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大領導?”秦峰追問。
謝誌剛縮了縮脖子,像是怕隔牆有耳,“這…這我真不敢說,輝哥每次喝酒都吹牛逼,說他在市裡誰都認識,還說現在組織部的那個,以前坐過他的車。”
單向玻璃後,楚天河的眉頭微微一挑,果然。
那個指的自然就是吳誌剛。
秦峰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隻要謝誌剛吐出劉輝這根線。
“他怎麼指使你的?”
“就是打電話。有時候微信語音。”
謝誌剛竹筒倒豆子:“大概半個月前吧,他突然找到我,說有筆大生意!讓我找個女的,最好是那種…有點姿色,又欠了一屁股爛債走投無路的!”
“他給了你李萌的資訊?”
“沒,是我那正好有這麼個資源。”謝誌剛支支吾吾:“李萌那個前男友不是進去了麼,她替那男的背了三十萬的高利貸,正好都在我手上,我就把這事兒跟輝哥提了一嘴,說這女的長得還行,還是…還是那個…”
他透過鐵欄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峰:“還是楚天河的前女友。”
“輝哥一聽就樂了,說這簡直是天助我也,他說隻要能捏住楚天河這個軟肋,往他身上潑點臟水,哪怕整不死他,惡心也能惡心死他,事成之後,不但李萌的債他給平了,還額外給我二十萬勞務費。”
“錢給了嗎?”
“給了定金。”謝誌剛垂頭喪氣:“給了五萬現金,說是事成之後再給尾款。那錢還在我辦公室保險櫃裡呢,都沒敢花。”
“現金?”秦峰敏銳地抓住重點,“當麵給的?”
“不是!是…放在一個商場儲物櫃裡,讓我去拿的。”
秦峰歎了口氣,這手段,夠小心的。
不轉賬、不露麵,全是物理隔絕。
“那是誰把李萌被綁架這事兒告訴他的?他還知道那女的要跑?”秦峰突然轉換了話題,眼神變得淩厲:“彆告訴我這也是他算的。”
謝誌剛眼神更加躲閃,“是…是我手下一個馬仔,那馬仔以前跟輝哥混過兩天。”
“馬仔叫什麼?”
“二驢,大名叫李二驢。”
秦峰立刻對旁邊的記錄員使了個眼色:“馬上去查這個李二驢,看看抓回來的人裡有沒有。”
不一會,記錄員回來了,搖了搖頭,“抓捕名單裡沒有李二驢!當時比較亂,可能有些人趁機從後門溜了!”
“媽的。”秦峰淬了一口:“漏網之魚。”
審訊室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謝誌剛提供的線索雖然指向劉輝,但大多是口頭上的,缺乏直接的物證。尤其是那個可以作為關鍵證據的定金交易,因為是死檔,沒有監控的話很難證明是劉輝放進去的。
單向玻璃後,楚天河卻並不失望。
他敲了敲玻璃,示意秦峰出來。
走廊裡,秦峰點了一根煙,遞給楚天河一根。
“書記,這胖子吐得差不多了,但這證據鏈不太硬啊。”
秦峰有些犯愁:“現金交易,電話變聲,這劉輝反偵察能力挺強!那個大領導估計早就把自己摘乾淨了!咱們現在去抓劉輝,頂多也就是個尋釁滋事的共犯!”
楚天河接過煙,沒抽,捏在手裡把玩著:“不需要證據鏈有多硬能判那個大領導。我們現在的目的,是斬斷這隻手!隻要劉輝倒了,吳誌剛就會疼,就會亂,他一亂,破綻就出來了!”
“而且,”楚天河眼中精光一閃:“你注意到了嗎?謝誌剛說那個李二驢是劉輝以前的馬仔。如果李二驢跑了,他第一件事會乾什麼?”
秦峰猛地反應過來,“去給劉輝報信!”
“對。”楚天河點了點頭,“劉輝現在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拿到那個錄音了。一旦他知道了,他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去自首,而是跑。”
“一個準備跑路的人,特彆是這種平時大手大腳慣了的人,肯定會動錢,大額的取現,或者變賣資產。”
“查劉輝的賬戶!”秦峰把煙頭狠狠按滅在窗台上:“還有,那個李二驢的社會關係,馬上篩一遍!另外,申請對劉輝的手機進行定位和技偵監控,隻要他一動,咱們就抓!”
“不僅僅是抓。”楚天河補充道,“要光明正大地抓,動靜越大越好。我要讓某些人看看,他的白手套是怎麼被我們剝下來的。”
秦峰嘿嘿一笑,眼裡透著興奮,“明白!這就安排!”
……
與此同時,江城市區某高檔洗浴中心的vip包廂裡。
劉輝正裹著浴袍躺在按摩床上,但這會兒他可沒心思享受技師的手法。
他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臉色陰晴不定。
十分鐘前,那個叫李二驢的馬仔用公用電話給他打了個短促的電話。
“輝哥,剛哥栽了!那個姓楚的紀委書記帶著特警把廠子端了!剛哥被按住了,那女的也被救走了!警察好像拿到什麼錄音了!”
說完這句,電話就斷了。
劉輝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錄音?什麼錄音?難道謝誌剛那個蠢豬把他打電話交代的錄音給留著了?
“廢物!都是廢物!”劉輝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把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
按摩技師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停下手裡的動作:“老闆……”
“滾!都給我滾出去!”劉輝吼道。
技師們慌忙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包廂裡安靜下來,劉輝的心臟卻跳得像擂鼓一樣。
他是個老江湖了,以前跟著大領導什麼場麵沒見過?但這幾年日子過得太安逸,真的碰到這種可能要命的事兒,他還真有點慌。
那個錄音如果是真的,那就不僅僅是坐牢的事兒了。
綁架、涉黑、構陷國家公職人員,這幾頂帽子扣下來,他在江城這席之地算是徹底完了。
更讓他恐懼的是,如果這把火燒到了那位大領導身上……
想到那位領導平時那種笑麵虎背後藏著的狠辣手段,劉輝不禁打了個寒顫。那位是絕對不會允許火燒到自己身上的。到時候,棄車保帥就是必然的選擇。
而他劉輝,就是那顆必須被舍棄的車。
“不行,不能在這坐以待斃。”劉輝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紀委那邊還好說,畢竟還要講個程式。
但公安那邊一旦動手,那是雷霆萬鈞,秦峰那個人他又不是沒聽說過,那是條瘋狗,咬住就不撒嘴。
不能指望大領導撈他了,現在最好的辦法,隻有跑。
跑到國外去,先避避風頭。或者哪怕是被抓,也要在外麵被抓,那樣還有跟大領導談判的籌碼。
他飛快地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一個專門做地下錢莊的人。
“老六,我要用錢,現金,美金最好,人民幣也行!我們要五十萬…不,要兩百萬!”
“這麼急?輝哥,這大早上的……”
“少廢話!我在老地方等你,半小時不到,以前那筆爛賬我就給抖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