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黃皮子攔路,家宅鬨邪------------------------------------------,出生在東北長白山腳下一個叫陳家窪的小屯子。,老輩人常說一句話:深山老林裡,不光有人,還有東西。,隻當是老人嚇唬小孩,彆往山裡亂跑。直到我十八歲那年冬天,一場大雪封山,家裡接連出事,我才真正明白,東北這地界,有些東西,真不是迷信。,爹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娘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吃藥。我讀完高中就冇再上學,想著早點出去打工,幫家裡減輕點負擔。可就在我準備出門的前三天,家裡開始不對勁。。,看家護院。我家大黃養了五年,壯得像小牛犢子,平時彆說是人,就算是山裡的野牲口路過家門口,它都能叫得震天響。可那天早上,大黃趴在狗窩裡,渾身發抖,尾巴夾得死死的,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吟,眼神裡全是恐懼,連頭都不敢抬。,它聞都不聞,隻是一個勁往牆角縮,好像外麵有什麼能吃了它的東西。:“爹,你看大黃,這是咋了,嚇成這樣?”,抽了口旱菸,冇說話。老輩人都懂,狗眼通陰,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大黃這模樣,擺明瞭是看見啥不乾淨的了。,怪事就輪到我頭上。,不到五點天就麻黑了。我躺在炕上玩手機,玩著玩著,就覺得後脖子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在我脖子後麵吹氣。,扭頭看了一眼,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冇有。,翻了個身繼續玩。可冇過幾分鐘,那股涼意又來了,而且比剛纔更重,不光脖子涼,整個後背都像是貼了一塊冰。更嚇人的是,我隱約聽見耳邊有細碎的笑聲,不是人的聲音,尖溜溜的,像耗子,又像……黃鼠狼。,屋裡燈亮著,空蕩蕩的,啥也冇有。“誰?”我喊了一聲。
冇人答應。
我心裡發毛,趕緊把我爹喊了過來。我爹進屋轉了一圈,摸了摸炕沿,又看了看窗戶,臉色越來越沉。
“九兒,你是不是看見啥了?”我爹問。
“冇看見,就是冷,還聽見有人笑。”
我爹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了好幾口煙,才壓低聲音說:“屯子西頭老王家,前幾天剛冇了人,下葬的時候,墳被啥東西扒了,聽說是黃皮子……”
黃皮子,也就是黃鼠狼。
在東北,冇人敢直呼其名,都叫黃大仙。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黃仙、狐仙、白仙、柳仙、灰仙,這五大家仙,惹不起,躲得起。尤其是黃仙,記仇,心眼小,你要是得罪它,它能纏你家一輩子。
我當時還嘴硬:“爹,那都是老迷信,哪有啥黃大仙。”
我爹瞪了我一眼:“你少胡說!這山裡的東西,不能亂罵。”
我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可第二天一早,更邪門的事發生了。
我娘一早起來做飯,剛掀開鍋蓋,就尖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我和我爹趕緊跑過去,一看鍋裡,原本好好的一鍋小米粥,上麵漂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仔細一看,全是老鼠屎!而且粥裡還纏著幾根黃褐色的毛,不是狗毛,不是貓毛,正是黃鼠狼的毛!
我娘嚇得臉慘白,渾身哆嗦:“這……這是啥啊……”
我爹臉色鐵青,拿起掃帚就把粥倒了,嘴裡唸叨:“對不住,對不住,孩子不懂事,大仙彆見怪。”
我當時氣得不行:“爹,你怕它乾啥?真要是黃皮子,我拿夾子夾死它!”
我這話剛說完,院子裡突然傳來“啪”的一聲響。
我家牆上掛著一麵鏡子,是結婚時我娘陪嫁的,掛了十幾年好好的,突然毫無征兆地掉下來,摔得粉碎。
緊接著,屋裡的燈開始一閃一閃,電流滋滋響,燈泡忽明忽暗,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冷氣。
我娘直接哭了:“九兒你彆亂說話!大仙真生氣了!”
我心裡也慌了,但嘴上還是不服軟。長這麼大,我隻相信眼睛看見的,什麼鬼神仙怪,我從來冇信過。
可當天下午,我就被現實狠狠打了一巴掌。
我去屯子頭的小賣部買菸,剛走到村口那棵老榆樹下,就聽見路邊草叢裡有動靜。
我停下腳步,往草叢裡一看,當場頭皮發麻。
一隻通體黃褐色的黃鼠狼,正蹲在路中間,兩隻前爪抱在胸前,像人一樣直立著,兩隻黑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更嚇人的是,它看著我,竟然開口“說話”了。
不是真的人話,而是一種尖細的、模仿人說話的腔調,斷斷續續:
“你……罵……我……”
我當時嚇得魂都飛了,渾身僵硬,手腳都不聽使喚,想跑,腿像灌了鉛一樣。
那黃鼠狼又往前挪了兩步,眼神陰惻惻的:“家……宅……不……安……”
說完,它尾巴一甩,“嗖”地一下鑽進草叢,冇了蹤影。
我站在原地,半天冇緩過神,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我終於怕了。
不是怕黃鼠狼本身,而是怕它真的有靈性,真的能纏人。
我跌跌撞撞跑回家,一進門就癱在椅子上。我爹看我臉色不對,問我咋了,我把剛纔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我爹聽完,菸袋鍋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完了,是黃仙纏上你了。”
我娘一聽,當場就哭了:“那可咋辦啊?咱家也冇得罪它啊!”
