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炕底怨魂，初次出馬看邪病------------------------------------------，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北風颳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女人在哭。可我聽得清清楚楚，那淒厲的哭聲，根本不是風聲，就來自我睡覺這鋪炕的底下。，我不敢開燈，隻睜著眼睛死死盯著炕沿下方。屋子裡靜得可怕，除了我粗重的喘息聲，就隻剩下那斷斷續續、悲慼至極的哭聲。“嗚……嗚啊……”，卻穿透力極強，直直往耳朵裡鑽，往骨頭縫裡滲。我渾身汗毛倒立，手腳冰涼，剛剛立完堂口的那點底氣，在這突如其來的詭異麵前，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我怕得腿軟；家裡鏡子無故摔碎的時候，我怕得心慌。可此刻這種怕，和之前完全不同。，是仙家，有章法，有目的，要麼磨人，要麼選弟馬。，是怨，是鬼，是帶著滔天恨意的陰魂。，冇有情麵，隻有無儘的陰冷和悲傷，一出現，就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不敢出聲。，我不能喊，不能把他們也牽扯進來。白天剛鬨完黃仙，要是再讓他們知道半夜炕底下有鬼，我娘那本就不好的身體，絕對扛不住。，想摸向枕頭旁邊的手機，藉著光亮看一眼炕底下。可我的手剛一動，那哭聲戛然而止。，比哭聲更讓人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喘。
下一秒，我感覺到炕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老鼠，不是蟲子，是一個有重量、有形狀的東西，貼著地麵，緩緩朝著炕沿挪過來。
緊接著，一雙眼睛出現了。
通紅通紅，冇有眼白，像兩團鬼火，從炕沿下方緩緩升起，直勾勾地對上我的視線。
我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是一張慘白到發青的女人臉，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隻有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它冇有說話，可一股冰冷的意念，直接鑽進了我的腦子裡。
“冷……好冷……”
“還我命來……”
“你們都得死……”
淒厲的意念如同針一樣紮進我的腦海，我頭痛欲裂，胸口悶得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黑。我想掙紮，想大喊，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炕上，一動不能動，連張嘴都做不到。
這就是老輩人說的鬼壓床。
而且不是普通的鬼壓床，是被怨魂纏上，要索命的那種。
我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我的腳脖子往上爬，冰涼刺骨，像是有一隻手，正在慢慢抓住我的腿，要把我拖進炕底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絕望瞬間淹冇了我。
我剛立堂口啊！
王婆不是說，堂口一開，百邪退散嗎？
我不是有仙家護著嗎？
為什麼還會被這東西纏上？為什麼仙家不出來救我？
無數個念頭在我腦子裡炸開，恐懼如同潮水般將我吞噬。我甚至能聞到炕底下飄上來的一股腥臭味，那是泥土、腐爛和陰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讓人作嘔。
就在我意識漸漸模糊，快要徹底失去抵抗的時候，我胸口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那股暖意很淡，卻異常堅定，像是一團小火苗，瞬間驅散了我身上的冰冷。
緊接著，一個沉穩、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蒼老聲音，直接在我腦海裡響起。
“弟馬莫慌，本仙在此。”
這個聲音，不是白天那個尖細的黃仙聲音，而是更加厚重、更加威嚴，一聽就是地位極高的仙家。
我心裡猛地一震。
是胡三太爺！
是堂單上寫著的掌堂教主，胡家仙！
下一刻，我隻覺得渾身一輕，鬼壓床的感覺瞬間消失，身體重新恢複了控製。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內衣，貼在身上冰涼。
炕底下那雙通紅的眼睛，明顯瑟縮了一下，像是極其害怕我胸口傳來的暖意。
那道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怒意，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屋子裡迴盪：
“何方陰魂，敢闖弟子堂口，驚擾本仙弟馬！”
話音落下，供桌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扭頭看去，隻見牆上掛著的堂單，竟然無風自動，紅布微微飄動，上麵的墨跡彷彿活過來一般，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香爐裡剩下的香頭，猛地一亮，原本微弱的火光，瞬間變得明亮，照亮了半個屋子。
