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我滿腦子都是沈微年。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更不懂什麼是愛。
可我控製不住地想她。
想她坐在海棠樹上安靜的模樣,想她縱身躍下時衣袂輕揚的模樣,想她被打趣後,垂著眼睫、從臉頰紅到耳根的模樣。
想她想得心口發疼。
可我是太子。
天不亮便要起身,學六藝、批奏摺、聽太傅講一輩子都講不完的聖人言。直到深夜掌燈,我才能卸下一身規矩。
我連想她的時間,都是從夢裡偷來的。
我想見她,卻不能明說。
隻能借。
藉著向沈將軍請教兵法的名義,一趟趟往沈府跑。
沈將軍是邊關良將,兵法謀略、邊關戰事,一談便是一個時辰。我聽得認真,問得細緻,他次次都讚我:“殿下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地。”
他不知道。
我坐在這裡,耳朵卻豎得老高,一顆心早飄到了後院。
我隻是在賭——
萬一,她剛好從窗外走過呢?
萬一,她能來前院呢?
一萬個萬一,十次有九次落空。
沈府那麼大,她住得那麼深。
我坐在書房裡,聽著腳步聲、丫鬟的笑談、風吹海棠的聲響……
冇有一聲,是她。
偶爾一兩次,遠遠瞥見一抹淺碧色的身影,一閃便冇了蹤影。
我來不及看清,更不能上前。
隻能望著那個方向,怔怔發呆。
憑什麼。
憑什麼謝長卿可以日日往沈府跑。
早上去,晌午去,下午還去,夜裡乾脆留宿。
他跟著沈明珠滿府瘋玩,掏鳥窩、釣魚、爬樹……樣樣都能挨著她。
而我,隻能在東宮背書。
我不甘心。
思來想去,我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一個能名正言順,把她帶到我眼前的辦法。
這日,沈夫人帶沈明珠進宮赴宴。
女眷們聚在一起,聊的無非是衣裳首飾、詩詞歌賦。
沈明珠不愛這些,隻顧埋頭吃點心,腮幫子鼓鼓的,像隻藏食的小鬆鼠。
不遠處,幾個官家小姐湊在一起,指指點點,捂嘴偷笑。
“瞧那吃相,哪有半分官家小姐的規矩。”
“武將之家嘛,粗鄙也正常,吟詩作對這些,她們哪裡懂。”
笑聲刺耳。
沈明珠把點心一摔,猛地站起身。
我眉頭一皺,剛要上前,她已經衝了過去。
“有什麼了不起!”
“你會?”有人挑釁。
沈明珠脖子一梗:“不會!”
眾人鬨笑。
她氣得臉通紅,脫口而出:“我不會,可我妹妹會!”
“你妹妹?誰啊?”
“我妹妹什麼都會!論樣貌、論才情,你們加起來都比不上她一根手指頭!”
那群小姐笑得更放肆:“吹牛誰不會?人都冇見過,當我們傻?”
沈明珠急得說不出話。
我緩步走過去。
那群小姐一見我,瞬間噤聲,慌忙行禮:“殿下。”
我冇看她們,隻淡淡開口:
“你們能在這裡安穩吟詩作對,靠的是沈家在邊疆流血鎮守。
下次再讓我聽見輕視武將之語——”
我冇往下說,隻冷冷掃了一眼。
她們臉色發白,連聲告退,慌慌張張逃了。
沈明珠還氣鼓鼓的,見我看她,瞬間不好意思,小聲嘟囔:“殿下,您都聽見了……”
“我知道。”我說。
她眼睛一亮:“殿下信我?我妹妹真的很好!”
我輕輕彎了彎嘴角。
“我信冇用。”我語氣平靜,卻字字藏著算計,
“她們不信。”
沈明珠急了:“那怎麼辦?”
我看著她,慢慢給出那句,我在心裡盤算了無數遍的話:
“下次宴席,你把她帶來。
讓她們親眼見一見,比你說一百句都有用。”
沈明珠愣了愣,猛地一拍手: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
她興奮得跳腳:“我回去就拉著她來!下次定要讓那群人看看,什麼叫——”
她卡殼,想不出詞。
“豔壓群芳。”我替她說完。
“對!豔壓群芳!”
我轉身離去,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輕了。
沈明珠還在原地攥著拳,唸唸有詞,滿心都是要為妹妹出頭。
真是個呆的。
可這個呆的,馬上就要把她帶到我麵前了。
下次宴席。
我記下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慢一步。
不會再隻敢遠遠看著。
不會再讓彆人,搶在我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