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人大代表駐地餐廳。
早飯很簡單,豆漿油條,還有一碗熱乾麵。
但今天的餐盤裡,多了一份厚厚的材料。
沒有標題黨,隻有密密麻麻的資料和表格。
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甚至準備在接下來分組討論會上發難的代表們,拿到這份材料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愣住,然後是翻看,最後是沉默。
審計報告裡,每一筆錢都如流水般清晰。幾十億的基金,不僅沒少一分錢,反而通過投資理財增值了兩個點,多出來的錢全部用來給爛尾樓小區的居民修了暖氣管道。
而那份廉政賬戶的彙總,雖然沒點名,但那個觸目驚心的總數,以及後麵附帶的那幾個典型貪腐案例的細節(比如孫連城的假樹苗案),像一記記耳光,扇在了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臉上。
誰是誰非,一目瞭然。
這些本來就是這片土地推選出來的精英,或者是基層的實乾家。他們或許會有私心,但大部分人心裡都有桿秤。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謠言,這一摞實打實的資料,纔是真正的鐵證。
餐廳裡出奇地安靜。
隻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一個來自長豐區的基層代表,一邊吃著麵,一邊看著上麵關於自己那個棚改小區的資金撥付記錄,突然眼圈紅了。
“媽的,誰要是敢投反對票,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他小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是個訊號。
周圍幾個桌子上的人都抬起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都變了。
而此時,楚天河正坐在休息室裡,整理著衣領。
今天的他,沒穿那件常穿的深色夾克,而是換上了一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不僅是為了尊重這個場合。
更是為了接下來的那場硬仗。
選舉,從來不是靠妥協贏來的。
而是靠實力,靠人心。
“市長,時間到了。”秘書小王推開門,“代表們已經入場了。”
“走。”
楚天河站起身,沒拿任何稿子,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上主席台的時候,全場靜了一下。
他沒有拿那份四平八穩、足足三十頁的《政府工作報告》。
話筒被調高了一點,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報告我已經印發給大家了,上麵的資料,顧言和秦峰同誌核對過三遍,錯一個小數點,我辭職。”
楚天河掃視全場,聲音沉穩。
台下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這開場白,太野了。往年的市長作報告,哪次不是先感謝後表態,中間再夾雜著一堆難懂的專業術語?
“今天,我想換個方式,跟大家聊聊天。聊聊這半年來,江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ppt,沒有背景音樂。
“第一個故事,關於一雙鞋。”
楚天河伸出一根手指,“長豐區有個包工頭,叫趙鐵柱。半年前,他帶著三百多個農民工兄弟,把鋪蓋卷扔在了市政府門口,揚言要我有好果子吃。為什麼?因為金地集團爛尾,他們的血汗錢成了泡影。”
台下的趙鐵柱(作為特邀代表)臉紅了,縮了縮脖子。
“後來,城市複興基金成立,第一筆款子下去,趙鐵柱拿到錢的當天晚上,提著一籃子雞蛋,還有一雙他老婆納的千層底布鞋,硬塞給了我。”
楚天河笑了笑,“我沒收雞蛋,鞋收下了。但我給了錢。這雙鞋現在就穿在我腳上。”
他提了提褲腳,露出那雙黑布鞋。和那身昂貴的西裝格格不入,卻異常紮眼。
“這雙鞋告訴我,老百姓要的很簡單:有活乾,有錢拿,有人給他們做主。至於這個做主的人是市長還是包工頭,他們不管。但我楚天河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讓他們失望。”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然後變得熱烈。
趙鐵柱一邊鼓掌一邊抹眼淚。
“第二個故事,關於一本房產證。”
楚天河繼續說道,“城東那片爛尾樓,涉及兩千多戶家庭。其中有一對老教師,為了給兒子買婚房,掏空了積蓄,卻隻能住在四麵漏風的毛坯裡。我去的時候,老太太正在用塑料布糊窗戶。”
“那種絕望的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
台下安靜了,很多人都知道那個小區。爛了八年,換了三任市長都沒解決。
“半個月前,我們通過司法拍賣和國企接盤,讓那個小區重新複工。前天,第一批房產證發到了老教師手裡。老兩口拿著那個紅本本,哭得像個孩子。”
“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更不是用來爛尾的。隻要我楚天河還在江城一天,就不會讓任何一個老百姓住不進自己的家。”
掌聲雷動。這次是真的,熱烈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許多代表特彆是基層代表,眼裡都有光。
“第三個故事,關於一台機器。”
楚天河的手指向了東邊,“就在那個被很多人說是‘騙局’的東江新區。就在除夕夜,我們點火成功了一台光刻機。”
“有人說,江城是老工業基地,搞不了高精尖。有人說,我楚天河是在好大喜功,是在賭。沒錯,我就是在賭!”
他突然提高了聲音,“但我賭的不是自己的前程,是江城的未來!那台機器轉起來那一刻,意味著咱們江城造的東西,不再是傻大黑粗,而是全世界都卡脖子的核心科技!意味著咱們的孩子,不用去北上廣深漂著,在家門口就能進大廠,拿高薪!”
全場沸騰。
沒人再記得那些舉報信,沒人再在乎那些謠言。在實打實的政績麵前,在滾燙的民心麵前,那些陰謀詭計都成了笑話。
“我楚天河在江城,隻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鏗鏘有力:
“無論富人窮人,讓大家有房住;無論大廠小廠,讓大家有錢賺;無論現在未來,讓江城有尊嚴。”
“這份答卷,請各位批改。”
楚天河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聲經久不息。
投票開始了。
紅色的票箱前,代表們排起了長隊。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猶豫不決。
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很鄭重。雖然是差額選舉,雖然還有彆的候選人,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一票該投給誰。
計票結果很快出來了。
大螢幕上跳出的數字,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讚成票:xxx(全票)。
反對票:0。
棄權票:0。
滿票當選!
這在江城的曆史上,是第一次。
主持人激動的聲音有些顫抖:“宣佈選舉結果:楚天河同誌當選為江城市人民政府市長!”
全場起立,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楚天河再次走上主席台。
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堅定。
他走到國徽前,左手撫按《憲法》,右手舉拳。
“我宣誓:忠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維護憲法權威,履行法定職責,忠於祖國、忠於人民,恪儘職守、廉潔奉公,接受人民監督,為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努力奮鬥!”
誓言回蕩在大禮堂的上空。
台下,第一排的角落裡。
蘇清瑤穿著一身鮮紅的風衣,那是楚天河特意叮囑的顏色。
她手裡拿著相機,早已忘記了按下快門。
看著那個站在國徽下的男人,那個曾經在信訪局坐冷板凳的小科員,那個在廢墟上建起新區的拓荒者,那個在深夜為她煮麵的丈夫。
如今,他是這座一千萬人口城市的市長。
她的眼眶濕潤了,嘴角卻掛著最燦爛的笑。
這一刻,榮耀屬於他,也屬於這座正在蘇醒的城市。
窗外,陽光正好。
江城的春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