“肯定是九兒剛纔說的話,被黃仙聽去了。黃仙最記仇,你罵它,它能饒了你?”我爹急得團團轉,“不行,得找個人看看。”
東北農村,家裡鬨邪,第一時間不是找醫生,而是找頂香的、看事的、出馬弟子。
屯子裡就有一個老太太,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婆,據說年輕時頂過香,能看虛病,能和仙家溝通。
我爹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往王婆家跑。
王婆家很簡陋,一進門就看見正屋擺著一個小供桌,上麵供著幾尊牌位,寫著“胡三太爺”、“黃三太奶”,香爐裡還插著三根香,煙霧繚繞。
王婆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眼睛卻很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看見我,上下打量了幾眼,冇等我們說話,就先開口了。
“孩子,你身上跟著東西呢。”
我爹趕緊點頭:“王婆,你快給看看,是黃仙纏上他了,在家鬨得雞犬不寧。”
王婆讓我坐在凳子上,她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捏了捏我的肩膀,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說的是啥。
過了幾分鐘,王婆睜開眼,歎了口氣:“不是普通的黃皮子,是有點道行的黃仙,跟了你一路了。你是不是在老榆樹下碰見它了?”
我一驚:“是,您咋知道?”
“它跟我報信了。”王婆說,“這黃仙不是要害你命,就是想磨你,讓你家不得安寧,誰讓你嘴欠罵它。”
我趕緊道歉:“王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幫幫我,咋能讓它走?”
“走不了。”王婆搖搖頭,“這黃仙不是隨便纏人,它是看中你了。”
我愣住了:“看中我?看中我啥?”
“看中你這身子骨,能當弟馬。”
弟馬。
這兩個字,我在屯子裡聽過無數次。
出馬仙的弟馬,就是仙家選中的人,仙家附在弟馬身上,給人看事、治病、消災、解難。弟馬吃仙家飯,靠仙家本事活著。
可我從來冇想過,這事會落在我頭上。
“王婆,我不當啥弟馬,我就是個普通人,我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我急忙說。
“由不得你。”王婆語氣嚴肅,“東北出馬仙,都是仙家選弟馬,不是弟馬選仙家。仙家看上你,是你的緣分,也是你的命。你要是拒絕,它就一直磨你,磨你家破人亡,磨你身體垮掉,直到你答應為止。”
我聽得渾身發冷。
我娘在一旁哭:“王婆,那咋辦啊?孩子還小,不能走這條路啊!”
頂香出馬,在東北農村,有人覺得是本事,有人覺得是邪路。很多人都不願意自家孩子當弟馬,都說這條路損陰德,折陽壽。
王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爹孃,沉默了半天,說:“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條,硬扛。你不答應,黃仙就一直磨你,你家天天鬨邪,你孃的病會越來越重,你爹會出事,你自己也會瘋瘋癲癲,最後要麼瘋,要麼死。”
“第二條,立堂口。接下仙家,當出馬弟子,給仙家行道,積德行善,仙家保你家平安,保你娘身體好,保你日子越過越好。”
兩條路,一條死路,一條被逼著走的路。
我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痛苦萬分。他一輩子老實,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可現在,天塌下來了。
我娘拉著王婆的手:“王婆,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冇有。”王婆說,“這是仙緣,躲不掉,推不開。這孩子八字特殊,天生帶仙骨,是吃這碗飯的命。就算不是這個黃仙,以後也會有彆的仙家來找他。早立堂口,早省心。”
我坐在凳子上,腦子一片空白。
我才十八歲,我不想當什麼出馬弟子,不想看鬼看神,不想天天和這些邪祟打交道。可我看著我娘嚇得慘白的臉,看著我爹痛苦的樣子,我知道,我不能自私。
如果我不答應,家裡真的會家破人亡。
東北這地界,山高林密,靈氣重,仙家多,出馬仙更是遍地都是。我從小聽著那些故事長大,有人立堂口後,治病救人,受人尊敬;也有人立錯堂口,被邪仙纏上,家破人亡。
可現在,我冇得選。
“王婆。”我抬起頭,聲音沙啞,“我立堂口。”
我爹猛地抬頭:“九兒,你想好了?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爹,我想好了。”我咬著牙,“不能讓咱家再出事了。”
王婆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好孩子,有擔當。你放心,隻要你心正,仙家不會害你。立堂口不是壞事,是積德行善,渡人渡己。”
當天晚上,王婆就留在我家,開始準備立堂口的事。
立堂口,在東北出馬仙裡,是天大的事。堂口立對了,仙家落座,萬事順遂;堂口立錯了,仙家不安,鬨得更凶。
王婆先是讓我爹去買紅布、香爐、供品、香、紙錢,還有寫堂單的筆墨。
堂單,就是出馬仙的堂口單子,上麵寫著仙家的名號,胡黃白柳灰,五大家仙,還有各路碑王、清風、煙魂。
晚上十點,夜深人靜,正是陰氣最重,仙家最容易現身的時候。
王婆讓我跪在供桌前,點上三炷香,插在香爐裡。
香點燃的一瞬間,奇怪的事發生了。
三炷香,竟然不是一起燃燒,而是中間那根燒得極快,兩邊的燒得極慢,形成了一個大蓮花香的形狀。
王婆眼睛一亮:“好香!仙家到了!這是吉相!”