堂口，動了。
仙家，真的怒了。
炕底下的怨魂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那聲音充滿了恐懼，再也冇有剛纔的怨毒和囂張。那雙通紅的眼睛迅速縮了回去，炕底下的陰冷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饒命……仙家饒命……”
一個虛弱、顫抖的女聲，斷斷續續地從炕底傳出來，不再是之前的淒厲，而是求饒。
我坐在炕上，驚魂未定，卻也明白了。
不是仙家不護著我，是剛纔那怨魂藏得太深，又趁著半夜陰氣最重的時候偷襲，我這個新弟馬感知太弱，根本冇來得及驚動仙家。
而現在，掌堂教主親自開口，這陰邪東西，瞬間就慫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是出馬弟子，我有堂口，有仙家，我不能再像個普通人一樣隻會害怕。
我壯著膽子，壓低聲音，對著炕底問道：“你是誰？為什麼藏在我家炕底下？”
怨魂不敢隱瞞，瑟瑟發抖地回答：
“我……我是附近村的，姓劉，大家都叫我劉嬸……前年冬天，被人害了，扔在了亂葬崗……屍體被野狗啃了，冇人給我收屍，冇人給我報仇……我冷，我怕……我聞到這屋有陽氣，就躲進來取暖……”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充滿了委屈和不甘。
我心裡一沉。
原來是個枉死的怨魂。
怪不得怨氣這麼重，怪不得一直喊冷，喊著還命。橫死之人，不入輪迴，不接地氣，隻能在陽間飄蕩，受儘苦楚。
這時候，胡三太爺的聲音再次在我腦海裡響起：
“弟馬，此乃枉死冤魂，並非凶煞，隻是執念太深，無處可去，才躲進你家炕底。你剛立堂口，陽氣不穩，她纔敢靠近。”
我連忙在心裡問道：“太爺，那怎麼辦？趕她走嗎？”
“冤魂可憐，強行驅趕，有損陰德。”胡三太爺緩緩道，“你既為出馬弟子，當渡人渡鬼，化解怨氣，助她安息，這也是你積累功德的第一步。”
積累功德的第一步？
我愣了一下。
原來，出馬不是隻鎮邪祟，不是隻打打殺殺，還要渡怨魂。
“太爺，我該怎麼做？我什麼都不會啊。”我有些著急。我剛當上弟馬一天，連仙家都認不全，更彆說超度冤魂了。
“無妨。”胡三太爺語氣平靜，“本仙與黃家仙在你身後坐鎮，你隻管問，隻管說，按本仙教你的做即可。”
得到仙家的保證，我心裡徹底安定下來。
我不再害怕，掀開被子，慢慢下了炕，走到炕沿邊，蹲下身，對著炕底那團模糊的黑影說道：
“劉嬸，我知道你死得冤，你受苦了。”
我一開口，炕底下的哭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不是怨毒，而是委屈：
“我死得慘啊……我不想死……我家裡還有孩子……我想回家……”
“你放心，我是出馬弟子，身後有仙家坐鎮，我不害你。”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你告訴我，你是被誰害的？埋在哪裡？為什麼冇人給你收屍？”
怨魂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真相。
她是鄰村劉家溝的人，丈夫死得早，一個人帶著兒子過日子。前年冬天，她去山裡撿柴，撞見了同村的兩個懶漢，在山裡偷偷埋偷來的牲口。那兩個人怕她報官，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活活打死，扔到了十幾裡外的亂葬崗，還對外說她跟人跑了。
她兒子才十歲，根本不知道她死了，還天天在家等她回來。
她的屍體在亂葬崗被野狗啃食，魂魄被困在那裡，日曬雨淋，風雪加身，整整兩年，不得安息。
因為心裡牽掛兒子，又恨那兩個凶手，怨氣越積越重，變成了怨魂，不敢離開那一片，隻能在附近遊蕩。
昨晚大雪，她實在冷得受不住，才順著陽氣飄到了我們屯，鑽進了我家炕底。
聽完她的話，我心裡一陣發酸。
可憐，太可憐了。
一個苦命的女人，被人害死，拋屍荒野，兒子在家苦等，凶手卻逍遙法外。
彆說我是出馬弟子，就算是個普通人，聽了這事，也不能不管。
我咬了咬牙，對著炕底說道：“劉嬸，你的事，我管了。”
怨魂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你……你能管？”
“我能。”我點點頭，聲音堅定，“我雖然剛立堂口，但我身後有仙家。我幫你找屍體，讓你入土為安；我幫你把真相告訴你兒子，讓那兩個凶手得到報應。你不要再鬨了，不要再纏著普通人，怨氣太重，對你冇有好處，隻會讓你更難入輪迴。”
“真……真的嗎？”劉嬸的聲音充滿了不敢置信。
“仙家在此，絕不騙你。”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堂單，香爐裡的香菸嫋嫋，金光隱隱，“你先穩住魂魄，不要亂跑，等天亮，我就去劉家溝，幫你辦這件事。”
“謝謝……謝謝你……謝謝仙家……”
劉嬸的聲音充滿了感激，炕底下的陰冷氣息，以極快的速度消散。那雙通紅的眼睛，漸漸失去了血色，變得溫和起來。
那股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屋子裡恢複了正常的溫度，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困擾我半夜的怨魂，就這樣被安撫了下來。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
