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市長,我想給家裡打個電話,拿兩件換洗衣服。”羅振華的手伸向口袋。
“不用了。”
林謙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迴音。
“生活用品那邊都準備好了。按照培訓紀律,全封閉期間,通訊工具統一上交。”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在桌麵上敲了敲。
“手機,留下吧。”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這就是那一陣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羅振華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手機,那是他唯一能給江城報信的機會。
如果不交?那就是抗拒組織決定。
如果交了?那就是聾子瞎子。
林謙誠就那麼看著他,眼神裡寫著一句話:你沒得選。
十幾秒的對峙後。
“啪。”
一部黑色的華為手機被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羅振華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影佝僂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謙誠那種冷峻的神色瞬間收斂。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森然。
“人已經控製住了。”
“立刻封存宏發紡織的所有賬目,把錦程服飾那個法人給我按住,隻許進,不許出!”
……
半小時後,雲州賓館一間沒有掛牌的套房。
楚天河把那個黑色的u盤放在茶幾上,輕輕推到了林謙誠麵前。
u盤劃過玻璃桌麵,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林市長,這是這一仗的戰利品。”
楚天河沒有坐下,隻是站在那裡,語氣很淡。
“這裡麵是徐芳手裡所有關於羅振華受賄、濫用職權充當保護傘的證據副本。連那個藏公章的地點坐標都在裡麵。”
林謙誠看著那個小小的黑色物件,眼神有些發熱。
這是他隱忍了大半年夢寐以求的尚方寶劍。
有了這個,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清洗掉羅振華這個最大的絆腳石,還能用“整頓吏治”的名義,把雲州的官場徹底梳理一遍。
從今往後,雲州纔是真正姓林的雲州。
“小楚,這裡麵……有江城的嗎?”林謙誠抬頭,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楚天河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內袋。
“涉及到兩地資金流轉的核心原件,還有牽扯到江城李家的部分,我必須帶回省裡。”
“我的任務是查兩地的勾結鏈條。至於羅振華這種本地的爛瘡……”
楚天河頓了頓,看著林謙誠,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是您的家務事,理應由您親自清理門戶。”
這話說得極其漂亮。
既給了林謙誠足夠的政績和權力(自己查辦),又避免了把雲州的問題全部捅給省裡造成林謙誠的被動(家醜不外揚)。
這種政治上的分寸感,老練得不像個年輕人。
林謙誠站起身,沒去拿u盤,而是直接握住了楚天河的手。
“老弟。”
這一聲稱呼變了,之前的那些客套和試探全都煙消雲散。
“這把刀遞得好。”林謙誠手上用了狠勁,“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你回江城後,李建業肯定會反撲,他那個人做事沒有底線。”
“但你放心。”林謙誠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隻要你需要,雲州這邊的徐芳口供、包括我這邊查出來的任何旁證,隨時給你送過去。”
“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給你上眼藥,那就是在打我林謙誠的臉。”
楚天河也笑了,回握了一下。
“有您這句話,我就有底了。”
他提起放在腳邊的行李箱。
“林市長,後會有期。”
“一路順風。”
楚天河走出雲州賓館大門時,外麵的陽光正好,刺得人微微眯起眼。
傍晚,江城。
天色已經有些擦黑了,高速公路收費站的霓虹燈牌亮了起來。
一輛掛著雲州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混在下班高峰期的車流中,毫無存在感地駛出了收費站。
車裡,王振華坐在駕駛位上,精神依然高度緊繃。
老張坐在副駕駛,手裡擺弄著一個保溫杯,但目光始終掃視著周圍的後視鏡。
楚天河坐在後排,懷裡依舊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
從雲州出發到現在,三個小時的車程,他們幾乎沒怎麼說話。
雖然知道羅振華已經被控製,但隻要還沒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踩實了,風險就依然存在。
“楚哥,前麵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奧迪,打了兩下雙閃。好像是周主任的車牌。”
王振華突然低聲說道。
楚天河抬頭看去。
那是高速出口外的一段應急停車帶,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奧迪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靠過去。”楚天河沉聲道。
商務車緩緩滑行過去,在距離奧迪兩個車身的位置停下。
幾乎是同時,奧迪車的後門開啟了。
周正明走了下來。
他今天沒穿夾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兜裡,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
看到這熟悉的身影,楚天河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了一些。
是周主任親自來接了。
這不僅是安全保障,更是一種無言的政治姿態,告訴所有人,楚天河是我的人,我周正明頂他。
楚天河推門下車。
王振華和老張也迅速跟了下來。
“主任。”
楚天河快步走到周正明麵前,叫了一聲。
周正明沒有說話,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楚天河。
半個月沒見,這年輕人瘦了一圈,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倦意,下巴上還有沒來得及刮的胡茬。
但那雙眼睛,比走的時候更亮,更沉穩了。
那是一種見過大風大浪、經過生死考驗後才會有的眼神。
周正明什麼官話套話都沒說,隻是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楚天河的肩膀。
“好樣的。”
這一巴掌拍得很用力,也把千言萬語都拍進去了。
“回來就好。”
“東西帶回來了?”周正明壓低了聲音。
楚天河拍了拍懷裡的公文包:“原件,一個不少。還有徐芳的全部口供錄音。”