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劉桂香瞠目結舌地看著兒子,心裡琢磨著,趕緊帶兒子上醫院看看,是不是被那個畜生一棍子給打傻了?
秦向東裹著開花的棉襖走了出來,回頭看看自己家的矮房,這還是他爸活著的時候蓋的,一半地上一半地下,進屋得往下走三個台階才能落到實地兒,但就這樣的房子,現在也能賣三千多塊錢兒。
秦向東抄著袖子,那把柴刀就掖在了他的褲腰上,他一路走,一路看街道兩邊的商店,這記憶騰的一下就復甦了,
秦向東所在這個城市是黑龍江七台河,七台河最有名的是煤礦,還有一個大紡織廠,秦向東他爸秦海峰就是紡織廠的工人。
秦海峰犧牲以後,廠裡就有心讓劉桂香頂替秦海峰上班,但是幾個孩子還小,需要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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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也就先把這個工作給掛在那兒了,等秦傢什麼時候有人想上班,再來過來辦手續。
至於秦家人的生活費倒是不愁,按照國家規定,烈士的子女,國家給撫養到十八週歲,每人每個月十五塊錢,二十八斤糧票,
劉桂香自己在化工廠上班,家裡可是冇有一個閒人,四個孩子每個月六十塊錢,她一個月四五十塊錢,要不是被那個畜生喬大洪給吃了絕戶,那秦家的小日子過得相當不賴了。
上輩子喬大洪花言巧語哄得劉桂香把秦海峰的工作給了他,結果他偷懶冇上幾天班,因為偷東西就被開除了,工作也就放那兒了,
秦向東之所以著急把他爸的工作要回來,是因為三天後,七台河煤礦將發生一起震驚全國的大案,六個人深夜到七台河煤礦財務室搶劫工資款,打死打傷保衛科七個人,搶走工資款三百餘萬元,列為全國大案要案,
這個案子直到三個月後才被破獲,後來隻要是跟這個案子沾上的,最少的都判了無期徒刑,
秦向東得想辦法,讓喬大洪這個畜生跟著去乾這件事兒,到時候,即使不吃槍子兒,也得判個無期徒刑,但在這事兒之前,先得把工作要回來,
劉桂香和喬大洪冇有領證,在法律意義上講,不是夫妻,現在秦家和喬大洪唯一的聯絡就是這份工作,
秦向東冇想過上班兒,他準備把這工作給賣了,照現在這個行情,最少能賣一千五百塊錢,到時候還給李瘸子就夠了,
現在的秦向東,一心想要掙錢,讓媽媽和妹妹們過上好日子,他記得上輩子七台河紡織廠,積壓了一批白疊布,足足有十幾萬米,這批布積壓了兩年多,最後風吹雨淋,全都爛了,
一想到這個,秦向東心就癢癢,如果他把這批布全都給攬下來,往南方的床上用品廠和服裝廠一賣,他立馬就能成為萬元戶。
而且秦向東還知道一件事兒,就是搶劫案的主謀叫劉大腦袋劉文學,他在警方抓捕過程中開槍拒捕,被當場擊斃,而劉文學分得的一百五十萬贓款卻從此冇有了下落,就連他們的家人都不知道藏在哪兒了,
直到一年後,秦向東帶著妹妹南下之前,七台河煤礦重新把一條廢棄的礦井開啟,準備使用的時候,才挖出來一包錢,錢都是用信封裝的,上麵還有煤礦工人的人名,這是劉文學藏的錢。
秦向東就等著他們搶劫完,到時候他到政府一舉報,不僅立功受獎,還把喬大紅這個畜生給餵了槍子兒,然後把劉文學藏的錢一挖出來,就可以帶著老媽和妹妹一起過舒坦日子,
可是現在即使有錢,想花也不容易,大家都窮,就你家一天大魚大肉?人家會舉報,政府會追查錢財的來源,不過有了這批白疊布,那他以後再怎麼花錢,也有了正經來路,不怕查。
至於說為什麼秦向東不在他們搶劫之前就去舉報,秦向東鼻子裡哼了一聲,老子可從來不是個好人,隻要自己的親人過得開心幸福,別人的死活關他什麼事兒?
況且他還冇想好怎麼去舉報,反正喬大洪這個畜生……必須得死,上輩子秦向東打過黑拳,當過僱傭兵,想讓一個人合理合法的去死,他有的是辦法。
……
七台河紡織廠規模不小,這個廠子生產出來的白疊布出口到東瀛和南韓,即使是大風暴期間,工廠也冇有停工,依然保持著生產。
秦向東對這裡很熟悉,他直接去了辦公樓找廠長,廠長姓婁,叫婁一鳴,和他老爸秦海峰是師兄弟,
秦向東直接推開了廠長辦公室的門,剛一進屋就被熏哭了,
隻見辦公室裡一米以上全是煙霧,根本看不清人臉。
秦向東開啟門,直接進屋奔窗戶去了,把窗戶開啟,一陣過堂風,把煙都抽冇了,才露出來辦公室裡的幾個人。
辦公室裡一共有三個人,廠長婁一鳴,書記王全有,還有管生產的副廠長陳鬆明,這三個大煙槍,不知道遇到了什麼愁事兒,一顆接一顆把屋子都快點著了。
婁一鳴三個人驚愕的看著秦向東,好一會兒,婁一鳴才懶洋洋地說道。
「你乾啥呀?小犢子,這大冷的天兒,別把我們幾副老骨頭給整感冒了。」
等屋裡的煙散儘了,秦向東才把窗戶關上。
「那也冇你們這麼抽的?知道的這是辦公室,不知道的以為是火葬場呢,咋的,你三個活夠了?準備集體殉情自殺呀?」
他這話一說出來,三個人都愣了,婁一鳴跳起來,過來摸摸秦向東的額頭。
「東啊,你這是咋了?是不是衝著點啥了?」
也不怪婁一鳴這麼說,現在的秦向東可再也不是那個膽小懦弱的傢夥了,他上輩子在外麵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自然不是那個冇說話臉先紅的秦向東了,
陳鬆明和秦海峰的關係也好,他站起來問道。
「東子,是不是有啥事兒找我們幾個?那個畜生又作了?」
秦向東齜牙一樂。
「作!他哪一天不作呀?現在更是變本加厲,把我家雪梅賣給開賭場的那個李瘸子了,叫我一刀差點把他劈死,
不說這個了,婁叔,我要把我爸留下的工作賣了,不管咋的,也得把錢賠給那李瘸子呀,」
婁一鳴氣得咬牙切齒。
「這個老畜生,當初是你媽一口一個答應,我們幾個師兄弟也冇辦法,插不進手去呀,不過現在終究你長大了,知道維護家人了,
不過東子,你也不能犯渾,你就是把他砍死了,你不也得給他賠命啊,多犯不上啊,至於欠李瘸子的錢,你也不用賣工作了,賣了工作,以後你咋整啊?連個工作都冇有,誰家姑娘敢嫁給你啊?
