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轉彎抹角的紅機響了。
楚天河接起來,裡麵傳出周開元有些嘶啞、但略帶得意的聲音。
“天河同誌,我聽說門口鬨起來了?哎呀,這趙處長被帶走的事,影響太惡劣了。”
“這些小建築商不懂政治,他們隻認錢。要不,那三千萬先撥一半?穩住局麵最重要,萬一出了群體**件,省裡那邊我也保不住你。”
周開元這是明晃晃的威脅,手裡捏著“不穩定”的大旗,想逼楚天河吐出那筆錢。
“周副市長,既然你身體不舒服,就好好歇著。”
楚天河冷笑一聲。
“江城的大門,還塌不下來。至於錢,我會準時發出去,但發的每一分錢,都要見血、見肉。”
結束通話電話,楚天河看向牆角的座機。
“顧言,進辦公室。”
三分鐘後,穿著藍襯衫、領口歪斜的金融鬼才顧言推門而入。
他手裡拿著個袖珍平板電腦,眼神裡透著股子瘋勁。
“看到了吧?樓下那場戲。”
楚天河指了指窗外。
“看了,低階手段。”
顧言不屑地把平板轉過來,上麵閃爍著複雜的資金拓撲圖。
“我剛才查了一下那六家建築公司的流水,有意思得很。這幾家賬麵上確實沒錢了,但他們欠工人的錢一共不到七百萬。”
“可他們跟趙大發、跟周開元控製的幾家【小貸公司】之間,有頻繁的資金往來。”
“說明白點。”
楚天河點了一根煙。
“這六個人不是來要工資的,他們是來轉賬給周開元的。”
顧言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一劃。
“他們從市長手裡套出三千萬,然後順手還給周開元的非法小貸公司兩千萬利息,剩下的他們分了。至於工人?工人隻是他們手裡的肉票。”
楚天河咬著牙關,煙霧在眼前升騰。
“老孫,去發個通告。”
楚天河掐滅煙頭,目光如刀。
“說我們要發錢了?”
孫國強一愣。
“不,發三條。”
“第一,封鎖現場,不許驅趕,誰想跳江讓他跳,救援船在底等著。”
“第二,通知審計和刑偵聯合進駐那六家公司,查封他們名下所有的【爛尾樓】工地和未售房產資產。”
楚天河頓了頓,語氣陰冷。
“第三,告訴門口那些包工頭和工人,政府現在的錢不夠。但我們要清算包工頭的資產,隻要查封一處工地,我們就直接給對應的工頭發放現金工資。”
“包工頭跑了不要緊,我們要拿他們的資產發薪。至於那幾家公司,因為涉嫌高利貸洗錢和挪用工程款,今天全部列入黑名單,永遠清除出江城市場!”
顧言此時接話:
“我已經查到了,胡老三在城西有三棟剛蓋好的還沒網簽的樓。按現在的市價,足夠發完這六家所有的工人工資,還能多出五百萬上交財政局。”
“好,按這個方案辦。”
楚天河站起身,抓起大衣往外走。
“國強,帶上喇叭。我要親自下去,跟這幫工人們談談,這個【工資】,到底從誰兜裡出。”
十分鐘後,市政府大廳。
楚天河站在台階上,麵前是激動的民工,身邊是如臨大敵的辦公廳人員。
那個外號胡老三的胖子正揮舞著手臂。
“市長!我們要血汗錢!你不能因為趙大發出事就賴我們的賬!”
“胡老三,你認得這幾張表嗎?”
楚天河拿出一份顧言列印出來的調查結果,直接甩在胡老三臉上。
“你的城西天苑專案,賣樓收了兩個億,一分錢工人工資沒發,轉手就彙給了一家叫【金彙金融】的皮包公司,這公司老闆就是趙大發,對吧?”
胡老三臉色慘變。
楚天河越過他,對著後麵的民工大聲喊道:
“鄉親們!我是江城市代市長楚天河,我給你們吃顆定心丸。”
“錢,我們有,但不會發給這幾個騙子!我已經凍結了他們名下的六處樓盤!”
“今天下午兩點,財政局在現場設立兌現點!隻要查實是你應得的工資,直接用他們的資產折現發錢!一分少不了你們的!”
“至於你想發的三千萬....”
楚天河死死盯著已經癱倒在地的胡老三,聲音冷冽如冰。
“那是江城建設的命脈。你既然想帶頭鬨,那我就先把你的公司清算個底掉。”
“我看你那個坐在病房裡的【後台】,今天敢不敢下樓來替你這幾樁爛尾樓填窟窿!”
原本喧嘩的場麵,瞬間死一般寂靜。
那些民工一聽工資有望,紛紛放下了橫幅。
胡老三癱軟在台階上,他甚至能感覺到,手機裡周開元打來的催債電話,此刻在他褲兜裡震動得像催命。
.....
既然胡老三這條狗沒能咬出血來,周開元索性不躲在病房裡裝死了。
入夜,江城,聽潮私人會所。
這地方不對外掛牌,藏在一片古建築裡,門前停的全是百萬元起步的豪車。
會所最深處的“龍涎包廂”裡,檀香燃得極旺。
周開元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對襟便裝,臉色雖然還有點虛浮,但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坐在他麵前的,是江城地產界的一哥,金地集團的老闆吳長青。
吳長青五十多歲,保養得極好,手裡把玩著兩顆成色極佳的和田玉核桃。
“吳總,胡老三那幾家小公司,楚天河說封就給封了。”
周開元端起麵前的白玉瓷杯,抿了一口茶,聲音有些沙啞。
“這小子不但懂紀委那套抓人,現在連金融清算都玩得轉,顧言那個瘋子在他手底下,就是把快刀。”
吳長青手裡核桃轉動,發出“咯噠”的一聲脆響。
“周副市長,胡老三他們本來就是些乾粗活的,碎了就碎了。”
“關鍵是咱們合作的那幾個專案,現在被他鎖了財政出口,我手底下幾千號工人,沒工資發,真的會出事的。”
吳長青眯起眼,語氣裡帶著試探。
“楚天河這是想在江城重新立旗子,要是咱們這幫老底子被他一鍋端了,您這手裡的常務權力,也就剩張空紙了。”
周開元冷哼一聲,重重放下茶杯。
“他想立旗子,也要看這地基穩不穩。”
“他楚天河最大的心血不是東江新區嗎?不是那個華芯科技嗎?”
周開元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音。
“吳總,金地集團在東江新區投的那所【東江實驗中學】,進度到哪了?”
吳長青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地笑了。
“教學樓剛封頂,正在做內外延裝修。”
“那是新區最大的配套專案,華芯科技那些高管、博士們的孩子,全指望這所學校秋季開學呢。”
“為此,華芯那邊還跟管委會簽了協議,要保就學率。”
“停了它。”
周開元吐出三個字,冷得不帶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