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許伊推開房門時,天色已全然暗透。
庭院上空,星鬥如棋,密密麻麻綴滿深邃天穹,星海流轉,化作一片靜謐璀璨的銀海,將人間攏在一層清冷而神秘的光輝裡。
他這一感悟,便已是過去了一日時間!
阿福見許伊出來,連忙迎了過來,擔憂道:「公子,您可出來了。」
許伊進屋前不讓他們打擾,他們在這白日裡麵淨是擔憂,卻不敢敲門。
譚海在一旁雖然冇說話,可是也好似鬆了一口氣。
「我無妨,不必擔憂。」
許伊安撫,鼻尖微動,笑道:「我怎麼嗅到了叫花雞的味道了?」
「嘿嘿,就知瞞不過公子您。」
阿福答道,他早就按照許伊早年教導他的一些菜品做好了,就等著許伊初來吃了。
說著,阿福與譚海兩人便從廚房內端來了一份份的菜餚。
許伊落座,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阿福與譚海,道:「坐下,一同吃吧。」
阿福聞言,幾乎是本能地躬身擺手,臉上堆起慣常的恭謹笑容:「公子,這……這如何使得?尊卑有別,小的們……」
「尊卑?」
許伊抬眼看他,隨手拿起竹箸,輕笑道:「阿福,你且看看,我如今是哪朝?博望侯府榮光早已是昨日雲煙,青州別駕的印信在這大新也與那路邊石塊相差無幾。如今坐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個僥倖得了些許仙緣,連落腳之處都需時時更換的漂泊之人罷了。何來尊卑可論?」
阿福嘴唇嚅動,還想辯解,許伊卻已輕輕搖了搖頭,道:「我身邊不留畫地為牢之人。你若執意於此,覺得站著伺候方能心安,那便不是一路人了。」
這話說得不重,卻讓阿福臉色微微發白。
他跟隨許伊多年,深知自家公子看似溫和,一旦拿定主意,少有轉圜餘地。
他看了看桌上飯菜,又看了看許伊沉靜的麵容,終究是小心翼翼地挨著石凳邊緣坐了下來,腰背卻挺得筆直,姿態僵硬。
譚護衛稍顯遲疑,他到底曾是軍中之人,更重規矩。
但見阿福已然坐下,他深吸口氣,也終是依言正襟危坐於另一側,雙手平放膝上,彷彿仍在值勤。
許伊不再多言,執箸用餐。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咀嚼無聲。
星光灑落在他肩頭,與屋內透出的昏黃燈光交融,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光暈,越發顯得與這塵世煙火氣有些疏離。
他用得不多,片刻後便放下竹箸,取過布巾拭了拭嘴角,便起身徑直回了自己房中,門扉輕掩,將一院星光與兩人留在了外麵。
直到許伊的房門徹底關上,院中的空氣似乎才驟然一鬆。
阿福與譚護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如釋重負。
阿福長長舒了口氣,肩膀垮塌下來,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這才真正將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飯菜上,低聲嘟囔:「公子真是越來越像畫裡的神仙人物了,坐在旁邊,氣兒都不敢喘大口。」
譚護衛冇有接話,隻是沉默地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碗箸,開始認真進食。
他的吃相依舊帶著軍人的利落,隻是眉眼間的沉鬱,在星光照耀下,似乎也被這簡單的飯食稍稍沖淡了一絲。
時間一晃,便是三日。
許伊整整三天都冇有等來經靈,他不斷研究《練氣法》都是無用,經靈絲毫不曾出現。
這讓他不免有些焦急。
「天上一日,地下是一年,還是百年來者?」
這個世界夾雜著東遊與西遊的世界觀,他也不知這個世界的天上人間的時間比例是多少。
許伊有些無奈,若是早知道經靈回來的這麼慢,他就應該將所有的事情都詢問完後再讓經靈離開的。
「算了,不管了,必須要修行了。」
靠人終究不如靠己。
這三天來許伊其實自我感覺良好,體內仙根穩定。
那股溫潤清靈仙力流轉自如,並未察覺有何異常。
最主要的是,不修行的話,他冇有安全感,連睡覺都睡不踏實。
這就好似在饕客麵前放上一桌子的滿漢全席,隻能聞味道,卻不能吃上一口,這誰受得了?
不過到了最後,許伊又壓了自己三日,可是經靈卻還是照樣未曾出現,許伊無奈,已然無法繼續等下去了。
終於,在第七日的時候,許伊確定下來了決心,再次運起融靈法的真言與行氣要訣,重新觀想仙根,想要引導體內未完全化開的蟠桃仙靈之氣。
然而,這一次,無論他如何靜心凝神,如何依循法訣觀想引氣,那融靈法竟如石沉大海,冇有絲毫反應。
既無雲霧狀的靈韻升騰,也無暖流擴散四肢之感,仙根處依舊清光內斂,沉靜如初,彷彿七日前那番奇妙的感應與固化過程從未發生過。
許伊心中不由得一慌。
怎麼回事?
難道真的因為自己之前的魯莽嘗試,出了什麼岔子,導致此法無效,甚至是傷及了根本?
經靈曾經的警告猶在耳邊,讓他越想越是忐忑。
他現在無人可以詢問緣由,經靈一去不返,東華上仙更不知在何方,所有的惶恐隻能自己承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內查。
仙元似乎並無滯澀之感,反而比七日前更加圓滑流暢,運轉之間,如臂使指,順暢無比。
那種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感,甚至隱隱有了一種「修成了」的錯覺。
彷彿那融靈法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將蟠桃殘留的靈韻徹底融入了仙根本源。
「可……這怎麼可能?」
許伊暗自搖頭,壓下那一絲僥倖。
經靈明確說過,以他無修為在身的狀態,要將仙根中的蟠桃福瑞儘數吸納,鑄得牢靠,需要耗費少說十年八年之功。
自己再怎麼……嗯,就算自認有幾分天賦悟性,也絕無可能天纔到超越那些早已成仙得道、修行了無數歲月的前輩吧?
區區幾日而已,怎麼可能完成別人需要十年八年才能做到的事情?
這念頭一起,那點剛剛升起的「修成了」的感覺,立刻被更大的懷疑所取代。
莫非是仙根受損,導致融靈法失效,而仙元流轉的「圓滑」隻是某種假象,甚至是氣機紊亂前的迴光返照?
紛亂的思緒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心緒難寧。
「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了!」
他將心中雜念排空,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融靈法成與不成,眼下倒是不難驗證。」
根據許伊自己的理解,隱身術需以自身仙氣為引,凝練成無形符籙,籠罩周身。
此法對仙氣的精微操控、對符籙的凝聚穩定都有極高要求,是檢驗自身法力掌控與修行狀態的有效手段。
若是能成功施展隱身術,並且維持穩定,至少說明自己的仙元運轉基本正常,核心的「法」與「氣」冇有出大問題!
想做便做。
許伊不再糾結於融靈法的異狀,將全部心神轉向《隱身術》的玄妙法門。
他閉上雙目,腦海中清晰浮現隱身術的訣竅:以仙氣凝符,合於天地氣機。
他心念微動,仙氣應念而起,於經脈中輕靈流轉,迅速向心田處匯聚。
很快,一道肉眼難見,卻在他靈覺中清晰無比的奇異紋路便在心田間順利凝聚成形。
此乃隱身術核心符引,其出現時刻,也便代表著許伊的隱身術已經初步入門了!
其速度之快,效率之高,連一刻鐘的時間都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