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哪裡還敢怠慢?
連忙應諾前去喚人。
這番查詢之時,可不容易,天規有令,生死簿上不許查詢三代,這是以防鬼神作惡。
當然了,這隻是限製尋常鬼神的,幽冥地府內還是有這些大能可無視此番天規。
比如說閻王,但他卻不能這樣做,閻王若是親自去動手,必遭彈劾。
故而隻能讓這些陰判鬼吏一點點去查詢過往。
不多時,殿內文牘翻飛,鬼吏穿梭,原本祥和的氣氛蕩然無存,變得緊張而高效。
閻王坐回寶座,揉了揉眉心,神色帶著無奈。
他已尋著陰陽生死冊,知曉了許伊的身份。
東華弟子!
天雖未塌,但這麻煩可不小。
一個處理不慎,難道還要重演一次那猴子闖地府改生死簿的舊事?
雖說那是配合天庭演劫,可那次也夠丟麵子的了……
唉,但願這位小爺隻是隨手為之,後續莫要再關注此事纔好……」
什麼?
你說陰陽生死冊已經自動添福增壽了?
那是東華弟子做的,和他們有什麼關聯啊!
他們需要親自動手,如此才能將話題圓滿了纔是。
如此,纔是善緣啊!
……
……
人間。
南園山風依舊,許伊不知道幽冥之事。
若是知曉,也必然會豎起拇指給閻王豎起一個大拇指。
誦唸完畢,許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俯身鄭重地行了三禮。
「塵緣已了,父母之德,天地鬼神,皆知。」
他低聲自語,冥冥中,他已感覺到自身因果斷開了大半。
這也是為何他非要來此走上一遭的原因!
禮畢,他直起身,對一旁的許報子道:「走吧。」
許報子也上前最後行了禮後,這才隨著許伊離開了這片寂靜陵園。
走出南園二裡後,許伊忽然停下了腳步,對身旁的許報子道:「你先回去吧。」
「伊叔您不回長安嗎?」
「我稍後回去。」
許報子雖有疑惑,卻也冇有過多追問,恭敬應了一聲,便獨自轉身,沿著來路而去。
待其身影消失於林木之後,許伊並未繼續前行,而是步履從容地來到道旁一株枝乾虯結的古樹之下,負手而立。
他望著前方幽邃的林木,語氣平淡:「是哪位道友來此,藏頭露尾,非是君子所為。還望出麵一見。」
話音落下,林中寂靜了片刻,唯有風聲穿過枝葉。
片刻後,不遠處另一棵老樹背後,一道身影緩緩轉出,許伊定睛一看,正是先前街市上那位鬚髮皆白的販藥老者。
他雙眸眯了眯,舌尖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將昇仙幡取出。
老者神色複雜,有幾分激動,幾分忐忑,還有著幾分畏懼。
他快走幾步,來到許伊身前三丈之外,便不再靠近。
這個位置正好,若不然許伊便直接施展『亂石之術』了。
老者整了整身上那件略顯陳舊的葛布衣袍,而後竟對著許伊深深一揖,幾乎及地,姿態極為恭謹。
「道者玄壺子,俗名施存,冒昧驚擾上仙清靜,還望上仙海涵。」
老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維持著清晰:「尾隨上仙之後,實乃情非得已,絕非有意窺探,萬望上仙明察。」
許伊麪頰上並無太多表情,目光落在自稱玄壺子的老者身上。
那目光清冷沉靜,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神魂,讓玄壺子不由得心頭一緊,腰彎得更低了些。
「玄壺子?」
許伊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你既是街邊一賣藥人,我與你素昧平生,無緣無故,為何要暗中尾隨,行此鬼祟之舉?」
「若說不出個合情合理的緣由,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莫要以為,幾句客套話便能搪塞過去。」
尾隨就是尾隨,話兒說的再好聽,也是如此!
玄壺子聞言,臉上誠惶誠恐之色更濃,連忙再次躬身,急聲道:「上仙息怒!上仙明鑑!玄壺子絕無半分惡意!」
「你說冇有就冇有?」
許伊冇有好臉色,既然這個玄壺子低聲下氣,那他就不能弱了氣場了。
玄壺子他抬起頭,語氣誠懇道:「不敢隱瞞上仙,貧道本非今世之人。乃春秋時魯國時人,本名施存,昔日曾有幸列於魯國聖人孔丘夫子門牆,聆聽教誨。後因緣際會,得獲一捲上古修行殘篇,自此棄儒從道,踏入這漫漫修行之路。」
說到這裡,玄壺子臉上浮現出無奈之色:「然則,大道艱難,仙路渺茫。匆匆數百載光陰倏忽而過,貧道蹉跎至今,雖煉得幾分法力,略通些望氣卜算之術,卻始終……始終尋不得那超脫凡塵,得道昇仙的門徑。仙凡之隔,宛如天塹。」
「今日於市井之間,得見上仙風采,氣度超然,靈光內蘊,非尋常修行者可比。玄壺子心神震動,隻覺或是我苦求數百年的機緣所在,這才鬥膽在後跟隨,隻盼能得見仙顏,或有一絲機緣,得聞大道玄音。」
言罷,他目光炙熱,又是一揖到底,姿態放得極低。
他心中尚有一言未曾出口,那便是方纔他悄悄跟隨,遙遙望見南園方向曾有一縷清靈純粹的仙家氣息,伴同渾厚功德與玄黃金光沖天而起,雖一閃而逝,卻令他心神劇震。
那種氣機,絕非人間修者所能擁有,分明是已得正果的仙家手段!
這更讓他確信,眼前這位容顏年輕的「上仙」,乃是他數百年來苦苦追尋而不得見的真正機緣所在。
許伊麪色依舊淡然,彷彿一潭靜水,不起波瀾。
然而其心中卻遠非表麵這般平靜。
他之所以讓許報子先行離去,獨自來到這大樹之下,正是因體內仙根靈覺示警,察覺背後有人尾隨,且氣息莫測。
選擇此地,多少存了萬一衝突起來,或可借地形周旋的心思。
儘管他也不知,若真鬥起法來,這凡俗樹木究竟能有幾分用處。
此刻見玄壺子姿態恭謹至此,言辭懇切,所述自身來歷也非虛妄,許伊心中防備稍鬆,信了約莫三分。
他不會望氣之術,但前世所知的一些典故此刻卻浮現心頭。
施存之名,他並非作為孔門弟子聽聞,而是源自前世所知的「壺中天地」之傳說。
眼前這位自稱玄壺子的賣藥老者,正與此傳說源頭相合!
若是這玄壺子便是前世傳說中的仙人壺公的話,那他所說的事情,也便有了幾分可信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