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我用房貸乾懵了魔王,他用琴聲講哭了蒼天
朗雲,這位憎恨地獄的至高主宰,宇宙級甩鍋學創始人,pua界的祖師爺,此刻徹底陷入了宕機狀態。
他那張俊美到讓ai繪畫都得高喊“大佬帶帶我”的臉上,第一次,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茫然”的表情。
那感覺,就像你開著一輛最新款的星際殲星艦,帶著足以毀滅一個星係的能量炮,氣勢洶洶地來到地球(一顆代號c-137的藍色星球)。
然後你發現,你的目標,是一個正在跟鄰居因為誰家垃圾扔過了界而破口大罵的,穿著跨欄背心、大褲衩、趿拉著人字拖的……東北大爺。
你把殲星艦的巨炮對準他。
他瞅了你一眼,把嘴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然後衝你喊:“你瞅啥?!”
你……你該怎麼辦?
你跟他講宇宙的存亡?跟他講黑暗森林法則?跟他講你那悲慘的、足以讓整個銀河係都為之哭泣的過去?
他可能隻會回你一句:“你那玩意兒,鐵的吧?一斤能賣多少錢?”
這一刻,朗雲就麵臨著如此尷尬的、跨維度的交流障礙。
他感覺自己那套執行了千百年、穩定得一批的“憎恨os”係統,遭遇了史上最離譜的……相容性問題。
【係統提示:檢測到未知邏輯攻擊——“房貸.exe”……正在嘗試解析……解析失敗……錯誤程式碼404:目標過於貧窮,無法理解高階精神內耗。】
禮鐵祝看著朗雲那副cpu被乾燒了的表情,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他剛剛那番“房貸至上論”純屬是急眼了的胡說八道,是求生欲爆棚下的本能反應。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啥,反正就是把心裡那點破事兒全給倒了出來。
結果……效果好得出奇?
看著魔王那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恨?”的哲學三問表情,禮鐵祝感覺自己好像一不小心,用一把苞米杆子,捅穿了對方的哥斯拉裝甲。
這……這他媽也行?
就在這片充滿了荒誕、同情和尷尬的死寂中,一個人動了。
是聞藝。
這個總是沉默寡言,彷彿全世界都欠他五百萬的音樂家,緩緩地從隊伍後麵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禮鐵祝,也沒有看那些還在發愣的隊友,隻是安靜地走到了場地的中央,在那個陷入自我懷疑的地獄之主麵前,盤膝坐下。
禮鐵祝心裡“咯噔”一下。
【警告!警告!繼“哲學帶師”井星之後,“文藝青年”聞藝已上線!請注意,前方即將進入“陽春白雪”攻擊範圍!重複!前方即將進入“陽-春-白-雪”攻擊範圍!】
完了,又來一個。
禮鐵祝感覺自己腦仁都疼。
剛剛井星那套又是囚籠又是高利貸的,差點沒把魔王給說得當場辦理vip會員。現在聞藝又來了,他想乾啥?給魔王現場彈一首《分手快樂》?還是用《二泉映月》的悲傷,來跟魔王的悲傷碰一碰?
哥,咱能彆整這些虛的了嗎?趁他病,要他命啊!現在衝上去一人一腳,把他踹回垃圾堆裡找媽媽去,這事兒不就結了嗎?
然而,聞藝並沒有理會禮鐵祝內心的瘋狂吐槽。
他隻是靜靜地坐著,膝上無琴,指尖卻彷彿搭在無形的琴絃之上。
他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彷彿都隨著他的呼吸,安靜了下來。
然後,第一個音符響起。
那不是一個音符,那是一種聲音。
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頑固的聲音。
叮。
像一顆深埋在萬丈凍土之下的種子,在無儘的黑暗與孤寂中,用儘了全部的力氣,對著頭頂那堅硬如鐵的現實,發起了第一次、微不足道的撞擊。
朗雲那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叮……叮……叮……
那聲音沒有停歇。
它不憤怒,不激昂,甚至不悲傷。
它隻是在重複。
一次,兩次,一千次,一萬次。
在禮鐵祝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副畫麵:一顆渺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種子,被壓在一塊比山還重的頑石之下。它沒有手,沒有腳,甚至沒有眼睛。它唯一擁有的,就是那個與生俱來的、想要向上生長的本能。
於是,它就用自己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頭頂,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對著那塊冰冷堅硬的石頭,頂。
一下,又一下。
頂得頭破血流,頂得遍體鱗傷。
石頭紋絲不動。
但種子,也從未放棄。
禮鐵祝看著這幅畫麵,心裡那點“趁他病要他命”的江湖匪氣,不知不覺就散了。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每天被催債電話轟炸得想死。可第二天早上鬨鐘一響,還是得爬起來,去工地上搬磚,去飯店裡刷盤子。
為啥?