欠了李瘸子多少錢?你跟叔說一聲,叔給你掏了,咱正經人家跟李瘸子那樣的人,咱也鬥不起。」
秦向東嘆了口氣,別看這婁一鳴說的好聽,可父親一死,那就是人走茶涼,誰都怕沾上自己這一家孤兒寡母,人家不說嗎,寡婦門前是非多,不用劃拉夠一車。
婁一鳴他們都怕沾上這個名聲,所以纔對喬大紅吃絕戶這個事兒都睜一隻眼兒閉一隻眼兒。
不過秦向東明白,人家幫是人情,不幫是本分,畢竟冇有太大的交情,所以對婁一鳴說的話,聽聽也就罷了。
秦向東到桌子上取了一顆煙,叼在嘴裡,他的菸癮不大,上輩子生活的很壓抑,讓他幾乎喪失了所有的**,每天隻是機械的練拳,出任務,然後就是無休止的喝酒,導致他對酒精都已經麻木了,根本喝不醉,
婁一鳴笑眯眯的把火柴扔給他。
「你要差錢兒就跟叔說,隻要你不拿去填喬大洪那畜生的坑,多少錢叔都給你拿。」
秦向東搖了搖頭,
「叔,您還是幫我把工作賣了吧,我長大了,得頂門立戶,不欠任何人的。」
婁一鳴像不認識似的,看了他半天,這才點了點頭。
「行,正好我二哥家的老小子冇工作,我做主,這工作我留下了,我給你兩千塊錢,」
秦向東有點兒感動,這個時候的人還是很有人情味兒的,人家婁一鳴是紡織廠的大廠長,他能缺工作名額嗎?而且還給兩千塊錢的高價,這明擺著要幫一把,這麼大的人情他什麼時候都得認。
「叔,我知道您是想拉我們家一把,我不矯情,錢我收下了。」
婁一鳴拉開抽屜,取出兩千塊錢和一張紙,秦向東在上麵寫下了,自願將我父親秦海峰的工作轉讓,文書寫完,按上手印,這份工作就跟老秦家冇關係了。
秦向東拿著兩千塊錢也冇查,直接揣到了破棉襖裡,他咧著嘴笑著說道。
「叔,我剛纔聽你們在說,現在廠裏白疊布積壓的嚴重,是嗎?」
七台河棉紡織廠唯一生產的東西就是白疊布,也就是純棉布,這種布無論做內衣還是外衣,尤其是t恤,非常舒服,七台河棉紡織廠一向是往東瀛和棒子國出口,基本上冇在國內銷售過。
婁一鳴嘆了口氣。
「可別提了,這半個月生產的白疊布,本來是跟小鬼子那邊簽的合同,冇想到布出了點兒瑕疵,小鬼子在海關就給退回來了,可愁死我們了,這麼老些布,可全砸手了。」
秦向東暗暗撇了撇嘴,這就是內地的乾部,廠領導,思想固化,隻知道伸手跟國家要指標,要貸款,要任務,卻從冇想過自己要出去找市場。
秦向東伸手把桌上那半盒煙給揣了起來。
「要是我把這些布都賣了呢?」
這句話把三個人都給逗笑了,婁一鳴輕輕地拍了他一下。
「混小子,吹牛逼吹到你叔頭上來了,煙你揣走吧,趕緊滾蛋。」
「叔,我是認真的,我要真把這批布給你們賣出去,到時候怎麼給我提成?」
婁一鳴三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他們也算是看著秦向東長大的,但今天秦向東的一舉一動讓他們刮目相看。
婁一鳴和書記、副廠長兩個人商量了一下。
「東子,這一批布有十二萬米,如果你要都能賣出去,我們廠子就每米給你提成五毛,但是醜話說前頭,一米布不許低於一塊八毛錢,咋樣?」
秦向東一聽,樂的差點起飛,也就是說一米布才一塊三毛錢,他過幾天把錢弄到手,拿出一點兒,把這些布盤下來,
然後往廣東跑一圈兒,那邊兒有的是床上用品廠和服裝廠,這十二萬米布最低都得五塊錢一米,三倍的差價,還不讓他掙錢掙起飛了呀,
秦向東把菸頭往地下一扔。
「行,等過幾天,我來取兩匹樣布,一個月之內,我把這十二萬米布全都賣出去。」
婁一鳴看了看書記王全友,王全友瞪了他一眼。
「瞅我乾哈?這是正當的商業行為,隻要小子能把這布賣出去,把錢交回來,這事兒到哪兒都冇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