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救苦護身妙經》雲:『眾生輪迴六道,或入地獄,或入餓鬼,受諸苦楚,無有出期。』破獄科儀,便是以經功浩力,破開地獄之門,使沉淪之魂得見光明。」
他頓了頓,繼續說:「破獄並非真以刀斧破之,而是以『心』破。科書雲:『一念純真,地獄自破。心生則地獄生,心滅則地獄滅。』超度亡靈,實則是超度生者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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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聽得入了神。
她拍過很多道教相關的視訊,找過不少人講解。有的人講得玄之又玄,雲裡霧裡;有的人講得乾巴巴,像背課文。
但李慕白不一樣。
他講的東西,有骨頭有肉。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卻又不是賣弄。每一個專業術語後麵,都跟著一句能讓門外漢聽懂的解釋。
「師兄,」小禾從攝像機後麵探出頭,「你剛纔說的『一念純真,地獄自破』,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能不能舉個例子?」
李慕白沉默了片刻。
「舉個例子。」他說,「一個人去世了,他的親人悲痛欲絕,日夜思念,這種執念就會成為『地獄』——不是亡者的地獄,是生者的。度亡科的超度,一方麵是給亡者指路,另一方麵是給生者安心。科儀做完了,生者覺得亡者已經去了好地方,心裡放下了,這就是『地獄自破』。」
小禾恍然大悟:「所以超度其實也是在做心理疏導?」
「可以這麼理解。」李慕白說,「但又不完全是。道教相信亡者確實有靈,科儀確實有驗。心誠則靈,心不誠則百般無用。這是『感而遂通』的道理。」
他引用了《周易》裡的話:「『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人心與天地相通,至誠可以感格鬼神。這不是迷信,是古人對天地人三才之道的深刻理解。」
小禾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她喜歡聽李慕白講這些。不是因為她多懂道法,而是因為聽他說話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安靜下來。那些煩躁的、焦慮的、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會像灰塵一樣被輕輕拂去。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拍了一個多小時,小禾終於心滿意足地關了攝像機。
她蹲在地上收三腳架,頭也不抬地說:「師兄,你中午在觀裡吃飯嗎?我請客,山下新開了一家素菜館,評價特別好。」
李慕白正要回答,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取出手機,是溫雅發來的訊息:
「下午兩點,我去接你。定位發我。」
李慕白看了一眼,冇有回覆,把手機收進口袋。
「下午有事。」他對小禾說。
小禾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什麼事啊?」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約了人。」
「誰啊?」小禾追問,問完又覺得太冒失了,連忙補充,「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方便說就不說。」
李慕白冇有回答。
小禾低下頭,繼續收三腳架,動作比剛纔重了一些。
「那中午總可以一起吃飯吧?」她說,「就吃個飯,不耽誤你下午的事。」
李慕白點頭。
小禾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心裡的那點失落,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偷偷看了李慕白一眼,在心裡問自己——
師兄約的,是男的還是女的?
……
下午兩點,一輛白色寶馬準時停在清虛觀山門外的停車場。
溫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深藍色闊腿褲,頭髮散在肩上,戴了一副墨鏡。她靠在車門上,抬頭看著山門上的匾額——「清虛觀」三個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名家所書。
觀門開了,李慕白從裡麵走出來。
他換下了早上的道袍,穿回那身月白棉麻,長髮半束,木簪素淨。午後的陽光有些烈,但他走在光裡,麵板白得幾乎透明。
溫雅摘下墨鏡,看著他走近。
「你穿這身比工裝好看。」她由衷地說。
李慕白冇有接話,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車旁,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動作自然得像坐自己的車。
溫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坐回駕駛座,發動引擎。
「你倒是自覺,不客氣。」
「你專程來接,我若推辭,反而不恭。」李慕白說。
溫雅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個人說話,永遠不緊不慢,卻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車駛出停車場,沿山路往下。
「你那個道觀挺大的,」溫雅說,「香火怎麼樣?」
「一般。」
「一般是多少?」
「週末幾十人,平日十來人。」
溫雅有些意外:「那麼少?我以為道觀都跟寺廟一樣,人山人海的。」
「道觀不同於寺廟。」李慕白說,「佛家講『普度眾生』,大開方便之門。道家講『清靜無為』,不攀緣,不化緣。有緣自來,無緣不強求。」
溫雅想了想:「所以你們不主動宣傳?」
「不刻意。」李慕白說,「《道德經》雲:『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道本淡泊,強求無益。」
溫雅雖然不太懂,但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車開了大約半小時,進入市區。溫雅冇有直接去茶樓,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
「先不去喝茶,」她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李慕白冇有問是哪裡,隻是看著窗外。
車停在一家小店門口。店麵不大,招牌上寫著「老陳抄手」四個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溫雅熄了火,轉頭看他:「這家抄手特別好吃,我從小吃到大。上次你請我喝茶,今天我請你吃抄手,扯平。」
李慕白看了一眼那家店,然後推門下車。
店裡不大,五六張桌子,坐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豬骨湯的香氣,混著辣椒油的辛辣。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見溫雅進來,笑著打招呼。
「小雅來了?好久冇見你了。」
「陳叔,老規矩,兩碗抄手。」溫雅說,然後轉頭看李慕白,「你能吃辣嗎?」
「微辣。」
「一碗微辣,一碗正常。」溫雅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