沒為啥,就為了活著。
就為了那點還沒死絕的,想翻盤的念想。
琴聲,在悄然變化。
那單調的撞擊聲漸漸變得連綿,變得富有韌性。
它不再是種子的頂撞,而是變成了另一種聲音。
那是蜘蛛在狂風暴雨中結網的聲音。
畫麵裡,一張精緻的蛛網剛剛結好,就被一陣狂風撕得粉碎。那隻小小的蜘蛛被吹得在空中翻滾,好不容易纔抓住一根搖搖欲墜的樹枝。
它沒有哀嚎,沒有抱怨。
隻是等風稍微小了一點,就又一次爬回原位,從嘴裡吐出第一根絲,重新開始織網。
剛織了一半,一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脆弱的蛛絲再次被衝斷。
雨停了。
它又爬回去,繼續織。
一次又一次。
彷彿它生來,就是為了做這一件事。
彷彿那風雨,不是它的敵人,隻是它生命中必然要經曆的背景音。
禮鐵祝看得有點發愣。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一邊罵他“沒出息的玩意兒”,一邊默默地把孃家給的最後一點私房錢塞給他,讓他去還利息。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天生齶裂的童年,被無數人嘲笑,被無數人指指點點。他哭過,恨過,也想過乾脆當個啞巴算了。可第二天,他還是會磕磕巴巴地,努力地,想把一句完整的話說清楚。
為什麼?
因為你想活下去,就得把網給織上。
不然,吃啥?
琴聲,在此時,猛地拔高!
所有的微弱、所有的堅韌,所有的重複,在這一刻,彙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輝煌而磅礴的力量!
那不再是種子,不再是蜘蛛。
那是一個人的咆哮!
一個雙耳失聰,被全世界的寂靜所包裹的男人,正趴在鋼琴上,用額頭感受著琴鍵的震動,用儘全身的力氣,敲下最後一個音符!
《歡樂頌》!
貝多芬!
他聽不見世界的喝彩,也聽不見世人的嘲弄。他活在一個絕對死寂的囚籠裡。
可他的心裡,卻有一片交響的海洋!
他不是在對抗命運,他甚至已經懶得去理會命運。
他隻是在創造!
他要把自己靈魂深處聽到的那片最壯麗的旋律,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他要告訴這個讓他失聰的世界:就算你奪走了我的聽力,你也奪不走我心中的歌唱!
這,就是創生!
一種不為任何目的,不為任何人的認可,隻源於生命本身那股最原始、最強大的衝動!
琴聲沒有驅散恨意。
它就像一場溫柔的春雨,落在了死亡仇恨島這片由黑血和白骨構成的焦土之上。
它沒有試圖去填平那些猙獰的裂縫,也沒有試圖去洗刷那些凝固的血汙。
它隻是,悄無聲息地,滲了進去。
然後,在那些最深的裂縫裡,在那些最黑暗的角落裡,播撒下了一顆又一顆,名為“可能性”的種子。
聞藝用他的音樂,向那個一生隻見過毀滅的魔王,提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他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你之所以選擇毀滅,隻是因為,你從未見過創生的美好。”
“你以為世界隻有垃圾堆、黑礦場和背叛者的尖刀。”
“可你,見過一顆種子是如何頂開頑石的嗎?”
“你見過一隻蜘蛛是如何在風雨中結網的嗎?”
“你見過一個聾子,是如何寫出《歡樂頌》的嗎?”
“你恨,是因為你覺得世界虧欠了你。”
“可創生,從來不問虧欠。它隻是存在,它隻是發生,它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變得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值得留戀。”
……
禮鐵祝哭了。
他一個三十多歲,糙得像塊花崗岩一樣的東北老爺們,此刻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他不是被悲傷感動的。
他是被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美好,給砸哭了。
他之前用“房貸”去懟朗雲,一半是急中生智,一半是真實感受。他覺得活著就是這麼點破事兒,就是為了還貸,為了養家,為了那碗小米粥。
可現在,聞藝的琴聲告訴他,他錯了。
活著,不僅僅是“不認命”的掙紮。
活著本身,就是一場最偉大的“創生”。
你每一次上班打卡,每一次給客戶陪笑臉,每一次深夜裡給孩子換尿布,每一次給老婆捏腳……這些看似卑微瑣碎、充滿了妥協和無奈的瞬間,你以為這是在“消耗”生命?
不。
你是在“創造”生活。
你像那顆種子,在用你微不足道的努力,一點點頂開壓在家庭身上的那塊名為“貧窮”的頑石。
你像那隻蜘蛛,在用你日複一日的辛勞,一次次修補被現實風雨撕碎的、那張名為“安穩”的蛛網。
你像那個聾子,在用你對家人最樸素的愛,在你那平凡甚至有點吵鬨的家裡,譜寫著一首獨一無二的,名為“人間煙火”的《歡樂頌》。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
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
這首歌,唱的不是苦,唱的是創生。
是每一個普通人,都在用自己的一生,去進行的一場,沉默而偉大的創生。
禮鐵祝抬起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他再去看朗雲。
那個俊美如魔神的青年,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甚至沒有了之前的茫然。
他隻是呆呆地看著聞藝,看著那個用琴聲為他開啟了另一個世界大門的凡人。
一滴晶瑩的液體,從他那漆黑如夜的眼角,緩緩滑落。
那不是悲傷的淚。
也不是悔恨的淚。
那隻是……一滴水。
一滴落在了沉寂了億萬年的、永恒凍土上的,第一滴,解凍的水。
他那顆由純粹憎恨構築的心臟,那座堅不可摧的、名為“記憶”的囚籠,在這一刻,被琴聲鑿開了一道比發絲還細微的……裂縫。
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