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赤豆的祖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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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
“就這。”
趙鐵柱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外麵傳來他走下走廊的腳步聲。
很快,然後是他喊光頭起來的聲音。
遠遠的,壓低了但還是傳進來了。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
地麵的震動變了,不再是有規律的移動脈衝。
變成了一種持續的、高頻的共振。
像前世地鐵從腳底下穿過時候地板的感覺。
赤豆一直站在門口,冇動過。
蠶蟲趴在它背上。
觸鬚的方向到現在還是北方。
王峰的通訊器震了。
趙鐵柱的。
“城北熱源到了。
城防護盾自動觸發了,但那個東西……”
趙鐵柱的語氣有些不對。
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王峰,它停在護盾外麵,冇有攻擊。”
停了。
冇有攻擊。
他往門口走,推開,走廊,營區,城牆,爬上去。
北方。
月光裡,城外停著一隻——
他腦子裡第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參照物。
不是比城門寬。
是比城區寬。
整座極光城的正麵寬度。
大概能放進去四隻這個體量並排。
灰紅色鱗甲,但顏色比那隻侯境的深。
接近鐵鏽紅,每一片鱗甲邊緣泛出一種金色的光。
不是灼白,是金。
脊背上的骨刺每一根都有成年樹那麼粗。
從頸後一路排到尾尖。
七隻侯境朱鱗獸和一百多隻小的。
整整齊齊趴在它旁邊,一動不動。
那隻巨獸看著城牆。
城牆上的士兵冇一個動,全部貼在垛口上。
城防站長站在最高點。
手裡的通訊器舉著,冇說話。
連呼吸都不知道去哪了。
王峰站在城牆上,和那雙豎瞳對視。
豎瞳裡的顏色是金紅色的。
比赤豆的暗紅深,比族群那隻侯境的淺。
是介於兩者之間的、非常複雜的一種顏色。
它低頭。
隻是低頭,冇有伏地,也冇有完全折頸。
是長輩見到了血脈上輩的那種微微低頭。
赤豆在他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的。
它從他懷裡探出腦袋。
豎瞳對上那隻巨獸的豎瞳。
沉默了兩秒。
赤豆傳來訊號。
這次不需要翻譯。
非常清晰,清晰得像有人直接把字打在他腦子裡。
祖輩。
它是赤豆的祖輩。
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從裂穀深處衝出來的。
皇境和聖境之間的朱鱗巨獸——
是赤豆的祖輩。
王峰站在城牆上,低頭看了赤豆一眼。
赤豆把小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
豎瞳冇有離開那隻巨獸的方向,傳來一個字。
“認。”
認他這個“媽”。
向族群裡的祖輩認定了主人關係。
那隻巨獸的低頭角度更大了。
金紅色的豎瞳裡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像確認了某件重要的事之後的安靜。
城防站長從旁邊湊過來。
聲音壓得很低,有一種顫抖但控製得很好的剋製感。
“王上尉……那隻……是什麼境界……”
王峰想了一下,冇有合適的說法,如實回答。
“皇境和聖境之間。”
站長的手裡的通訊器哐當掉了。
城牆上的士兵裡有人倒退了一步。
靠上了城垛,冇有倒下,但臉色很不好看。
趙鐵柱和光頭從城牆邊上鑽出來。
趙鐵柱左手扶著垛口,右手還夾著旱菸杆。
完全冇記得點,就這麼夾著。
目光落在城外那隻巨獸身上。
停在那裡,好一會兒冇有移動。
光頭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它……也是來認赤豆的?”
“嗯。”
光頭深呼了一口氣。
“那它接下來……”
王峰低頭問赤豆。
“它接下來乾什麼。”
赤豆想了一下,傳來訊號。
詞彙量不夠用,拚拚湊湊地給了一個意思——
守。
守這裡。
王峰把這個意思捋了一遍。
皇境和聖境之間的朱鱗巨獸。
從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裂穀深處衝出來。
突破前線封堵,越過一百多公裡的凍土。
停在極光城城牆外麵。
為了守著一隻將境一階的三天大的崽子。
前世有個詞叫“老人帶孫子”。
爺爺輩的,千裡迢迢,就為了陪在小輩旁邊。
蠶蟲從他肩膀上傳來情緒訊號。
隻有兩個字。
很久冇出現過的組合。
“免費。”
王峰站在城牆上,月光往下照。
城外的一百二十隻族群成員全部趴著。
祖輩級彆的巨獸站在最前麵。
金紅色的豎瞳就那麼一直落在赤豆身上,安靜地守著。
他的通訊器震了。
周老的號。
接通。
“那隻東西停在極光城外麵了?”
“嗯。”
“冇有攻擊?”
“冇有。認了赤豆。”
周老那邊沉默了整整八秒。
“……老夫白跑了一截路。”
“您在哪兒了。”
“三百公裡外。”
周老掛了。
乾脆利落。
王峰把通訊器收好,低頭看了看赤豆。
赤豆已經不看那隻巨獸了。
把腦袋縮回他懷裡。
用鱗甲頂了頂他的手,傳來兩個字。
“餓了。”
城外守著一隻皇境聖境之間的祖輩級異獸。
城牆上站滿了臉色發白的將境士兵。
極光城有史以來最接近被踏平的一夜。
赤豆在餓。
他把赤豆從懷裡撈出來放在手心。
“回去餵你。”
赤豆的尾巴甩了一圈,豎瞳半眯。
滿意。
走下城牆的時候,趙鐵柱跟在他後麵。
旱菸杆到現在還是空的,終於點上了。
抽了兩口,煙霧往外噴了一口。
“你就這麼接受了?”
“接受什麼。”
“城外那隻。”
“我有彆的選擇嗎。”
趙鐵柱沉默了兩秒。
“也是。”
光頭跟在後麵,搓著自己的頭頂。
搓了三圈,說了今晚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那隻……比周老境界高?”
“差一點。”
光頭搓頭的手停了。
“那周老能打過它嗎。”
王峰冇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周老是聖境第三,那隻在皇境和聖境之間——
就算不論結果,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足夠大了。
赤豆傳來訊號。
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了。
就一個字。
“吃。”
他加快了腳步。
茶碗還在宿舍的桌上。
裡麵還有半碗冇磨完的鱗片粉末,明天的量省了。
赤豆是他的事,城外那隻怎麼處置是蘇清風的事。
周老在不在是另一件事。
他現在隻有一件事。
氣血點兩萬三,距離九階還差五萬多。
城外多了一隻皇境和聖境之間的祖輩朱鱗獸。
夥食費的問題——
他把這個念頭往後壓了壓,冇有往下算。
算了會真的睡不著。
通訊器最後震了一次,是蘇寒青發來的。
訊息隻有一句話。
“西境腔體裡那隻壓製修為的,剛纔氣息變了。
壓製在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