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夜過去。
李平凡醒的時候,窗外天光大亮,知了還沒開始叫,院子裡靜悄悄的。她摸過手機一看——六點二十。
活了二十三年,頭一回不用鬧鐘自己醒。
她躺在炕上愣了一會兒,沒反應過來哪兒不對勁。
直到黃嘟嘟那標誌性的尖細嗓門從腦子裡蹦出來:“哎媽呀弟馬醒了!我還心思你今兒又得賴到日上三竿呢!”
李平凡:“……”
行,知道哪兒不對勁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悶聲悶氣地說:“你是不用睡覺還是咋的?”
“睡啥呀,我們修行之人,打坐就頂睡覺了。”
黃嘟嘟理直氣壯,“再說了,頭一天當值,不得看著點兒你?萬一你睡過去把早香誤了,老胡又該訓人。”
“那你看著我一宿?”
“那倒沒有。後半夜我去老白金那兒蹭了半炷香,他家那塊兒供的檀木味兒好。”
李平凡沒接話。她把枕頭掀開,坐起身,發了五秒鐘的呆。
然後認命地穿鞋下地。推開屋門,一股熱浪混著油煙味撲麵而來。
廚房裡鍋鏟撞得叮噹響,奶奶佝僂著背站在灶台前,藍布衫後背洇濕了一大片。
“奶,今兒吃啥?”
奶奶頭也不回:“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李平凡被懟得一噎。
“自個兒啥身份心裡沒數?趕緊洗臉漱口上香去!仙家等你一早晨了!”
“哎。”
李平凡縮了縮脖子,轉身往水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那咱到底吃啥?”
“鍋包肉!”奶奶沒好氣,
“昨兒你不是點名要的嗎?”
李平凡愣了一下。
她昨晚上半睡半醒間好像確實說過這話,但那是黃嘟嘟問的,她迷迷糊糊隨口一答,自己都沒當回事。奶奶怎麼知道的?
她往堂屋的方向瞅了一眼。供桌上青煙裊裊,五個木牌安安靜靜。
“瞅啥呢弟馬?”黃嘟嘟又冒頭了,
“再不洗漱香灰都涼了!”
“……你能不能別老在我腦子裡說話?”
“行啊,那我擱你耳邊兒說?”
“……”李平凡決定不跟他掰扯了。
洗漱、凈手、點香、上供。
三柱線香插進小香爐,青煙筆直上升。
李平凡站在供桌前,對著那五個木牌,突然不知道該說點啥。
昨兒好歹說了句“多關照”,今兒說啥?早上好?
正尷尬著,木牌後麵傳來一個蒼老緩慢的聲音:“這娃今兒起挺早。”是白金球。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接話:“可不,我還尋思得叫呢。老黃你昨晚囑咐廚房了?”
“囑咐了。”
黃嘟嘟的聲音帶著點得意,
“我託夢給老太太的,鍋包肉,酸甜口,少放澱粉多放肉。
”李平凡:“……你託夢就為了說這個?”
“那不然呢?你自個兒點的菜,我給你落實到位,你還挑理?”
李平凡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她把香插好,對著木牌鞠了一躬——也不知道對不對,反正禮多人不怪——轉身進了廚房。
飯桌上,鍋包肉金黃酥脆,酸甜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李平凡夾了一筷子,外酥裡嫩,肉片厚實,是小時候的味道。
她連扒了三口飯,纔想起來抬頭問:“奶,你昨晚夢見啥了?”
奶奶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夢見一隻黃皮子蹲在窗台上,跟我說今早做鍋包肉,說你想吃。”
李平凡一口飯噎在嗓子眼。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