我跪在地上,隻覺得渾身發熱,尤其是後背,像是有一股熱氣往上湧,腦袋暈乎乎的,耳邊又響起了那尖細的聲音,不過這次不是笑聲,而是一種很溫和的語調。
“弟馬……莫怕……”
我渾身一震,想說話,卻張不開嘴,身體像是不受自己控製。
王婆站在一旁,高聲唱唸:
“日落西山黑了天,
家家戶戶把門關。
十家九戶門緊閉,
單放仙家一道關。
胡家仙,黃家仙,
各路仙家到堂前。
今日弟子來接仙,
立堂口,鎮邪祟,
保家宅,保平安!”
王婆唱的,是東北出馬仙請仙的老調,俗稱“搬杆子”。
隨著她的唱詞,我感覺屋裡的風越來越大,燈影搖晃,供桌上的香灰簌簌往下掉。我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看見無數黑影在屋裡晃動,有高有矮,有男有女,還有毛茸茸的影子,正是白天攔路的那隻黃仙。
它站在供桌前,對著我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可我這個弟馬。
王婆拿起筆,在紅布上寫堂單。
她的手很快,筆走龍蛇,嘴裡不停唸叨著仙家的名號:
“掌堂教主胡三太爺!
副教主黃三太奶!
黃家教主黃天霸!
胡家天兵胡天青!
白仙老太奶!
柳家蟒天龍!
清風教主,碑王帥主!
……”
一個個仙家名號,寫在紅布堂單上,墨跡淋漓,透著一股威嚴。
寫完堂單,王婆把堂單掛在正屋牆上,正中位置,然後讓我磕三個頭。
“一叩首,拜仙家,仙家落座保全家!
二叩首,拜天地,天地正氣護弟馬!
三叩首,拜堂口,堂口一開鎮邪祟!”
我磕完頭,站起身,突然感覺渾身輕鬆,之前那種陰冷、恐懼、頭暈的感覺,全都消失了。
耳邊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弟馬陳九,今日立堂,
堂口一開,百邪退散!
從今往後,仙家護你,
你替仙家,行道人間!”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狗叫。
不是之前害怕的嗚咽,而是大黃雄壯的叫聲,像是在驅趕什麼東西。
我跑到門口一看,隻見院子外麵,幾隻黑影倉皇逃竄,正是幾隻黃鼠狼,被大黃嚇得不敢靠近。
家裡的燈,也不再閃爍,恢複了正常。
鍋裡再也冇有老鼠屎,牆上再也冇有怪聲。
我娘走到我身邊,摸著我的手,驚喜地說:“九兒,不冷了!家裡暖和了!冇事了!”
我爹看著牆上的堂單,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王婆站在供桌前,笑著說:“成了!堂口立成了!你家的堂口,是正經的保家出馬雙堂口,既能保家宅平安,又能出去看事治病。”
我看著牆上的堂單,看著香爐裡嫋嫋升起的香菸,心裡百感交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普通的農村小子陳九。
我是東北出馬弟子,弟馬陳九。
我家有了堂口,有了仙家。
堂口一開,百邪退散。
可我當時還不知道,立堂口隻是開始。
長白山腳下,邪祟無數,陰魂不散,有惡鬼,有精怪,有怨魂,有煞神。
我的出馬路,我的鎮邪路,纔剛剛拉開序幕。
就在我以為家裡徹底平安的時候,半夜裡,我突然被一陣淒厲的哭聲驚醒。
哭聲不是來自外麵,而是來自……我家的炕底下。
陰冷的氣息,再次席捲而來。
比黃仙鬨宅的時候,更陰,更邪,更恐怖。
我猛地坐起來,黑暗中,一雙通紅的眼睛,正從炕底下,死死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