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陳十安不發一言。
李二狗和耿澤華跟在他身後,時不時交換個擔憂的眼神,卻誰都沒開口。
這種沉默比任何哭聲都讓人難受,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這些情緒正在陳十安胸腔裡堆積,隨時可能決堤。
安倍景明被李二狗薅著脖領子,一路踉蹌前行。他偷瞄了幾次陳十安的臉色,頓時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這種時候耍花樣,怕是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甬道越來越寬闊,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攀升,帶著燥熱。
陳十安的腳步越來越快。
到了。安倍景明聲音發虛,指著前方一扇青銅大門。
門後是山腹最深處,一座巨大的青銅巨鼎矗立中央,鼎身刻滿日月星辰與神道符文,三足紮根於地脈,鼎口噴薄出熾白色火焰。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採集自高天原的神性之火,專煉世間靈物,焚盡一切陰邪。
在那火焰中心,懸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妖丹。
那是胡小七的妖丹,原本該是純白的琉璃色澤,此刻卻佈滿黑色裂紋,隨時可能碎裂成灰。
小七的妖丹……耿澤華抱緊懷中奄奄一息的灰狐,聲音急切。
陳十安目光落在妖丹上,瞳孔驟縮。
看那些黑色裂紋的蔓延速度,恐怕比安倍景明說的三日煉化之期要快,必須抓緊時間取出妖丹!
李二狗一腳踹在安倍景明腿彎,將他按跪在神爐前。
他揪住安倍景明的頭髮,迫使他抬頭直視那枚瀕臨破碎的妖丹:看清楚了,那是小七的命!要是妖丹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把你整個塞爐子裏,讓你嘗嘗被神火煉成灰的滋味!
安倍景明麵色慘白,連連點頭:明白、明白!陳君有冥河鎮火符,定能成功取出妖丹,我、我保證……
閉嘴!李二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再嗶嗶,現在就把你扔進去!
陳十安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他緩步走向神爐,創境真氣與眉心符骨印記產生共鳴,冥河鎮火符從懷中飄出,懸於神爐上空。
他低喝一聲,符紙自燃,化作一道墨綠色的光幕,籠罩神爐鼎口。
神火瞬間被黃泉逆流規則所壓製,焰苗驟然收縮,從狂暴的噴薄變成溫順搖曳。
妖丹周圍溫度驟降,那些黑色裂紋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下來。
陳十安伸手探入光幕,創境真氣在掌心形成防護,將神火的餘溫隔絕。
他的手指觸及妖丹,感受到其中傳來的微弱脈動。
那是胡小七的本源,是與他朝夕相伴的小狐狸,是會在深夜偷吃燒雞、會在屋頂吐納偷懶、會在危急時刻毫不猶豫地跳下來拉住他的家人。
妖丹入手,裂紋遍佈的表麵異常脆弱,好似稍一用力就會徹底崩解。
不行……陳十安終於開口,這樣取出去,小七活不了。
他轉身看向李二狗和耿澤華,目光中的決斷讓兩人心頭一凜:你們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神爐。
老弟,你要幹啥?李二狗察覺到不對勁。
陳十安沒有回答。他盤膝坐在神爐前,將妖丹捧於掌心,然後做了一個讓兩人駭然失色的舉動——
他把妖丹,按入了自己的丹田!
操!老弟你瘋了!李二狗就要衝上去,被耿澤華死死拉住。
別動!他在以自身為爐,代神爐煉化妖丹!
創境真氣在陳十安體內瘋狂運轉,丹田化作熔爐,將妖丹包裹其中。
霎那間,他的七竅開始滲血,那是神火餘溫與妖丹殘存侵蝕共同作用。
但效果顯著,在丹田的煉化下,妖丹表麵的裂紋,正在緩緩癒合。
眉心符骨印記亮起,創境真氣與鬼符傳承融合,形成煉化之力。陳十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妖丹中的每一道裂紋都在被修復,每一縷被侵蝕的本源都在被凈化。
他的丹田承受著神火與妖丹的雙重衝擊,像是被無數把刀同時切割,又像是被烈火與寒冰交替炙烤。
隨著煉化繼續,他所承受的痛苦也在加倍增長。
那是比黃泉逆流更加直接的、肉身層麵的痛苦。他的經脈在顫抖,骨骼在呻吟,魂魄在尖叫,但他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兩個時辰。
妖丹最外層的裂紋癒合,露出底下溫潤的純白光澤。
三個時辰。
中間的裂紋開始收縮。
四個時辰。
最後一道裂紋,那道橫貫妖丹核心的、最深的裂痕,在陳十安近乎枯竭的創境真氣灌注下,緩緩閉合。
破妄狐火,重生啼鳴!
一道銀白色的火焰從妖丹中竄出,在陳十安的丹田中流轉一圈,然後順著經脈湧向他的掌心。
那火焰帶著小七的氣息,在他掌心跳躍、歡呼。
陳十安笑了,滿嘴是血,笑得釋然。
他祭出那枚已被煉成純白琉璃的本命之物,將妖丹從丹田中引出,然後走向耿澤華懷中的胡小七。
小狐狸的氣息已經微弱到近乎斷絕,腹部的空洞周圍,黑色符文仍在緩慢侵蝕。
小七,陳十安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一個熟睡的孩子,先生把妖丹給你拿回來了。
他將妖丹按回胡小七的丹田,銀光沒入血肉的瞬間,符文潰散,傷口癒合,三條銀尾從尾椎處驟然竄出!
那是九尾血脈的顯化和本源重歸的徵兆,是胡小七作為青丘之主的力量正在蘇醒。
但小狐狸沒有醒來。他陷入了最深層的沉睡,那是身體自我保護本能,需要時間來修復。
小七!李二狗撲過來,眼眶通紅,他咋不醒?老弟,他咋不醒?
沒事了。陳十安聲音疲憊,妖丹歸位,本源重續,他需要沉睡恢復。短則數月,長則一年,總會醒來的。
他晃了晃,創境真氣消耗過度,連站立都有些困難。李二狗連忙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二狗反覆唸叨,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腳踹翻還在跪著的安倍景明。
小七救回來了,這狗雜碎留著也是禍害!老弟,直接扔爐裡得了,省得夜長夢多!
安倍景明被踹得翻滾出去,連忙爬起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麵上:陳君!陳君饒命!我願自縛雙手,隨陳君回華夏領罪!我知曉八紘會諸多機密,知曉陰司那位大人的聯絡方式,留我一命,比殺了我更有價值!
陳十安靠在李二狗身上,目光落在安倍景明身上。
你罪無可恕。他的聲音低沉,但我答應過,饒你神魂不滅。
隨即銀針出手。
三針沒入安倍景明眉心、膻中、氣海,封住他的肉身生機,卻不傷魂魄。
安倍景明瞳孔擴散,想要掙紮,卻發現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他是陰陽師,肉身死亡後,神魂本該脫離軀殼,以式神之術逃逸,但陳十安的針,封住了這種可能。
你、你——他的聲音帶著恐懼,你要做什麼?
陳十安手指一劃,安倍景明的肉身緩緩倒下,一道神魂從軀殼中飄出,試圖逃竄,卻被銀針牽引,被壓縮成一枚黑色光點,落入陳十安掌心。
封印。他低語,將光點收入懷中,留作後用。
事情辦完,陳十安深吸一口氣,看向李二狗和耿澤華,又看向懷中沉睡的胡小七。
眉心的符骨印記微微發燙,父親的遺澤與眼前同伴的麵容,在他腦海中交織。
逝去的已經無法改變,但還有很多人,他必須守護!
回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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