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入噬魂穀那由怨靈麵孔凝聚的門楣之前,周念康七人已經做好了麵對地獄般景象的心理準備。滔天的怨氣、肆虐的邪靈、汙穢的血池、以及無休無止的精神攻擊。
然而,當他們的腳步真正跨過那道無形的界限,踏入穀中的瞬間,預想中排山倒海的邪惡衝擊並未到來。相反,一股極其突兀、甚至祥和氣息,如同溫潤的水流,瞬間包裹了他們。
七人幾乎同時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比麵對千軍萬馬時還要震撼!
眼前所見,與他們一路行來所經曆的、以及老巨人石天口中所描述的噬魂穀,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兩個世界。
穀外是昏暗壓抑的毒霧彌漫,而穀內卻是一片明亮柔和!光線並非來自天空,而是源自穀內本身,地麵、岩石、甚至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純淨的、乳白色的光芒,將整個山穀照耀得纖毫畢現,卻絲毫不覺刺眼。
沒有扭曲的怪石和骸骨,腳下是柔軟如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翠綠草地。遠處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溪邊生長著奇花異草,色彩斑斕,生機勃勃。甚至還能看到幾隻羽毛豔麗、形態優雅的仙鹿在林間悠閑漫步,警惕卻又好奇地打量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硫磺惡臭和靈魂腐朽的氣息,而是沁人心脾的花草芬芳與令人心曠神怡的純淨元氣。
這元氣的精純程度,甚至堪比天庭某些福地洞天,呼吸之間都覺修為隱隱增長,心神前所未有的寧靜。
怨靈的哀嚎、邪惡的低語徹底消失了。耳邊隻有微風拂過草葉的沙沙聲、溪流的叮咚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清脆鳥鳴。一切顯得那麽安寧、美好,如同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這是噬魂穀?”周焱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康淵說道。
康霖深深吸了一口氣,周身的生機綠意與這片空間的祥和氣息自然交融,讓她感到無比舒適,但她秀眉卻微微蹙起說道:“好純淨的生機,純淨得有些不真實。”
周渺的身影如同青煙般在附近快速閃爍探查,迴來時臉上滿是困惑與警惕的說道:“不是幻術!至少不是我們所能理解的幻術層次!這裏的一草一木,一光一影,都是真實存在的!但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不安。”
康淵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環顧四周這如同仙境般的景象,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將警惕心提升到了最高說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巨人石天絕不會錯判,那邪惡祭壇定然存在於此。如此極致的祥和與純淨,恰恰可能是最大的陷阱!這或許是祭壇力量的一種極致體現,扭曲現實,製造出最能麻痹人心的美好假象!”
周念康也緊緊握住了白光葫蘆,葫蘆依舊溫潤,但她敏銳地感覺到,葫蘆內部那極速與鋒銳的本源之力,似乎處於一種極其內斂、近乎沉睡的狀態,彷彿不願驚擾這片祥和。
周念康相信,白光葫蘆,隻不過心中有些疑惑,所以並沒有出聲。
在康淵的帶領下,七人懷著極大的警惕,在這片與噬魂穀之名格格不入的祥和之地中繼續前行。他們走得異常緩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識全力張開,探查著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異常。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直至走了大半日,預想中的襲擊、幻象、乃至任何一絲不諧之音,都未曾出現。
四周依舊是那片純淨的光明,腳下的草地柔軟舒適,空氣中充盈的靈氣讓人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那些優雅的仙鹿甚至好奇地跟了他們一段路,見七人沒有惡意,便又悠閑地散開,低頭啃食著鮮嫩的青草,偶爾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們,眼神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這種絕對的、持續的寧靜與美好,開始產生一種詭異的效果。
起初的極度警惕和緊繃的神經,在長時間得不到任何負麵反饋後,不可避免地開始有些鬆懈。
周焱最先有些不耐煩,他收起一直縈繞周身的火靈之氣,嘀咕道:“走了這麽久,連隻兇點兔子都沒見到!老巨人石天是不是記錯地方了?這哪裏像有邪惡祭壇的樣子?我看在這兒修煉都比在外麵強!”
沉穩的康垚雖然沒有說話,但一直處於半啟用狀態的岩甲也微微收斂了些光澤,他厚重的手掌按在地麵上,感受到的隻有大地傳來的、異常平和穩定的脈動,這讓他心中的疑慮也稍稍減輕。
就連最為謹慎的康淵和周渺,在反複探查依舊一無所獲後,緊鎖的眉頭也微微舒展了一些。康淵低聲說道:“確實古怪至極,但截至目前,未發現任何陣法或幻術痕跡,能量流轉也純淨無比。難道邪惡祭壇的力量形態,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康霖則有些沉醉於這片土地的生機,她指尖縈繞的綠光與周圍的草木氣息交融,讓她感覺十分舒適的說道:“這裏的草木之靈如此純淨歡愉,若真有邪惡祭壇,它們怎會毫無感應?”
唯有周念康,雖然也覺得這裏很舒服,但是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白光葫蘆。葫蘆依舊溫潤,但他總覺得,這種過分的寧靜之下,似乎隱藏著什麽。他說不上來,隻是一種模糊的直覺。
長時間的寧靜祥和,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侵蝕。它消磨人的鬥誌,麻痹人的感知,讓人逐漸接受並相信眼前的美好是真實的。
“或許,是我們多慮了?”隊伍中有人輕聲說出了這個想法。
然而,就在這念頭升起的瞬間。
“咦?”一直負責感知能量流動的康淵忽然發出一聲輕咦。
他停下腳步,臉色微變的說道:“不對,我們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點?”
經他提醒,眾人才猛然驚覺!以他們的腳程,走了大半日,按理說早已該深入穀中數十裏了。可迴頭望去,那入口處由怨靈麵孔組成的噬魂穀三個大字,依然清晰可見,彷彿他們這大半天,隻是在原地打轉,或者,隻前進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離。
這片看似祥和的光明之地,不僅在麻痹他們的意識,更在扭曲他們對空間和時間的感知。之前的寧靜瞬間被打破,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七人的脊背。
這噬魂穀的可怕,遠超他們的想象。它並非用猙獰的麵目嚇退你,而是用最美好的假象,讓你在不知不覺中沉淪、迷失,最終成為這祥和的一部分,永遠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