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路支行在JB區一條不算繁華的街道上，離分行大約三公裡。從外麵看，門麵不大，灰白招牌上印著「渝都儲蓄銀行」六個字，左右各立一根不鏽鋼旗杆。
周主任把李慕白領進門，直接去了二樓支行長辦公室。
支行長趙永年四十出頭，精瘦，戴一副細框眼鏡，正在看報表。見周主任進來，起身握手。
「老周，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給你送人來了。」周主任指了指身後的李慕白，「新入職的，李慕白。劉行長特意交代的，人放你這兒。」
趙永年目光轉向李慕白，上下一打量，眉毛微微揚起。
「劉行長交代的？」他重複了一句。
「對。」周主任壓低聲音，「劉行長說了，儀容的事靈活處理。具體你看著辦。」
趙永年眼神微動。他跟了劉行長十幾年，知道這位老領導的脾氣——規矩是規矩，但碰上真正看重的人，規矩也可以繞道走。
他重新看向李慕白，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坐吧。」趙永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既然劉行長把你放我這兒，就是信得過你。我這支行不大，員工二十來號人，業務量不算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你是新人，先從櫃員做起，熟悉業務。」
李慕白點頭：「好。」
趙永年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之前做什麼的、為什麼來銀行、對職業發展有什麼想法。李慕白一一回答，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趙永年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他在銀行乾了二十年，見過的新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有的一進來就急著表現，有的畏畏縮縮放不開，有的眼高手低看不起櫃員崗。眼前這個，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說話做事都透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沉穩。沉穩是練出來的，他身上那種東西，像是天生的。
「行了，」趙永年站起來，「我讓人帶你去領工裝。換上之後，去櫃檯找宋芸，她是櫃組組長，也是你的帶教師傅。」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李慕白的長髮，想起周主任轉述的劉行長的話，笑了笑：「頭髮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正常上班就行。」
李慕白道了謝，隨周主任下樓。
領工裝的地方在支行後麵的庫房。管庫房的老師傅姓孫，五十多歲，是行裡的老人，平時話不多，乾活利落。
周主任把人帶到，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孫師傅上下打量李慕白一眼，從櫃子裡翻出一套工裝遞過去。
「試試看，應該是你的號。」
工裝是渝都儲蓄銀行的標準配置——藏青色西裝外套、白襯衫、深色領帶、西褲。李慕白接過來，去了旁邊的更衣室。
片刻後，門開了。
孫師傅抬頭，手裡的鑰匙串差點掉在地上。
藏青色的西裝將身形襯得頎長挺拔，白襯衫的領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頸線。長髮被木簪束著，垂在肩後，與西裝的現代感形成奇異的對照。
不是違和。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古畫裡的人忽然穿上了現代衣裳，骨子裡的清冷孤逸冇有被製服壓住，反而被襯得更醒目了。
孫師傅在銀行乾了三十年，穿製服的年輕人見過無數，好看的也見過不少。但好看成這樣的，頭一回見。
「這……」他張了張嘴，找不出詞。
李慕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拉了拉袖口，神色淡然。
「合適嗎？」他問。
「合、合適。」孫師傅回過神，把更衣室的鑰匙遞過去，「去吧，櫃檯那邊等著呢。」
李慕白點頭，轉身往外走。
藏青色西裝，長髮木簪，步履無聲。
孫師傅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這哪像銀行職員……」
他說不上來像什麼。但肯定不是銀行職員。
營業廳在後區，李慕白推門進去時，櫃檯裡正忙。
點鈔機嗡嗡響著，鍵盤聲劈裡啪啦，客戶的聲音、櫃員的應答聲混在一起，嘈雜而有序。
門開的一瞬，有人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櫃檯裡安靜了一秒。
張姐正在點鈔，手指停在半空。大劉敲鍵盤的動作頓住了。小趙從電腦後麵探出頭，臉騰地紅了。
門口那個人——
藏青色西裝，白襯衫，深色領帶。這些都冇什麼特別的，行裡人人這麼穿。但他穿起來，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卻又不是不合身——是太合身了，合身到讓人忘了西裝本來是什麼樣子。
最要命的是那頭長髮。
木簪束著，垂在肩後，與西裝的稜角分明撞在一起，像古琴和鋼琴同時響起。
「這……」張姐小聲嘀咕，「這是來上班的還是來走紅毯的？」
大劉冇說話，臉色有點複雜。
小趙低著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回單，但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你就是李慕白？」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慕白轉頭。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馬尾紮得利落，穿著工裝，手裡抱著一遝傳票。
「宋姐好。」他說。
宋芸愣了一下。不是因為稱呼——新人叫「姐」很正常。而是因為這個人站在這兒，整個櫃檯的氣場都變了。
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波紋盪開了，但石頭本身不動。
「跟我來。」宋芸轉身，帶他往裡走，「我給你安排工位，教你基本業務。」
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工位在角落，電腦是新配的，鍵盤上的保護膜還冇撕。宋芸幫他開了許可權，登入係統，開始演示。
「個人現金業務主要是存取款、轉帳、開戶、掛失這幾類。每個業務都有對應的交易碼，你記一下——」
她報了一串交易碼，正準備重複一遍，李慕白已經開口了。
「存款1101，取款1102，轉帳1201，開戶2101，掛失3101。對嗎？」
宋芸的話卡在喉嚨裡。
「……對。」
張姐在旁邊看呆了：「小宋，你這徒弟行啊，過耳不忘？」
宋芸冇理她，繼續往下教。她演示了一筆存款業務的完整流程——從客戶遞卡、輸入金額、點鈔覈對、列印回單到雙手遞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