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安沿著石階疾行,轉過第三個彎道,他看見李二狗和耿澤華正蹲在一扇暗門前,兩人神色凝重,見他來了趕緊招手,示意他過去。
十安,你可算來了!耿澤華一指李二狗,“發現一扇門,這憨貨非要踹開,你再晚一會,我可就真攔不住他了!”
李二狗眼珠子一瞪:“不踹咋整,你倒是想個招啊,站著說話不腰疼!”
陳十安一手一個給倆人拉開,走到暗門前觀察起來。
這扇門與周圍石壁渾然一體,表麵刻著細密符紋。他湊近細看,符紋的走向類似道家的封靈紋。
這也能理解,東瀛自古就是華夏附屬國,從歷史到文化哪一樣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同理,東瀛陰陽道雖也手段眾多,但追本溯源,同樣全部學自華夏玄門。
老耿,你那有空白黃符沒?陳十安問。
有,還剩七八張。耿澤華從包裡掏出符紙。
陳十安接過符紙,以指為筆,在黃符上快速勾勒。他畫的不是正統道符,而是鬼門古籍上記載的鬼符一脈的竊門符。
這玩意兒講究的不是蠻力破禁,而是欺騙禁製,讓它誤以為來的是自己人,從而自己開啟。
老弟,你這麼快就有辦法啦?就比某些亂叫喚的人強啊!李二狗得瑟的湊過來,被耿澤華一肘子頂開。
起開點,別擋光。耿澤華也沒好氣。
陳十安專註行筆,解釋道:封靈紋有個毛病,認符不認人。這符咒講究形神兼備,但隻要神韻對了,形差一點反而更像老手畫的,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麼,越老道的符文高手,手越抖。
三張竊門符畫完,他將符紙分別貼在暗門的左上、右下和正中,然後以銀針在符紙中心各刺一針,真氣順著針尖緩緩注入。
退後兩步。陳十安低聲道。
李二狗和耿澤華依言後退。
隻見那三張黃符漸漸亮起微光,與暗門上的封靈紋產生共鳴。陳十安又用銀針在暗門邊緣的縫隙處輕輕一挑。
一聲極輕的機括響動,暗門向內凹陷寸許,隨即無聲無息地開啟一道縫隙。
陳十安以真氣護住門軸,確保不會發出摩擦聲響,然後側身擠了進去。
李二狗和耿澤華緊隨其後,暗門在三人進入後又緩緩合攏,封靈紋重新歸於沉寂,彷彿從未被觸動過。
門後是一間寬敞的地下倉庫。陳十安眯眼掃視,在倉庫四角各有一盞燈,但燈油早已乾涸,隻剩漆黑的燈盞。藉著身後暗門縫隙透入的微光,他看見倉庫中央堆放著一些木箱和金屬架子。
老弟,那邊!李二狗手指向倉庫東南角。
那裏有七具骸骨呈坐姿靠在牆邊。
陳十安三人快步走過去,這幾具骸骨都穿著破爛的白色大褂,胸口處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金屬牌,上麵刻著編號:07、12、15……
每具骸骨的胸口正中,都有一道豎直的裂痕,從頸下一直延伸到腹腔,就被人為剖開。
這……這是啥情況?耿澤華走近兩步,又下意識停住,胸口開膛,還給編上號了?
陳十安蹲在最左側的骸骨前,用銀針輕輕撥動那枚編號牌。牌下麵刻著一行小字,他眯眼辨認:昭和十七年,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部。
是軍醫。陳十安猜測,應該是東瀛侵華時期的軍醫。
他收回銀針,雙手結出一個繁複手印,以創境追溯殘存的魂魄碎片,從中讀取生前記憶。
隨著真氣注入,骸骨上漸漸浮現出細碎的黑色光點,那是殘魂的碎片,被邪術強行撕裂後,粘合在骨骼之上。
幫我護法。陳十安閉目凝神,我要看看他們臨死前經歷了什麼。
他的意識順著銀針探入殘魂碎片,如同潛入一片渾濁的深海。起初隻有混沌黑暗,漸漸地,一些破碎的畫麵開始閃現。
一間明亮的房間,白牆,手術燈,穿著白大褂的人影來回走動。
畫麵中的正在向一位穿著日式軍服、佩戴少佐軍銜的男人深深鞠躬,口中說著什麼,神情恭敬狂熱。
那軍服男人的麵容模糊,胸前佩戴的徽章上,是一輪旭日,下方交叉著兩柄權杖。
這是陰陽寮高階成員的標誌。
畫麵切換。
慘白的燈光下,手持刻刀,在同伴的胸口刻畫符文,耳邊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在即將完成刻畫的瞬間,視野邊緣突然閃過一道冥火,畫麵中的軍服男人似乎對著冥火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即,整個畫麵被撕碎,歸於虛無。
陳十安猛然睜眼,額頭已沁出一層細汗,他定了定神,緩緩站起身。
咋樣了老弟?李二狗急忙扶住他,看著啥了?
