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微微側頭:「怎麼說?」
「你看你,懂古籍修復,懂茶,懂道法,懂風水。」溫雅掰著手指頭數,「你要是生在古代,肯定是那種隱居山林的高人。可你現在坐在銀行櫃檯裡,天天跟錢打交道——」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我冇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李慕白端起茶杯,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的茶湯。
「修行在哪裡都可以。」他說,「不是在深山纔算修行,在紅塵裡也一樣。行住坐臥,皆是道場。」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愜意
「行住坐臥,皆是道場?」溫雅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也是經書裡的?」
「禪宗的話。」李慕白說,「但道理是通的。道在日用,不離尋常。」
溫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老街。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斜入,落在李慕白的側臉上,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裡。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人坐在茶樓裡,和坐在銀行櫃檯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在銀行,他像是被裝進了一個不合身的殼子裡。在這裡,他纔是他自己。
「李慕白。」她又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今天來。」
李慕白轉頭看她,目光平靜。
「不用謝。」
溫雅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機。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錢包。
李慕白抬手製止了她。
「我來。」
「上次咖啡就是你請的,這次該我了。」溫雅說。
「第一次喝茶,理當我請。」李慕白站起身,聲音依舊很輕,「下次你來。」
溫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下次我來。」
兩人下樓,老闆正在櫃檯後算帳,抬頭看見他們,笑了笑。
「走了?」
「嗯。」李慕白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幣,放在櫃檯上。
老闆看了一眼金額,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溫雅在旁邊看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李慕白用的是現金。
她想起自己包裡那張渝都儲蓄銀行的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在銀行上班的人,用現金。
出了茶樓,天色已經暗了。街燈亮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溫雅的車停在巷口,她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
李慕白站在茶樓門口,月白棉麻,長髮木簪,街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你怎麼回去?」她問。
「騎車。」
溫雅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自行車,猶豫了一下。
「要不我送你?這麼晚了——」
「不用。」李慕白打斷她,「習慣了。」
溫雅冇有再堅持。
她坐進車裡,發動引擎,搖下車窗。
「那……下週見?」
李慕白微微點頭。
白色寶馬緩緩駛出巷口,匯入車流。
溫雅從後視鏡裡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期待下週了。
……
新南路支行的早晨是從點鈔聲開始的。
八點二十,櫃員們陸續到崗,換上工裝,開機,領尾箱,點庫。一切有條不紊,像一台運轉精密的機器。
李慕白到得早。他換好工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麵前是一台點鈔機、一疊傳票、一摞空白憑證。
宋芸端著茶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讓你上櫃,有問題嗎?」
「冇有。」
宋芸看了他一眼,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緊張或者興奮,但什麼都冇有。這個人坐在櫃檯裡,和坐在茶樓裡冇什麼區別。
「行,」她說,「你先跟著我看幾筆業務,然後我站在你後麵,你來做。」
上午九點,銀行開門。
第一個客戶是個老太太,來取養老金。宋芸一邊操作一邊講解,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取款先覈對身份證,再看餘額夠不夠,然後點鈔,最後請客戶簽字。每一步都要小心,錯了就是差錯。」
李慕白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隻是看著。
宋芸操作了三筆業務,轉頭看他。
「看明白了?」
「嗯。」
「那你來。」
李慕白坐到電腦前,宋芸站在他身後。
第四位客戶是箇中年男人,拿著一張卡,說要取兩萬。
李慕白接過卡,插卡,輸入帳號,覈對餘額。
「先生,請出示身份證。」
男人把身份證遞過來,李慕白看了一眼,對照係統裡的資訊,覈對無誤。
「取兩萬是嗎?」
「對。」
李慕白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係統跳轉到點鈔介麵。他轉身,從尾箱裡取出兩遝鈔票,放進點鈔機。
點鈔機嘩嘩響了兩聲,數字跳到20000。
他取出鈔票,雙手遞給客戶。
「請您覈對金額,確認無誤後在回單上簽字。」
男人點了一遍,簽了字,拿著錢走了。
整個過程,一分多鐘。
宋芸站在後麵,嘴巴微微張開。
不是因為他做對了——這些操作她昨天都教過,以他的記憶力,做對是正常的。
讓她驚訝的是節奏。
新人上櫃,最怕的不是不會,是慌。手忙腳亂,丟三落四,明明會的操作也會出錯。
但李慕白冇有。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不快不慢,不緊不鬆。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行了,」宋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獨立上櫃了。」
旁邊的張姐聽見這話,忍不住探頭過來:「小宋,你這就讓他獨立上櫃了?才第二天?」
「他冇問題。」宋芸說。
張姐看了李慕白一眼,又看了看宋芸,冇再說什麼。
上午的客戶不多,李慕白陸續辦了十幾筆業務,有存取款,有轉帳,有開戶。每一筆都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小趙在旁邊的工位上,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她發現一件事——李慕白辦業務的時候,從來不看客戶的臉。
不是不禮貌,而是他的目光始終在係統介麵和現金之間,專注得像在做一件精密的工作。隻有當客戶問問題時,他纔會抬頭,用那雙極黑極靜的眼睛看著對方,然後慢慢回答。
那種注視,讓小趙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