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香案子結了,閑下來的陳十安心裏總是感覺不落底。
每天早上,他都準時給老頭子撥電話,依舊是無法接通。一連七天,天天如此。第八天早上,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拍:“不等了,回去看看!”
李二狗一聽要回山,要見傳說中的老神仙,頓時激動起來:“真的?帶我一個!我也去!”
胡小七也特別積極:“還有我還有我!”
“都帶,都帶!”陳十安笑道。
他掏出錢包,掏出三千現金給李二狗:“二狗哥,你幫我買點東西,十隻燒雞、五瓶純糧燒刀子,再買點水果罐頭,我和小七收拾行李,等你回來咱就出發!”
當天中午,三人拎著大包小包,來到哈城客運站,買了三張去半麵坡的票。
車程四個半小時,陳十安卻一點睏意沒有,離家越來越近,嘴角笑意越來越多,他腦子裏全是那間土坷垃房,那個老頭子,還有滿院子藥草味。
下午四點,車到終點,還是半麵坡那個小破站。
同樣也是半麵坡人的李二狗深吸一口:“嘶……還是家裏空氣好啊!”
陳十安出了站,先給老頭子撥個電話,依舊無法接通。他把手機塞回兜裡,揮手招呼倆人:“走吧,咱得進山,再晚天就黑了,夜裏山路可不好走。”
進山的路還是老樣子,熟悉的老林子,熟悉的羊腸小道,陳十安走在前頭,步子越邁越大。
李二狗扛著行李,氣喘籲籲:“老弟你慢點!”胡小七乾脆化出灰狐原形,叼著裝燒酒的袋子,四條腿倒騰得飛快。
翻過一道山樑,腳下的小盆地豁然開朗。土坷垃房,一圈籬笆,煙囪歪歪斜斜戳著,卻不見炊煙。
臨近家門,陳十安心裏愈發不安,又安慰自己,老頭下午愛打盹,可能正睡著,還沒開火做飯。
他邁步小跑,衝著院子大吼:
“老陳頭兒!我回來啦!”
下一秒,一條黃影嗖地從院裏躥出,撲到陳十安腳邊,又蹦又跳,尾巴搖得特別歡。
“虎哥!”陳十安看見虎子也很開心,蹲下身,使勁揉狗頭,“咋瘦成這樣了?我不在家,你是不是茶飯不思?”
虎子嗷嗚一聲,咬住他褲腿往院裏拽,神情帶著焦急。陳十安心裏的不安放大,拍拍狗背,加快步子進院。
院子裏雜草躥過腳麵,老頭子精心打理的葯圃也全荒了,乾枯的草藥和雜草糾纏在一起。
李二狗跟在後頭進院,四下看:“那個老弟啊……咱師父咋懶成這樣了?”
胡小七看了一眼陳十安,小聲道:“先生,屋裏沒有活人氣兒。”
陳十安沒接話,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東屋。推開門,屋裏沒變樣兒,炕上被褥疊得整齊,沒有絲毫打鬥痕跡,這讓陳十安一直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一點。
他伸出手指在桌麵抹了下,指尖沾了厚厚一層灰,這是……很久沒住過人了才能這樣!
“老頭?老陳頭?師父?”他腦袋嗡一下,邊喊邊往裏屋、廚房、倉房、茅廁,連柴垛後頭都翻了,沒有,還是沒有!
虎子跟在他腳後,喉嚨裡發出低低嗚咽。
李二狗把行李放下,也慌了:“咱師父不能出事吧?是不是進山採藥了?”
陳十安沒空回答他,又沖回西屋,踮腳開啟炕櫃,老頭子平時出行的布包沒了,再翻衣櫃,換季衣服少了一半。他蹲下身,拉開床牆角的木箱,裏麵空空的,常用的羅盤、法尺、硃砂盒等傢夥事全不見了。
“沒有打鬥……不是緊急情況走的……這是……”陳十安目光定在箱底,那裏躺著一張折起來的黃草紙。他指尖有點抖,拿出來,展開,是老頭子的字跡:
“小兔崽子:
見字如麵。你下山才幾天,就攪和得滿城風雨,老子耳朵根子天天熱,算到你得回來。
別瞪眼,你那點道行是我教的,能掐不準?
先說正事。我年輕時候有點舊債,如今你也能獨當一麵,也是時候去討債了。
你照著自己的路子走,不用找我,找也找不到。老子活了大半輩子,除了你個小兔崽子,還真沒什麼放不下的。
給老子買燒雞和酒了吧?就知道你小子孝順!你下山這些日子和經歷的事,我都看到了。小安子長大了,處理事情有自己的風格,也很果斷,老子也就放心了。
虎子留在家裏就行,他是山裡長大,自己能找吃的,餓不著他,要是跟著你進城怕不習慣,若有空閑了,就回來看看它。
灶下我壓了張卡,密碼你生日,裏頭錢不多,原先是想等你娶媳婦兒時候給你,後來一想,早晚是你的,直接拿走吧。
好好活,少逞能,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報我名號,雖然老子退出江湖多年,但江湖上應該還有老子的傳說。老子的徒弟,咋也不能挨欺負了!
甭惦記我,辦完事我就回來,到時候給我擺接風宴,燒雞要王記那家的,別糊弄。
最後,記住咱鬼醫一脈的規矩,先敬其存在,再斷其因果!
——你尊敬的師父”
信紙最後,畫了個簡陋的笑臉。
陳十安看著信,眼睛紅了又紅,嘴裏嘟囔:“這個老東西……虧我買燒雞的時候還特意挑的王記,結果一口沒撈著……”
他把信按原樣摺好,貼身揣進胸口,低頭,抹了把眼睛。
虎子靠過來,用腦袋拱拱他手心。陳十安吸了吸鼻子,抬頭沖屋外喊:“二狗哥,小七,把雞和酒拎進來,開飯!”
李二狗正扒門縫偷看,聞聲一愣:“啊?吃飯??”
“吃!為啥不吃?”陳十安咧嘴,聲音有點啞,“老頭子不在,咱替他吃。吃不完的給虎子開小灶,吃完咱休息一晚,明兒早回哈城!”
胡小七進屋把酒瓶放桌上,小聲問:“那……還去找不?”
“上哪找?”陳十安拉開酒封,仰頭灌了一口,辣得眼睛又紅了。
他聲音低下去:“老頭子不讓找,我就聽他的。咱把本事練好,把狗喂胖。等他回來,到時候……到時候非得……老頭子會回來的,他說討完債就回來……”
他拿出一隻燒雞走到院子裏,把燒雞撕下一條雞腿,扔給虎子。
自己看著空蕩蕩的搖椅,又看看天邊燒紅的晚霞,用力眨下眼睛,笑罵一句:“老頭子,早點回來,別讓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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