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第三關:憎我之門,原生家庭【背叛之門】崩塌的瞬間,禮鐵祝感覺自己支棱起來了。
真的,物理意義上的。
他感覺自己的腰桿挺得筆直,靈魂像是剛做完大保健,通透,舒爽,念頭都順達了。
他剛剛用一套充滿“爽文”既視感的“勞斯萊斯碾燒烤攤”理論,成功把一個即將墮入複仇深淵的隊友給拽了回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禮鐵祝,已經不是那個隻會被地獄pua的傻白甜了!
他已經掌握了地獄的通關密碼!
悲傷地獄的解藥,是“比慘”;嫉妒地獄的解藥,是“躺平”;憎恨地獄的第一關【不公之門】,解藥是“房貸”;第二關【背叛之門】,解藥是“爽文”。
這套路,他熟了!
不就是情緒攻擊嘛!不就是讓你失控嘛!哥們現在是鈕祜祿·鐵祝,情緒穩定得一批。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看著那扇門崩塌後露出的,更加深邃、更加不詳的黑暗,心裡甚至有點小期待。
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破地獄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是傲慢?是懶惰?還是貪婪?
儘管放馬過來!我這兒有的是專治各種不服的“人間道”土方子!
然而,這種“畢業即巔峰,老子已無敵”的錯覺,在他踏入那片黑暗的下一秒,就被碾得粉碎。
沒有失重感,沒有天旋地轉。
他們隻是,很平靜地,走進了那片黑暗。
然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剛剛才被“勞斯萊斯”和“一個億小目標”鼓舞得熱血沸騰的靈魂,瞬間,凍成了冰坨。
他們,站在了另一座巨門前。
如果說,【不公之門】是廢品回收站成精,【背叛之門】是倒閉ktv的殘骸。
那眼前這座門,就是……一麵被打碎了的,鏡子。
一麵,巨大到無邊無際,又破碎成億萬片的,鏡子。
這座門,由無數的,破碎的,鋒利的,鏡子碎片組成。
每一塊碎片,都像一把最鋒利的刀,閃爍著冰冷而殘酷的光。
它們沒有映照出禮鐵祝等人的身影,也沒有映照出任何外界的景象。
它們映照的,是虛無。是一種,比黑暗更令人心悸的,空洞。
空氣中,沒有了鐵鏽味,沒有了血腥味,也沒有了宿醉的酸腐味。
這裡,彌漫著一股,陳年的,灰塵的味道。
像是你多年後,回到老房子,開啟那個你小時候被父母鎖起來,不讓你碰的,舊衣櫃。
裡麵,有灰塵的味道,有樟腦丸的味道,還有一股,被遺忘的,童年的,潮濕的,黴味。
門楣上,用無數最尖銳的鏡子碎片,拚湊出四個字。
那四個字,彷彿不是用手寫的,而是用一個孩子,在無數個深夜裡,流下的眼淚,凝結而成的。
【憎我之門】。
憎恨自己。
禮鐵祝看著這四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他感覺,事情開始往一個非常不妙的方向發展了。
恨社會,恨老闆,恨仇人,恨兄弟……這些,都好說。因為,那都是恨彆人。
可恨自己……這他媽怎麼搞?
自己跟自己乾仗?左手打右手?那不成精神分裂了嗎?
這憎恨地獄的攻擊,是一關比一關歹毒啊!