這一夜，實在太刺激了。
先是黃仙選弟馬，立堂口，半夜又來個枉死怨魂鬼壓床，差一點就把我小命搭進去。
可現在，我心裡卻冇有了恐懼，反而多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原來，出馬弟子，真的不是隻會嚇唬人。
原來，仙家讓我立堂口，不隻是為了保家平安，更是為了渡人。
我坐在地上，緩了半天，才站起身。
不敢再回炕上睡覺，我乾脆坐在供桌前麵，看著堂單上的仙家名號，心裡默默說道：“多謝胡三太爺，多謝各位仙家。”
腦海裡傳來胡三太爺淡淡的迴應：
“弟馬心正，是好事。你今日化解一段冤屈，積累一份功德，堂口香火會更旺，你的仙緣也會更深。記住，出馬之路，心正則百邪不侵，心善則仙家庇護。”
我點點頭，牢牢記住了這句話。
心正，心善。
這八個字，就是我出馬路的根。
我守著供桌，一直坐到天矇矇亮。
窗外的雪停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農村的清晨，安靜而祥和。雞叫聲從屯頭傳來，狗叫聲此起彼伏，陽氣升起，一夜的陰冷徹底散去。
炕底下再也冇有任何聲音，劉嬸的魂魄，應該已經安穩下來，等著我去兌現承諾。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開啟屋門。
清晨的冷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雪後的清新，讓人精神一振。
我家大黃狗搖著尾巴跑過來，蹭我的腿，精神抖擻，再也冇有昨天那種恐懼害怕的樣子。
院子裡乾乾淨淨，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家裡，真的平安了。
爹孃也被動靜吵醒，從屋裡走出來。我娘看到我，臉上立刻露出擔心的神色：“九兒，你咋一夜冇睡？守著供桌乾啥？半夜冇再鬨東西吧？”
我爹也皺著眉，上下打量我，顯然也很擔心。
我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爹，娘，冇事了，都冇事了。半夜確實有點東西，不過仙家護著我，已經解決了。”
我娘嚇得一哆嗦：“啥？又有東西？啥東西啊？冇嚇著你吧？”
“就是一個冤死的鬼魂，躲在炕底下取暖，不是啥凶煞。”我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已經跟她說好了，今天去幫她辦事，化解怨氣，以後咱家再也不會鬨邪了。”
我爹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你……你剛立堂口，就會看事了？就能解決鬼魂了？”
“是仙家教我的。”我指了指牆上的堂單，“有仙家在，咱啥都不用怕。”
我爹看著堂單，又看了看我，眼神複雜，有擔心，有驕傲，還有一種釋然。他沉默了半天，重重地點了點頭，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掃院子裡的雪：“好，好，仙家保佑，仙家保佑。你長大了，能扛事了。”
我娘雖然還是害怕，但看到我平安無事，也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做飯：“我給你煮點雞蛋，吃了有力氣，不管去乾啥，都平平安安的。”
看著爹孃的背影，我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我立堂口的意義。
保家宅平安，讓爹孃安心，再用這份本事，去幫那些可憐人，去渡那些苦命魂。
吃完飯，我跟爹孃說了一聲，要去鄰村劉家溝。
我娘不放心，想跟著一起去，被我勸住了。我剛出馬，第一次出去辦正事，帶著爹孃反而不方便，而且這事涉及冤魂，讓他們跟著也不安全。
我爹給我找了一把舊鐵鍬，塞到我手裡：“拿著，山裡路滑，萬一用得上。萬事小心，感覺不對，就趕緊回來，彆硬扛。”
“知道了，爹。”
我背上鐵鍬，朝著堂單拜了一拜，心裡默唸：“各位仙家，今日弟子出門辦事，還請仙家保佑，一切順利。”
腦海裡傳來黃仙那熟悉的尖細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和鼓勵：
“放心去吧弟馬，本仙跟著你，誰敢惹事，直接撓他！”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這幫仙家在，我心裡踏實得很。
推開大門，我踏上了去劉家溝的路。
雪後初晴，山路難走，一腳深一腳淺，可我腳步堅定，冇有絲毫猶豫。
我叫陳九，是個剛立堂口的出馬弟子。
我的第一單生意，不是賺錢，不是揚名，而是為一個枉死兩年的苦命女人，尋找屍骨，報仇雪恨。
翻過前麵那座山，就是劉家溝。
而等待我的，除了劉嬸那苦命的兒子，還有當年殺人埋屍的兩個凶手。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以為一個女人死了就死了，冇人會追究。
可他們不知道。
人在做，天在看。
天看不見，仙家看。
仙家看見，我陳九，就管定了。
堂口一開，百邪退散。
冤屈一現，公道必現。
我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走向鄰村。
我的第一次正式出馬，正式開始。
而我還不知道，劉家溝裡，除了那兩個凶手，還藏著一股我現在根本無法對抗的陰邪之氣，正等著我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