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著黑甲披風,腰束獅蠻帶,腳蹬雲頭靴,一頭亂髮被玉冠束得整整齊齊,方正臉龐,眉如墨刀,眸似寒星。
陳十安瞪大眼睛,眼前這個人,竟是邋遢猛男!
不,不邋遢了,隻剩猛男了!
妖媚女人見人來了,站起身,扭著腰肢迎上去,手中紅紗拂過男人肩頭,聲音嬌軟:“大人,奴家幸不辱命,可是廢了不少修為,才把你家小孩兒搶回來的呢。您說,該怎麼謝我呀?”
說著,身子貼上去,手指便要往甲冑縫隙裡鑽。
男人一抖肩,把那隻手彈開,板著臉道:“起開點,別動手動腳。”耳朵上卻泛起一抹可疑的紅。
孟七娘掩唇嬌笑,也不再逗他:“人是救回來了,但受傷不輕,你看看吧。”
陳十安強撐著坐起身,顫顫巍巍抱拳一拜:“十安謝師伯救命之恩。”
男人沉著臉,走到床邊,兩指搭上他腕脈,一縷真氣鑽進經脈,溫熱的氣息把殘餘陰寒一點點逼出來。
片刻後,他皺眉嘆氣:“抽命格的陣法傷了你經脈,我現在給你療傷,過程難熬,忍耐一些。”
說著,他掌心一翻,左手騰起白氣,右手冒起黑霧,兩氣交纏,匯成細小旋渦,輕輕按在陳十安胸口。
霎時,陳十安感覺體內有兩股力量,一半冰涼一半滾燙,冰火交替,裂開的經脈邊緣被陰陽二氣一點點縫合、填補,疼得陳十安直冒冷汗,他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慘叫出來。
“挺住了,大男人怕什麼疼!”男人嘴上嫌棄,手裏真氣輕了幾分。
兩個時辰後,男人終於縫合完陳十安所有經脈。
陳十安緩了緩,感覺體內真氣得以運轉,疼痛也減輕了幾分。
他問道:“師伯,你們咋把我弄出來的?我記得自己明明被黑環吞了。”
男人收起真氣,拉過凳子坐下,開口道:“你以為你師父真放心讓你四個小崽子去硬拚?你們麵對陳冥,就跟送菜去虐差不多。但這次崑崙之約你還必須去,必須穩住他。因此,商量之後,我和你師父做了後手。”
他繼續說道:“昆崙山上,被陳冥布了陣,我們不能硬闖,那麼便另闢蹊徑,陽界上不去,就走陰界!於是三個月前,你師父就和我偷偷上山,在陳冥的鎖龍斷嶽陣外,又布了一座陰陽隙暗陣。”
“暗陣入口藏在陰界,隻有對麵爆發大能量時,陰界這邊才能精準定位。”
“你們四個的任務,也不是擊敗陳冥。而是撐住陳冥幾招,讓他把陣法催到極限。這樣,我們才能在最後一刻,把你從陣裡傳送出來。”
陳十安聽得目瞪口呆:“所以......我們捱打,是為了當GPS?”
“這麼說也行。”男人乾咳一聲,“本來估摸著,你們能撐一炷香就行。誰料陳冥那瘋子竟抽半魂獻祭,陣法威力翻倍,差點真把你命格抽走。要不是你最後封穴逆轉,拖延三息,真就出意外了。”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是我沒算到陳冥能那麼狠,讓你吃苦頭了。”
陳十安心裏一熱,搖頭:“師伯,別這麼說。沒有你們,我早死了。對了,師父和二狗哥他們呢?他們怎麼樣了?”
“老陳頭知道你差點喪命,氣瘋了,找上官家和各大宗派,發出道貼,全國緝捕陳冥。至於李二狗他們仨,受了點傷,沒大礙,等養好了我帶他們來見你。”
男人又看向妖媚女人:“她是孟七娘,是荒原守門人。我和你師父為穩住陳冥,必須留在昆崙山下,所以陰界這邊就需要一個人守在通道口。這次能及時救你出來,七娘她也用了不少手段。”
陳十安忙看向孟七娘,抱拳道謝:“十安謝孟姐救命之恩。”
孟七娘捂嘴一笑,沖他眨眼:“小弟弟,不用謝姐姐,我呀是因為咱們巡守使大人答應了好處,纔出手救你的,要謝,你就謝他吧!”
陳十安一愣,疑惑的瞅著繃著個臉的猛男:“巡守使?”
男人依舊是冰塊臉:“沒錯,本大人正是陰陽巡守使。”
陳十安滿腦袋問號,剛要繼續問,男人不耐煩擺手:“行了,你在七娘這好好養傷,陽界那邊還有爛攤子得收拾,等忙完來找你。”
說完便一轉身,邁步往外走,孟七娘見狀,對著男人背影嬌嗔一句:“大人,山哥,記得你答應奴家的事喲~”
男人身形微微一頓,就推門離開了。陳十安看的清楚,在孟七娘說完這句話後,他耳朵騰一下又紅了。
陳十安往床頭一倚,促狹道:“你倆……嗯?”
孟七娘搬個小板凳坐下,嘆氣道:“還在努力中。奈何他冰塊一個,天天板個死人臉,估計除了老孃我,沒人受的了他!”
“冰塊?死人臉?你……可能對他有啥誤解……”
“誤解?”孟七娘疑惑道。
陳十安想到男人那雞窩頭、破工裝的邋遢樣兒,那張淬了毒、氣死人不償命的嘴,和喜歡被叫猛男的小癖好,不禁樂了起來,看不出來啊,這猛男套上馬甲,還挺能裝深沉。
但他可不敢露猛男老底,絕對不是因為怕捱揍,主要身為晚輩,這麼做不講究。
他想了想,斟酌道:“有沒有可能,咱們巡守使大人,比較注意形象?”
“形象?”孟七娘皺眉。
見她還要再問,陳十安忙轉移話題:“對了孟姐,他是什麼來歷呀?為啥叫他巡守使大人?”
“反正閑著也沒事,我就和你說說吧,也不是啥秘密。”
“在八十多年前,他還叫陳鎮山,是你師父的師兄,鬼醫一脈的大師兄。抗戰爆發後,他便下山救世,一路救人無數。”
“直到1937年冬,南京城破,三十多萬百姓遭難,屍橫遍野,冤魂堵了陰陽隘口,陰司鬼差都不敢靠近。”
“這時他站出來了,他以鬼醫禁術,以身化界,魂鎮隘口,給亡魂開出一條往生路,自己卻從此留在陰界。”
“後來閻君大人得知此事,便封了他陰陽巡守使一職,駐守陰陽兩界平衡。”
她眼睛眯起來,裏麵全是敬意:“巡守使大人鎮守陰陽隘口八十餘載,救渡亡魂無數,陰司十殿閻羅皆敬他三分。”
“這次你師父陳鎮嶽,為了你這小子,竟破了規矩,親自把自己魂燈交到你師伯手裏,用來鎮守隘口,讓他能抽身去救你。”
陳十安聽完,眼眶發熱。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生死關頭,那個邋遢身影總會出現,那不是巧合,而是兩位老人一直守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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