從恨社會不公,到恨他人背叛,現在,矛頭直接對準了你自己。
從恨外部世界,到恨內部關係,最終,直抵你靈魂最深處,那個連你自己,都不願去觸碰的,黑暗角落。
它要讓你,恨那個,最弱小,最無助,最不堪的,自己。
就在禮鐵祝心裡瘋狂吐槽這地獄設計師“沒活兒可以咬打火機,彆在這兒搞陰間設計”的時候。
那扇由無數破碎鏡子組成的【憎我之門】,動了。
它沒有像前兩扇門一樣,播放什麼宏大的幻境。
它隻是,像一台精準的,冰冷的,手術儀器。
從那億萬片鏡子碎片中,射出了兩道,並不刺眼,卻冷得像手術刀一樣的,光。
一道,精準地,落在了黃北北的身上。
另一道,精準地,落在了黃三台的身上。
兄妹二人,身體同時劇烈一震。
那不是被攻擊的反應。
那更像是,你走在路上,突然聽見有人,喊出了你那個已經很多年沒人叫過,並且充滿了羞恥回憶的,童年小名。
那種,瞬間的,觸電般的,僵硬。
然後,幻境,開始了。
但這一次,幻境,隻出現在他們兩個人的眼前。
或者說,出現在,那兩麵,映照著他們靈魂的,鏡子裡。
其他隊員,成了觀眾。
成了這場,最私密,也最殘酷的,靈魂處刑的,見證者。
在黃北北麵前的鏡子裡。
出現了一個,梳著羊角辮,穿著公主裙,眼睛大得像葡萄一樣的,小女孩。
那是,童年的,黃北北。
她正趴在一張巨大的,鋪著蕾絲花邊的書桌上,手裡拿著一根嶄新的畫筆,在一張雪白的畫紙上,認真地,畫著什麼。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專注和快樂。
那是一種,隻有在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時,才會流露出的,靈魂發光的樣子。
她畫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向日葵花田。
金色的,燦爛的,充滿了生命力的。
然而。
一隻大手,毫無征兆地,伸進了畫麵。
那隻手,修長,乾淨,戴著一枚象征著權力和地位的,玉扳指。
那是,她父親的手。
那隻手,拿起了那張,她畫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向日葵花田。
然後,當著她的麵。
“嘶啦——”一聲。
撕成了兩半。
然後,四半。
八半。
……
直到,那片金色的,燦爛的,承載了她所有夢想的向日葵花田,變成了一堆,紛飛的,無意義的,碎紙屑。
小女孩,呆住了。
她那雙像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但她,沒有哭。
她隻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看著那個,她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男人,沒有看她。
他隻是,用一種,討論今天天氣好不好的,平靜語氣,說道:
“北北,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你,是黃家的千金,未來的繼承人之一。”
“你的時間,應該用在學習馬術,學習金融,學習帝王之術上。”
“而不是,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塗鴉上,浪費生命。”
“畫畫,能給你帶來什麼?權力?地位?還是財富?”
“記住,不能變現的愛好,都是垃圾。”
說完,男人,轉身離去。
留下,小女孩,和一地的,夢想的,碎片。
畫麵,一轉。
小女孩,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她把所有的畫,都藏在了床底下。
她隻在,深夜裡,等所有人都睡著了,纔敢,偷偷地,拿出畫筆,在月光下,畫一小會兒。
那是她,唯一的,自由。
然而,有一天。
她放學回家,發現,她的房門,大敞著。
她床底下,那些她視若珍寶的畫,全都被翻了出來,堆在房間中央,像一堆,等待被處理的,垃圾。
她的父親,正指揮著兩個傭人,用一根根粗大的釘子,和一把沉重的鐵錘。
“砰!”
“砰!”
“砰!”
把她房間的,那扇,唯一能看到月光的窗戶。
一錘,一錘地,釘死。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踏出這個房間一步。”
“我會請最好的老師,24小時,監督你學習。”
“直到你,忘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成為一個,合格的,黃家人。”
父親的聲音,冰冷,而又,不容置疑。
像一個,國王,在宣判一個,囚犯的,無期徒刑。
鏡子裡的幻境,到此,定格。
定格在,那個小女孩,看著被木板和釘子,徹底封死的窗戶,那雙,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空洞的,眼睛。
然後。
一個聲音,在黃北北的耳邊,在她的靈魂深處,幽幽地,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她無比熟悉。
因為,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看。”
“你看到了嗎?”
“那就是你。”
“一個,連自己最心愛的畫,都守不住的,廢物。”
“一個,被關在籠子裡,連窗戶都被釘死的,囚犯。”
“你以為你現在長大了,自由了?不,你沒有。”
“你隻是,從一個小籠子,換到了一個,更大的籠子裡。”
“你,什麼都沒有改變。”
“你,還是那個,弱小,無能,連反抗都不敢的,可憐蟲。”
“你,難道不恨她嗎?”
“恨那個,沒用的,自己?”
黃北北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空洞的,童年的自己,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比悲傷和嫉妒,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厭惡。
和,憎恨。
……
另一邊。
黃三台的鏡子裡,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個,陰暗的,潮濕的,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地下室。
一個少年,正**著上身,盤坐在一口,盛滿了墨綠色,散發著腥臭氣味的,毒液的大缸裡。
那是,少年的,黃三台。
他正在,修煉他媽媽萬毒魔姬的,不傳之秘——【萬毒魔功】。
他的臉上,身上,布滿了,因為被劇毒侵蝕,而生出的,醜陋的,黑紫色的,斑紋。
他的麵板,在毒液的浸泡下,一塊一塊地,腐爛,脫落,又在功法的催動下,重新長出,更加堅韌,也更加猙獰的,新皮。
那是一種,非人的,痛苦。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變強的路。
在這個,以武為尊,弱肉強食的家族裡。
他,天生資質平庸,靈根駁雜。
他,是所有兄弟姐妹裡,最不起眼,最被看不起的,那一個。
他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彆人的,陰影裡。
他要,變強!
不擇手段地,變強!
