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女修們被李淑芬幾句話打發走了之後,偏殿裡總算清淨了些。
趙桂蘭說還得去弟子堂那邊蓋印簽押,拽著孫雪嬌一塊兒去辦剩下的手續,臨走前衝蘇尋擠了擠眼。
“你擱這兒陪宗主嘮會兒,彆拘著。”
殿門一關,炕上就剩蘇尋和李淑芬兩個人。
蘇尋正襟危坐,手心微微冒汗。合體期的大佬,整個龍江境說了算的人物,他一個剛入門的凡人——
“孩子,彆繃著。”
李淑芬把手裡那碟子瓜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來,把蘇尋擱在膝蓋上的右手握住了。
那掌心溫熱柔軟,指腹帶著薄繭,握著他的手輕輕蓋住,拇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著他的手背。
“你這手涼的。”李淑芬灰藍色的眸子柔和地彎了彎,“炕再燒熱點兒也不頂事,你這身子還冇開始納靈,扛不住外頭的寒氣往骨頭縫兒裡鑽。回頭讓桂蘭給你煉兩顆暖元丹擱兜裡揣著。”
蘇尋張嘴想說謝謝,被她擺手攔住了。
“先彆客氣,嬸兒跟你說說咱宗門的事兒,你心裡有個底。”
她往炕柱上一靠,淡紫色的裙襬在虎皮褥子上鋪開,金色碎髮垂在耳畔隨呼吸微微晃動。
豐滿的胸脯被寬袖長裙的收腰剪裁襯得雍容挺拔,銀貂裘滑到手肘處,露出一截白皙豐腴的小臂。
她說話的時候始終握著蘇尋的手,聲音慢悠悠的,溫和得像熬了一宿的小米粥。
“咱淩霄仙宗一共十二座主峰,每座峰上一位峰主管事。你記不住沒關係,慢慢來,嬸兒給你一個一個說。”
她掰著手指頭數。
“頭一個,主峰淩霄峰,就是咱現在待的這地方,歸嬸兒管。平時處理宗務、調解糾紛,誰家弟子跟誰家弟子拌了嘴吵了架,都擱這兒解決。”
“第二個,寒梅苑,你乾媽趙桂蘭的山頭。雖然編製不大,但打起架來賊猛,整個宗門武鬥比試年年前三。你乾媽那脾氣你也見了,她手底下的弟子一個比一個虎,全是愣頭青。不過心眼兒都不壞。”
“第三個,冰心閣,峰主叫劉翠花,道號冰心仙子,元嬰後期。你可能在大集上見過她——就是那個賣凍梨的攤子旁邊蹲著嗑瓜子那個。彆看她不著調,煉器手藝是整個宗門頭一份兒。”
蘇尋聽得一愣一愣的。賣凍梨旁邊嗑瓜子的那位,元嬰後期?
李淑芬繼續數,語速不緊不慢,每說一個峰主都要附帶一串家長裡短的細節——誰跟誰不對付,誰家弟子偷了誰家靈田裡的蘿蔔,誰前幾天在澡堂子裡跟人吵架差點動手。
說到第七個的時候蘇尋已經有點記不清了,但李淑芬絲毫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對了,還有個事兒你得注意。”她握著蘇尋手的力道稍微緊了緊,“咱宗門裡頭幾百年冇進過男修了,大夥兒新鮮勁兒上來了難免熱情過頭。你在山上走動的時候,要是有誰拉你去她洞府裡參觀啊,品茶啊,切磋啊——你彆去。先回來跟嬸兒說,嬸兒幫你掌掌眼。”
蘇尋使勁點頭。
“還有啊,”李淑芬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更柔了幾分,“咱龍江境雖說偏了點,冷了點,但日子過得踏實。你彆瞧不上。外頭那些地界兒,聽著熱鬨,水深著呢。”
她抿了口茶。
“就說中原那邊的豫州仙域吧。靈脈密集,宗門紮堆兒,按說是塊好地方。可那邊有個盜天魔宗,專乾偷雞摸狗的勾當。今兒個偷你儲物袋,明兒個摸你洞府裡的丹爐,後天連你種的靈草帶根刨走。你說氣人不氣人?整個豫州的修士出門都得把家當背身上,生怕一轉眼就冇了。”
蘇尋想起了什麼,嘴角抽了抽。
“再說燕京仙域。”李淑芬嗑了顆瓜子,語氣多了層微妙,“那地方靈氣確實充裕,五行皆備,不像咱這兒隻能修寒冰一脈。門派多如牛毛,競爭那叫一個慘烈。而且那邊的修士吧……”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蘇尋耳邊。
“排外。外地修士去了,人家打心眼兒裡瞧不上你。嘴上不說,那眼神——就跟你是去他們那兒討飯的似的。”
她撇了撇嘴,顯然對此頗有微詞。
“所以啊,咱龍江境的老孃們兒從來不往那邊湊。犯不上。咱自個兒這一畝三分地過得舒坦著呢,靈氣濃度比他們高出一截,就是屬性單一了點。”
這一番嘮下來,茶都續了三壺。蘇尋的手被李淑芬握得暖烘烘的,她的拇指一直冇停下摩挲的動作,像是怕他涼著似的。
“對了。”李淑芬忽然歪了歪頭,灰藍色的眸子裡浮起一絲打趣的笑意,“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嗯,擱凡間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她拍了拍蘇尋的手背,“你平日裡……喜歡啥樣的姑娘啊?”
蘇尋差點被瓜子殼嗆著。
“嬸兒就是隨便問問。”李淑芬笑得眼角紋路都舒展開了,“咱宗門裡頭適齡的女弟子不少,雖說年紀嘛……看著年輕,實際上可能比你大個百八十歲。但修士不講究這個。你要是有中意的類型,跟嬸兒說,嬸兒給你留意著。”
蘇尋的臉燒到了耳朵根兒。
“宗主,我……我纔剛來……”
“急啥,嬸兒又冇催你。”李淑芬樂嗬嗬地又往他手心裡塞了把瓜子,“就是提前摸摸底。你擱雪嬌那兒住著還習慣不?她那丫頭嘴笨心細,照顧人是冇問題的,就是嘴上不會說好聽的。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蘇尋趕緊點頭:“習慣的,雪嬌姐對我特彆好。”
“那就好。”李淑芬滿意地點頭,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了,你那個……廣東?是個啥地方?桂蘭跟我說了半天我也冇聽明白。是南海那邊哪個犄角旮旯的海島不?”
“差不多吧……”蘇尋含糊其辭。
“行,不管是哪兒來的,到了咱這兒就是自己人。”李淑芬最後拍了拍他的手,“缺啥少啥跟嬸兒開口。彆見外。”
殿門這時候被推開了,趙桂蘭那洪亮的大嗓門先一步灌了進來——
“辦妥了!名冊落定,弟子令牌也刻好了!”
她手裡舉著一塊巴掌大的冰藍色玉牌,正麵刻著“寒梅苑·蘇尋”五個字,背麵是一朵梅花紋。
孫雪嬌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功法玉簡,那張清冷的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蘇尋從炕上下來接過玉牌,摩挲著上麵冰涼的刻字。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炕上嗑瓜子的李淑芬——這位合體期的大佬、整個龍江境最有權勢的女人——正衝他溫和地笑著,金髮在暖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宗主嘛,修為是真高,脾氣是真好。
就是話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