陳十安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那七具骸骨,聲音低沉:這七個人,是七十多年前的軍醫……是自願獻身的。
自願?耿澤華瞪大眼睛,自願被開膛破肚?
他們在進行實驗。陳十安走到第二具骸骨前,指著胸口的裂痕,陰陽寮想把活人煉成式神,但技術不成熟,失敗率極高。這些軍醫……應該是第一批誌願者,或者說,第一批犧牲品。
他停頓片刻,眉頭皺得更緊:還有個地方不對勁。
啥不對勁?
最後那段畫麵。陳十安緩緩道,在實驗即將完成的時候,我感受到了陰司的氣息,看到了冥火,還有……他斟酌著用詞,有人在旁觀。是陰司的人,在旁觀這場實驗。
李二狗和耿澤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陰司,那是亡魂歸處、輪迴之所,是維持陰陽兩界秩序的根基所在。若陰司有人與陽間的域外邪修勾結,甚至參與到這種慘無人道的實驗中……
老弟,你確定?陰司的人……幫東瀛鬼子乾這種缺德事?
我確定。陳十安回憶碎魂內看到的畫麵和氣息,點頭說,那股氣息我不會認錯。慧光大師說過,他被煉成式神是七十年前,也就是1945年前後。那時候華夏陷入困境,若有心人想要勾結,並非不可能。
耿澤華倒吸一口涼氣:所以八紘會這些年能潛伏得這麼深,甚至在我們修復裂隙後還能興風作浪,是因為……陰司有人在給他們撐腰?
不止撐腰。陳十安的目光變得幽深,你們想,小七是青丘之主,九尾血脈覺醒者。青丘與華夏地脈相連數千年,狐族更是陰司都認可的靈族。若陰司有人想要針對華夏地脈,還有比控製小七更好的切入點嗎?
三人站在骸骨前,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不再是單純的綁架與私怨,而是一張橫跨陰陽兩界、綿延近百年年的巨網。
八紘會、陰陽寮、陰司內鬼,甚至更早的侵華時期實驗……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陳十安晃了晃腦袋,吐口氣道:這事兒以後再說,咱們先找小七要緊。
他邁步走向倉庫深處。那裏有一扇鐵門,陳十安以同樣手段開啟鐵門,門後是一條螺旋向下的鐵梯,陡峭而狹窄,僅容一人通過。
鐵梯兩側的牆壁上,貼滿符紙,陳十安湊近細看,頓時讓他瞳孔驟縮!
這不是東瀛符咒,而是正宗華夏道門的手法。
老耿,你認認這個。他側開身子,讓耿澤華上前。
耿澤華隻看了一眼,臉色難看下來。
他伸手虛撫符紙表麵:這是……鎮屍符。湘西趕屍一脈的不傳之秘,專門用來鎮壓行屍走肉,防止屍變。
湘西趕屍?李二狗撓撓頭,咱不是剛從湘西回來嗎?小鬼子咋又跟湘西扯上關係了?
陳十安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沿著鐵梯向下望去,螺旋的黑暗深處,有腐朽的氣息正在緩緩上浮。
湘西趕屍、八紘會、陰司內鬼——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交匯,像是有人故意佈下的棋局,而他們三人,正一步步踏入最核心的漩渦。
咱們下去看看。陳十安打頭,踏上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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