聲徹底隔絕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