就在這時。
地下室的門,被“砰”的一聲,粗暴地,踹開了。
一個威嚴暴躁的,中年男人,衝了進來。
他,是黃三台的父親。
他看著自己那個,泡在毒缸裡,已經變得麵目全非,不人不鬼的,兒子。
他的臉上,沒有心疼,沒有擔憂。
隻有,極致的,憤怒和厭惡。
“孽障!!!”
他一聲怒吼,整個地下室,都在嗡嗡作響。
“我讓你,修煉我黃家正統的功法!你為什麼,要偷偷練這種,邪魔外道的東西?!”
“你看看你現在,把自己搞成了什麼樣子?!”
“不人不鬼!像個怪物!”
“我黃家的臉,都被你這個孽障,給丟儘了!”
少年,從毒缸裡,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那張布滿了醜陋毒斑的臉上,眼神,卻異常的,平靜。
“父親。”
“我隻是,想變強。”
“有什麼錯?”
“錯?”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指著黃三台的鼻子,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你最大的錯,就是你根本不該出生!”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不人不鬼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劇毒的,最鋒利的刀。
狠狠地,插進了,少年的,心臟。
然後,用儘全力地,一攪。
鏡子裡的幻境,也在此,定格。
定格在,那個少年,聽到這句話後,那張醜陋的臉上,那雙,第一次,流露出,滔天恨意的,眼睛。
然後。
同樣的聲音,在黃三台的耳邊,在他的靈魂深處,響了起來。
也是,他自己的聲音。
“聽到了嗎?”
“‘不人不鬼的東西’。”
“那就是,你的父親,給予你的,定義。”
“你以為你現在變強了?成了毒王?所有人都怕你?”
“不,在他們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怪物。”
“一個,連自己的父親,都厭惡的,怪物。”
“你,恨他嗎?”
“恨那個,給了你生命,卻又,徹底否定了你存在的,父親?”
“不,你不該恨他。”
“你該恨的,是那個,愚蠢的,偏執的,為了變強,把自己變成了怪物的,自己!”
“是你,讓你自己,變得,如此不堪。”
“是你,讓你自己,活該,被所有人,厭棄。”
“恨他吧。”
“恨那個,不人不鬼的,自己!”
黃三台那張總是帶著桀驁不馴的臉,瞬間,扭曲了。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因為父親一句話,而眼神中燃起恨火的,少年。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眼睛裡,也燃起了,同樣的,火焰。
隻不過。
少年恨的,是父親。
而他,恨的,是自己。
遞進式的攻擊。
從恨社會不公,到恨他人背叛,最終,到恨自己,和,給你生命的,父母。
憎恨的矛頭,越來越向內。
也越來越,致命。
看著黃北北和黃三-台,在各自的鏡子前,痛苦地,顫抖著,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流失。
其他隊員,感同身受。
不,是比感同身受,更可怕。
因為,他們每個人,都能在黃北北和黃三台的悲劇裡,看到,自己童年的,或多或少的,影子。
誰沒有過,被父母不理解的愛好?
誰沒有過,因為“不聽話”,而被貼上“壞孩子”的標簽?
誰沒有,在深夜裡,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原生家庭。
這個詞,是刻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一道,或深或淺的,疤。
平時,它被掩蓋在,成年人的,堅強和偽裝之下。
可一旦,被揭開。
那鮮血淋漓的,痛楚,足以,讓任何一個,鐵打的漢子,瞬間崩潰。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禮鐵祝看著鏡子前,那兩個像風中殘燭一樣,隨時都會熄滅的隊友。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
他想起了,那個在【背叛之門】前,即將被仇恨吞噬的,毛金。
他可以用“勞斯萊斯碾燒烤攤”的爽文邏輯,去激勵一個,恨彆人的人。
可現在。
當一個人,開始恨自己。
開始,從根源上,否定自己存在的意義時。
他,該怎麼救?
總不能跟黃北北說:“北北女神,彆難過,等你出去了,你畫一幅畫,賣他一個億,氣死你爹!”
也不能跟黃三台說:“兄弟,彆在意,等你出去了,把你爹,也泡進毒缸裡,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藝術!”
那不叫開解。
那叫教唆犯罪。
禮鐵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
他知道,井星那些“陽春白雪”的大道理,在這種時候,肯定沒用。
跟一個心死的人,講哲學,就像跟一個餓死的人,講“人固有一死”。
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禮鐵祝急得快要把自己頭發薅光的時候。
他看到,鏡子裡,那個被撕碎了畫作,被釘死了窗戶的,小女孩。
他看到,鏡子裡,那個被父親怒罵為“不人不鬼的東西”的,少年。
他看到,他們那雙,充滿了自我憎恨的,絕望的,眼睛。
不知為何。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他那個,天生齶裂,從小,就被同齡人,指著鼻子,罵“豁嘴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